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衣起身,却望见叶初的房中认识点着灯,微光透过重重幕帘投入花弄影眼中。
起了知己之感,花弄影忽地起意欲访叶初。只是怕与两人名声有碍,踌躇半晌,决定先往一探。
萧家的布置廊檐曼回,曲折难行,风中送来一股子清香,待花弄影细闻,却又飘渺无踪。迤逦着行至叶初门前,却听见里面似有人声,隐隐约约传出的对话使得花弄影头脑轰的一声炸开。
“王爷,秋将军传书来道皇上似有警觉,一直龙凤双玦之事。皇上近来成熟不少,王爷又少在京城,倒给了皇上以可乘之机。这里还有檀贝子所传亦是提醒王爷提防皇上,又道秋将军叛变……这……”
“不过是小皇帝使的离间计,不足为奇。檀贝子不明我大楚形势,我楚风再为它所骗,白混迹江湖政坛十余年了。”
“啊!”花弄影不禁惊叫出声。楚风,楚风,他是风行叶,他居然是风行叶。怪不得,联想起从前的偶遇,原来他一开始便是别有用心。
脑中麻木的转着,失望,怅惘。寂凉混成不知是何滋味的浪涛,在她心头翻涌。
风行叶与一名暗影闻声而出,见是花弄影,亦不禁呆住了。
“花女侠……我……”一向能言善辩,哄转无数少女的风行叶舌头忽的转动不灵,千言万语抵在喉间。闭了闭眼,稳定了心绪,待要再说。
却见花弄影亦是理清了思绪,冷言道:“想不到堂堂安阳王爷竟用此种下三滥的手段蒙蔽一介民女,我还真是荣幸。自此后,请王爷自重,不要再以各种身份接近民女,民女禁不起王爷厚爱。”眼神瞟上风行叶随身配着的“洪荒”宝剑,“宝剑既给你碰过了,我也不要了。只可惜了这柄绝世之剑。”言毕,疾奔出府。
暗影欲拦,风行叶手一抬,止住了他。
如何欢愉,不过一场戏梦罢了。戏散梦醒,月冷花落茶半凉。
晚清泛猛地张开眼,只见一名黑衣人立于床边,张口欲呼,却被黑衣人按下。
黑衣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晚王爷可有密室与在下一叙。”
这黑衣人便是吴莫,她深夜潜入晚王府,点了除晚清泛外所有人的昏睡穴,邀他至密室来。
晚清泛迷糊中披衣起身,将吴莫引入秘室。
“在下是安阳王派来的使者。”吴莫索性开门见山,“贵国皇帝已长,且庸碌无能。如今战乱眼见又起,安阳王意欲在贵国扶植新君,两国永结同好,再无战事,也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晚清泛闻得此言,心中突地一跳,睡意霎时失了大半,只恐是颜晟派来的影卫:“身为臣子定然守忠守信,断不能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吴莫轻轻一笑:“王爷您急什么,这么着急撇清自己。颜晟若要除你,还用此种方式试探么?”
晚清泛被看穿了心事,又一想确是此理,又盘算着此事若真,倒是良机。仍是故作不懂:“那……安阳王可有了人选?”
吴莫察其神色,知他心动,暗暗好笑:“王爷看重的自是王爷您了。但若是王爷不肯合作,便只好再往檀府一趟,寻那个不长进的檀承嗣了。”又压低了声道:“浅妃之死,怕是与颜晟脱不了干系,王爷您不欲报仇么?”
晚清泛双目一转,不在假意推辞:“即使如此,本王谢过安阳王栽培之意。”
吴莫笑道:“晚王爷果然爽利。”取出早就备好的密函,看着晚清泛签了两份。将其中一本揣在怀中。
晚清泛将她送出密室,天已蒙蒙微亮,吴莫轻身一跃,出了晚府,消失于茫茫人海之中。
☆、【第三十三章】天才正年少 枭雄划筹谋
临安。
“玄昊玉……”晚晴惊讶的接过桦歌递给她的一块“石头”。这是他和周围小朋友玩的时候和别人用一堆碎石子换的。
虽然这玉很小,和普通石子没什么两样,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玉,被一群孩童拿来做了游戏。
“给娘……漂漂……”桦歌口齿不清却坚定的说道。小桦歌自从被檀翊钟捡来后便对她十分依赖。晚晴对这两个孩子也是耐心温柔,小桦歌早已不复刚来时的脆弱,和周围的孩子玩的很好。
昨日青墨之事她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之间的关系,只有一点细节还待确认。见今日天气不错,便抱了浅夏,带着桦歌出来玩。没想到桦歌竟给了她一点惊喜。
“宝宝真乖,告诉娘为什么不要别的石头呢?”
“石头丑丑,不好看……娘……它好!”桦歌坚定的说道。
这回晚晴倒是彻彻底底的惊讶了。难道这个孩子小小年纪便有识玉的本事?不由想试他一试。从袖中摸出一块紫玉,递到桦歌面前,又从腰间取下一块辟邪灵玉,也递到他的手里,问道:“宝宝你说那块好呢?”
桦歌微微一愣,小脸上倒是浮起一种可称得上是严肃的表情,让晚晴觉得很是好玩,趁他摆弄两块玉时轻轻的捏了捏他的小脸,软软的,暖暖的。
桦歌抬头,无辜的看着晚晴,对她的行为十分不理解。
“宝宝选好了吗?”晚晴温柔的问道。
桦歌将紫玉放到晚晴手中,“这个好……”
晚晴一愣:“宝宝为什么选这块呢?那块不是更好看吗?”
的确,那块辟邪灵玉是晚晴自己雕的,上面浮着祥云,清逸而高雅。
“不好……这个变成云比它更好。”虽然言语不太清晰,但是晚晴还是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为惊骇。
这块辟邪灵玉虽说雕工精美,但是玉讲求本身的温润剔透。后人如何加工,琢磨,也只是使玉焕发新的光彩,这块玉是一块有很多瑕斑的普通白玉。若不是晚晴的夺天精工,恐怕这块白玉会如普通石头一般默默无闻。既如此,这块白玉打造的辟邪灵玉拿到市面上也可以卖到不菲的价格。而那块紫玉是她在一名玉商手中,买了一块墨玉后白送的一块石头中的。原因无他,这块紫玉蕴藏在石内,外表棱角奇异。那个玉商本着里面可能有玉的心理才从玉产地带了回来,送给晚晴权当作回头客了。此时晚晴还没有将外面的石层雕开,看上去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就是重量有些不同而已。
鉴定玉的品质,有六条标准,即“色、透、匀、形、敲、照”。而在这个还未经打磨的的玉石更难辨识。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天赋。心中好奇更胜。见其他孩子都回家吃午饭了。便抱起他让他坐在轮椅的一边,匆匆的回了别院。
檀翊钟正在院子中吹箫,见他们回来,便淡淡收尾。本想抱下桦歌,可是小男孩倔倔的抱着晚晴的腰不撒手。檀翊钟不禁笑骂一声:“臭小子!”便从晚晴怀里抱走了浅夏。
浅夏不似刚刚捡到时抽抽巴巴像个小猴子,而是越发的白净可爱,招人喜欢。每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清醒的时候也不怎么哭闹。见到檀翊钟他们还会笑一笑。
檀翊钟也很是疼爱这两个孩子,只是这个别扭小子总是不待见他,让他有些无奈。
“小桦歌好像在识玉方面极有天赋。”晚晴连忙对檀翊钟说道,脸上有少有的激动,“非常聪明!”
桦歌前面的话没怎么听懂,但是“聪明”一词他能明白,也极大的满足了小孩子的虚荣心。高兴地在晚晴脸上亲了一下。
晚晴温柔的拍了拍桦歌的脑袋,而檀翊钟黑了半边脸。
“咳咳……我将饭菜布置好了,饿了吧。”檀翊钟带着他们来到桌前。两人没有说话,一个喂一个,只有瓷勺敲击碗边的声音,到处弥漫着家的温馨气息。
好不容易哄了两个孩子睡了午觉。檀翊钟推着晚晴来到冼龙池边,脉脉的池水荡漾着粼粼的波纹,夏日的风,和煦而清凉。
“晚晴,那日……有关漠芜的事,你,不介意吗?”说完,苦笑了一声。本想让晚晴自己主动向自己提起,没想到沉不住气的还是自己。
晚晴一愣,自己是不是介意呢?若是不介意,那心中听到那位女子的故事而产生的淡淡的痛感是什么;若是介意,自己只不过是檀翊钟的朋友,有什么立场去干预他内心的情感呢。
晚晴一直弄不清楚檀翊钟对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是怜悯?是知音?亦或是寻找他爱人的影子……而自己对他呢?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见晚晴不答,檀翊钟苦笑更深。是的,自己很清楚,漠芜依旧生活在他的灵魂之中,但是眼前的女子却越来越占领了他的心,牵动他的心神,他的一举一动。防线的溃败令他无所适从。他懂得眼前人才是自己未来的机会,可是心中另一道身影,他不能忽视,这也是对她的不公平。更何况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内心所想……
一时静默,远方似有千千结。
长安。
齐涵小心翼翼的陪侍着坐在正位的颜晟。心中有些忐忑,皇帝今日没有打任何招呼就微服来到了齐府,到了也不说话,仅仅是喝着茶。这偏偏是这样,齐涵才更为不安。
“爷,今日……”
“敬之啊,你说说这天下,是不是太平很久了?”颜晟淡淡的打断了齐涵。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红芒。
“爷,这天下黎明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啊!”见皇帝有意挑起战争,齐涵连忙劝道。齐涵虽然官途屡屡受阻,却不失为一个好官员。清正廉洁,直言敢谏。
颜晟嘴角浮上一抹冷笑:“敬之,你知道我后宫之中有一个陌才人吧。”
齐涵一惊,那个陌才人就是那日殿上,托着冰瓷青花大盘的少女。皇上甚是宠幸,没有几日便封为才人。只是据说那个陌才人时常不在宫中……
“呵呵,那个小女子自以为聪明,想把天下的男人耍的团团转,一边在楚国当她的将军夫人,又跑去找那个不成器的晚清泛。晚清泛那个老东西不知是不是糊涂了,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哦,对了,当年还把檀家整的乌烟瘴气,倒是有些小手段。她在我宫中留下的替身倒也像那么回事。大概她下一个目标就是我那个儿子中的一个吧。”
“爷,怎么不将她除去?这样危险的人物,怎能留在爷的身边?”齐涵大惊。
“敬之,这么些年,你也没了当年的锐气了,反而缩手缩脚像个老妇。没有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女子,怎么能把潜在的矛盾全都暴露出来呢,到时候才有意思呢。你要知道,这个女子还和祗歆单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无碍,这个女子能折腾到那里去,不过她背后牵扯的势力倒是有趣,和她玩玩倒也是一番乐趣。”
“还请爷三思……”
在齐涵心中,颜晟最可怕之处就是你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知道什么。往往在你认为已经无限接近他的想法时,他会给你致命一击,打破你所有的想法。即使是身为臣子,也不免如履薄冰。
“敬之啊,到如今我只中意过三样东西:一是玉都风晚修打制的玉器;二是清河花家的铸剑术;三就是瓷圣流霜的瓷器了。只可惜,这些宝器身后的人我都不太喜欢。瓷圣流霜还很年轻,先让他多制一些精品。这个花家嘛……”
“爷,瓷圣流霜是位女子……但是不良于行。花家大小姐弄影似乎和她交好,还有,她们与安阳王似乎有很深的关系。”
“呵呵,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和哪个女子都有关系。青瓷流霜先不动也是给他个面子,但是花家毕竟是大金之人,下诏,宣花弄影入宫,授贵人称号。责令一个月内入宫,否则,花家就会和玉都一个下场!”
齐涵身子一抖,明明是晴朗的天空却觉得寒意袭人。当年玉都的事件谁人不知,但又有谁敢明说,这个帝王,有野心,残暴,有魄力,毫不掩饰他的雄心,却又像毒蛇一般阴险。
“好了。”颜晟起身,“也该回宫了,希望敬之不要将今日之事让他人知道。”说罢,突然见齐涵的侧室养的一条小狗正伸着舌头散热。一挥手,一名影卫来到他的身边。颜晟淡淡道:“把这个畜生的舌头割掉。”
影卫马上行动,只听小狗凄厉的一声惨叫,一条舌头就掷在了齐涵的脚边。
颜晟在齐涵看不见的地方冷冷一笑,手指微转,便离开了。
齐涵看着不远处痛的打滚着发出变了音的叫声的小狗,再看脚底下鲜红的,沾着鲜血的舌头,只觉得呼吸困难,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还是快去找礼部去拟旨吧,去晚了让别人知道了,下场恐怕比眼前这条狗更凄惨。
联想到那个陌才人,齐涵不由对她心生同情,在皇帝手掌心内翻腾着,也不怕死无全尸。
炎炎夏日,却驱不散周围的血腥之气。
☆、【第三十四章】黄陵君归至 两心望如一
十日后,青墨自因事由,暂别檀、晚二人,带着竹仙四姐妹去了黄陵。黄陵地处洛河边,是庆阳王颜淇所辖之地,山环水抱,腾蛟起凤,素有宝地之称。庆阳王颜淇是颜晟最年轻有为的一位皇子,将这块辖地分给他足以见其甚的器重。前些日子宫中之人纷纷议论,储君之位非他莫属,黄陵更是传言,王府别苑淇墨苑常有一龙一凤盘旋飞腾,丹霞万丈,极为祥瑞。
庆阳王府。
管家王成轻叩书房的门,颜淇手捧一卷史书,漫不经心的说道:“进来。”王成轻轻进门,生怕吵了孜孜以读的颜淇,“王爷,这是新传来的竹笺。”
颜淇乍闻竹笺,不由自主地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