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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碧玉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玫酥,是用玫瑰花的汁做的,百味堂的头三品之一,枣泥馅,咬起来满口留香。”

槿蕊拿过手,先瞧了瞧,又闻了闻味道,其实不错,便问:“是在铜雀街上供皇家御用的百味堂吗?”

迟玉清点头回道:“是的,你别光看,尝尝味道。”

槿蕊拿着就是不肯下嘴,云娘最喜欢吃糕饼,只是家里不宽裕吃得少,更别提贡品了,眼珠子一转,抚着腹部皱眉道:“我早上吃多了,现在还闹涨气,勉强吃下去糟蹋这好东西,不如我包回家,夜里配着银耳汤当宵夜吃岂不更好。”

“你说的是。”迟玉清马上叫怀红取来雕漆的点心匣子,额外又多装了两块,槿蕊也不推辞,只叫海棠收好。

迟府外头看着是高楼广厦,熙攘热闹,迟玉清院里却寂寥清冷,除了怀红和抹翠二人,槿蕊再没碰见第三个仆人,来了好半晌,也不见其它姐妹来串院子,难道她是独女,还是虽有姐妹,因为是异母所生故关系疏远,他们这样的人家三妻四妾应该是稀松平常事吧,不免心生好奇,却不敢多嘴。

坐着无聊,槿蕊很想去来时路过的大花园转悠转悠,赏赏花色,昨晚云娘曾提醒,朱门世家门槛多,规矩也多,极讲究礼数,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提的不许提,万一说错话唐突了人家,自己也被瞧低,所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闲着无事,拣了些欢腾喜闹的故事说与大家听,头个讲得是《西游记》中猪八戒娶亲的桥段,没想迟玉清听得对了胃口,便又接二连三说了好几篇,近午间,喝过三大杯茶水,槿蕊便要回家去,迟玉清舍不得她走,拽着她的手说:“不许走,不是说有九九八十一难,这才五个,哪有说半节故事,这不是勾人谗虫吗,午间就在我院里用饭。”

“真不是同你客气,只是来前没有与……与家里说在外边用饭,怕他们担心,再说,故事太长,一时半刻也说不完的。”槿蕊本想说没有和云娘通气,只是她嘴中除了哥哥喊得亲热外,只言未提及父母,况且她心思敏感,故说话用语倍加留心。

“这有何难,我这就登门禀明喻夫人,等您用过饭,再歇个午盹,避过毒辣的热气,我送您回去。”一直坐在门外屋檐下聆听的抹翠搁下手中的针线活,抬脚进屋,笑道:“既来了就不着急走,难得我家小姐这般高兴,我们看着也高兴,只求您千万多坐些时辰,让她多笑几声,一时说不完怕什么,来日方长,以后常来常坐就是。”

抹翠适才虽聆听故事,余光却是盯着迟玉清,方才抿嘴笑了四次,笑出声两次,想起大夫说她的病症是气淤于胸,长此以往伤肝劳心,汤药还在其次,关键是顺气、舒心,最好是让她笑,都说一日三笑,不用吃药,只要心情舒畅比吃什么补药都见效,便想法设法要把槿蕊留下,槿蕊见主仆诚意挽留,便点头答应,抹翠又问槿蕊喜欢吃的菜,槿蕊回说清淡即可,又对怀红说道:“你去厨房叫他们加两叠菜,芙蓉蛋花、清炒窝笋心,新来的厨娘缺记性,你提醒她少放油,小姐的脾胃刚好些,忌油花,再多拿几把花生、李干蜜饯给海棠妹妹吃嘴,伺候小姐们用完饭,到时我们仨人再吃。”一一交待清楚后,朝迟玉清、槿蕊欠身施礼后往院外走去。

看看她,再瞅瞅坐在树下的荡秋千上、笑的没心没肺的海棠,槿蕊由衷赞道:“抹翠真不一般,说话办事爽快麻利,条理清楚,模样也端正,只是如此精细玲珑人当丫环太委屈她了。”

顺着她的目光,迟玉清展眼望去,点额淡声道:“我自小体弱多病,大夫说是从娘胎带出的不足,需悉心调养,原来的丫环不得力,我哥见她生得聪明伶俐,便把她买下给我使,幸亏有她,这两年我身子好了许多,药也少吃了。”

不多会,怀红做好抹翠交办的事项,回屋见到槿蕊桌面的茶盏浅了,忙续上,眼底满是崇拜之情,怯生生道:“喻家小姐,您肚子里装了这么多的趣事,必是饱读诗书。”

海棠闻言朝屋里的喊道:“我家小姐不爱读书,她说庆元的书多数是坑害女人的毒药,多读无益,只有睡不着觉时偶尔翻看几页,说是看了就发困,催眠入睡用它最好。”

槿蕊脸色黑了半边,迟玉清诧异道:“不能吧?槿蕊是灵从目中透,书墨香满腹。”

槿蕊刚想谦虚两句不敢当,嘴没把门的海棠又抢白一通,“我们家小姐是莲花仙子转世,她是菩萨七宝莲花台坠落入凡间的一片花瓣,是菩萨派来世间积德行善,拯救世人,她开了灵窍,不用读书也可知天下事,因为菩萨会给她托梦。”继而热心的推荐道:“孙猴子虽热腾,可是不比黑脸包公断案精彩叫绝,小姐,你说那个狸猫换太子。”

迟玉清听了一愣,喃喃自语道:“开了灵窍?!莲花仙子转世?!”

☆、第 21 章 多舌海棠泄‘天机’(2)

莲花仙子转世?!

还开了灵窍?!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正借喝茶遮窘的槿蕊差点没被这两句话给噎死,茶水呛进了鼻子,咳嗽的两颊通红,脸宠是黑红交错,在自家私下随便怎么说、怎么闹都行,只是如何能当着别人胡说八道,心里恼她,却不好发作,没想怀红噗嗤一下笑出声:“天还没暗,海棠怎么就说起梦话。”

她这一笑,大伙都笑了。

槿蕊悄悄地朝海棠使了厉眼色,对迟玉清说:“你们别见怪,她向来说话是一尺水十丈波,高兴起来尽说些没根没影的夸张话,见到你们家的架式,尤其是那个大花园,乐得掉了魂,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我不过比你多走了处地方,多见了几个人,多知道点事而已,还有记性略强些,听过的故事就记牢了,都是些市井间插科打诨的俗语,你们高门绣户深居简出的小姐,听着自然觉得新鲜。”

自觉失口说了错话惹了槿蕊不痛快,海棠嘟囔:“海棠错了,小姐别生气。”

迟玉清笑了笑,点头称是:“我哥常说,书中的道理要明白,可是不能钻死理,世间有许多道理是不存在书中的,他说人在世上练,刀在石上磨,读破万卷书,不如行破万双履,可惜他到东边游历,你们无缘相见,你老说我长得好,却不知我哥远甚我百倍。”

“不用你说,明摆着的事。”度迟玉清的气质神韵,若是与她同母所出的亲哥哥,则气度必然不凡,只是槿蕊虽然口中如此说,心中却暗暗思忖,男子汉要么像上官逸君英挺魁梧,充满安全感,要么如槿淳老实憨厚,好过日子,如果五官如迟玉清般精致,则太过阴柔必失于阳刚。

在迟府,槿蕊实实在在享受了小姐的款,抹翠把她伺候的是从头舒服到脚,受了人家的好,讲故事逗笑更勤力,直到黄昏才分手告辞,临走前,迟玉清挽着她的手,再三相邀常来玩,槿蕊笑答有空就来打扰,坐上小轿回了家去。

至晚间,槿蕊告诉方婶宵夜做银耳枸杞汤,自己拿刀把三块巴掌大小的红玫酥切成丁块,插上竹签子,装成三碟,留下一份在厨房给胖奶娘他们,让他们也尝尝贡品的滋味,自己端上两碗羹汤、份量最多的一碟红玫酥捧进云娘的卧室,见她坐在烛火下穿针走线,手里压着六件衣裳的活,全部要在七月下旬前完工,赶得认真,连槿蕊走近都没发觉。

“娘,先歇口气。”槿蕊拿起一块酥丁塞进云娘的嘴里,眼皮扑闪扑闪,满色期待道:“娘且尝尝味道与平常的糕点有无不同。”

云娘含笑慢慢咀嚼,口感绵密、稠香,徐徐咽下,淡淡的清香还残留在唇、舌、齿间,“好吃,特别香,松酥易化,你得的好东西就是它吧。”

槿蕊点点头,笑道:“迟小姐送的,是百味堂的招牌点心,用玫瑰花榨成的汁做的,娘再细品品,有没尝出玫瑰花的香味?”说着,又连续喂了两块。

“有,只是不太显,不过这样刚刚好,娘活了这把年纪,还没吃过比它更好的酥饼。”云娘见她不吃,便问:“你怎么不吃?”

“我有,已经留了,等哥哥们文章写完了,再找他们一块吃。”伺候云娘吃完宵夜,槿蕊一边给云娘按摩,一边乐津津道起在迟府的所见所闻,“她们家的菜肴真好,中午有莲子乳鸽汤、清蒸鲈鱼,芙蓉蛋花和清炒窝笋心是为我加的,另有两道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怕人笑,没敢问,菜实在是太香了,害我吃了两碗饭,那也是因为她家的碗偏小了些。不过,玉清挺可怜的,我坐了整日,也没瞧见有人来看她,有个疼她的哥哥也不常在身旁,难怪她神情落寞孤寂,终日郁郁寡欢,独自一人身处在深宅大院中,就算是上乘菜品、玉液琼浆,也是没味道,纵然睡着高床软枕,身暖心不暖,还不如咱们家,吃饭有说有笑,有娘给我夹菜,哥给我盛汤,还有二哥帮我吃肥膘。”

“那她爹娘呢?”云娘抬眼问道,顺手捻开她嘴旁的碎发,“当爹的不管女儿还说得过去,只是做娘的也不闻不问吗?”

“没瞧见,她没提,我也不敢问,我猜要不就是父母早逝,要么就是不招待见。”槿蕊想了想,又觉也不对,摇头道:“如果不待见她,那吃的用的也不能那么好,兴许是出远门了,哎,反正我是搞不明白。”

云娘叹了口气,摇头道:“自古穷有穷的难,贵有贵的愁,那皇帝家还有几桩烦心事呢,可见这世上之事没有十全十美的,谁也不能把好事占全,有机会你多劝解安慰,叫她少想,放宽心思,等将来大了,叫她哥哥寻门好亲事,把日子过起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事操心,心里有了依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槿蕊乘势忙声回道:“我劝了,还绞尽脑汁逗她笑,她挺喜欢我的,可舍不得我,走前还邀我过两日再到她家里小坐,顺道切磋切磋琴技和水墨,她的闺房摆着一张好琴,琴音透澈、纯厚,且琴身通身发紫光,还雕有松、竹、梅、山石、芭蕉,好像颇有来头,还有响当当的名号叫‘鸣宵’,我与她对抚了几曲,真是琴逢对手,惺惺相惜,我还想去可是我没敢答应她,要等回明了娘再说。”

“竟然是鸣宵?它可是闻名遐迩的名器,传了三朝十六代,你比娘有福气,能得见宝物,还能亲手抚弹。”云娘听后甚感兴趣,向来性子温温的她也难掩激动之情,随及回道:“她既真心相请,那去便是,这是好事,你正好学学大家淑媛稳重的作派。”话尾一收,轻戳她的眉心,笑意绵绵了然道:“你是怕娘不让你去,才如此费劲卖讨,又是宵点,又是捏肩捶腿,给娘下**药。”

槿蕊急了,委屈地樱唇半噘,高举手臂辨驳澄清:“天地良心,蕊儿可是真心孝敬娘,而且我都计划好了,从明开始,每晚过给娘帮娘拈线打下手,娘累了直到这些活全部做完,至少是九成九的孝心,只余丁点的私心,我也想到外面多见识见识,不想当井底蛙。”

“瞧你着急的,不过母女说笑而已,属你心气高,又不是男儿身,姑娘家家的,长见识做什么用,还想走南闯北不成。”云娘停下针,拿起帕子抹抹她的额头的细汗,“兄妹俩着急上火、皱起眉毛的样子与你爹就像是同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槿蕊腻声道:“我是爹生娘养,不像你们难道还像别人不成。”

母女正说话间,海棠来找,说是上官逸君和槿淳已经做好文章,从喻梅勤的书房出来了,槿蕊便起身要走,不想被云娘叫住,把桌上的食案往她面前一推,“你爹一时半过过不来,你给他端过去,让他吃完再批点也不迟,就说是我的话,你看他吃完再去找哥哥们玩,闹晚了只随你们的意。”

“啊!”槿蕊登时拧眉,不乐意的哇哇大叫,苦脸道:“这就不用了吧,我叫奶娘送去,免得他老人家见到我不自在。”喻梅勤要上官逸君和槿淳对时下劝课农桑发表策论,要是看了不满意,自己这会儿撞进去不是找骂挨。

云娘温言回道:“瞎说,你没做错事,你爹怎会不自在,好像他多不待见你似的,你爹最是口苦心慈,他单你一个闺女,心里疼你疼得紧,端阳那日,李大人见了你,有意说亲,如果与他作亲咱们也算是高攀,可他儿子人品不端,被你爹婉意推了,生怕委屈了你。你当娘看不出,你把这些酥丁一分为二,左右排作两份,不就是为你爹留得,父女俩脾气都是一个样,你若是不去,娘可要不高兴的。”

槿蕊无言,只得乖巧地照办,喻梅勤专注于文章,没多说话,吃完便打发槿蕊出去,槿蕊又向云娘回了差,便找槿淳上官逸君去,兄妹仨人搬了矮桌、竹凳到院中吹风纳凉,一边品红玫酥,槿蕊一句三叹讲起了迟玉清出尘的容貌,还有奢华气派的迟府,直到三更天才各自回屋歇下。

☆、第 22 章 乞巧舌斗娇蛮纯

展眼过了两月,到了七月初七乞巧节,按习俗,未婚的姑娘要斋戒沐浴,穿新衣裳,佩戴新首饰,家力不济的平常百姓的女儿们自然没这般讲究,不过插几支鲜花沾沾节气,晚间要么游湖,要么赏月,而上层世家的女儿们都会聚在一块赛巧求愿,此次恰轮到迟府做东道,玉清老早就约下槿蕊陪她做个伴,官家姑娘们的小型聚会,云娘不敢小觑,早早就把鹅蕊冰绸赶出来,做的是直领对襟广袖衫褶裙,腰处共二十二道褶,袖管上紧下宽,臂弯处扎翠湖色蝴蝶丝带,袖口像两朵盛绽的喇叭花,煞是华丽柔靡。

傍晚,家家飘夕烟,槿蕊换过新衣裳,头戴洁白的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