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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恨长歌 佚名 5010 字 4个月前

非要如此绝情吗?”卿墨绝望道,心生哀戚,“父皇,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惜不择手段,踏着千万人的尸骨,即便落得生灵涂炭,失尽天下民心的代价也值得吗?”

“他们都是朕的臣民,谁敢说朕的不是!朕要让天下人,都臣服在朕的脚下。”颜晟胸中豪气满腔,“不择手段又如何?朕是天子,贱民的命何足惜,朕……”话音未落,忽地心口一阵绞痛,双唇还未阖上,胸前已是洇出一片鲜红,渐渐晕染开来,“你……”他不可思议的指着流泪的卿墨,说不出一句话来。

卿墨颓然跪倒在他面前,泪如倾盆,脸上残妆阑干,“儿臣不孝,可以不能不为天下苍生……这绣花针是母妃的,就让他陪父皇去吧。”

颜晟已无力支撑,身子一歪便向后倒去,他拼尽余下的最后一丝力气拔下插在胸口的针,紧紧握在手中,心中竟是一丝解脱——“晴……暖……”戎马半生,终因红颜误。叱咤一世的金太宗便这样合上了眼,死于他最宠的女儿飞出的一枚绣花针……。

卿墨再拜,失声痛哭了一阵,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儿臣也如父皇一般自私,儿臣要保住这孩子……”更漏声声,殿中灯火摇曳,人影偏似鬼魅,“父皇——”

冷月无声,空旷的殿中只余悲声阵阵,凤尾拖裳染上颜晟的斑斑血渍,灼目的红。

“墨儿。”颜淇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殿中的烛火已然熄灭,窗纸透进一点淡泊的月色,映着他颓然的双眸,“你还是这样做了。”

卿墨哭得双眼红肿,哽咽道:“我不愿…他是父皇…可我不能毁了我自己的孩子。”

颜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自从那日与你夜探晴暖宫回来,我便日夜思忖你的话,父皇的确是为了称霸天下而不择手段的心性;如若他真的一统天下,无疑是置黎明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卿墨摇头,她怎会听不出颜淇的有心安慰和为她开脱?“哥哥不必劝我。我弑父铸成大祸,必不会为天下所容;只待我生下孩子,便烦劳哥哥将孩子带给落明……”

“那么你呢?”颜淇的心一颤,忽而生出不安。

卿墨淡然,理着颜晟额前的碎发,他的尸体尚且温热,创口还在汩汩流血,“我么……当为我所做之事付出代价——我会自刎谢罪……”

“不行!”颜淇未及她说完,急道,“若你死了,孩儿怎么办?离落明怎么办?我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忽而殿外响起喧闹之声,抬头一望已是火光点点。后窗冷不防翻进一个人来,颜淇眼疾手快,翻掌欲削,却见那人是如冰。

如冰疾步上前,劝道:“衿儿,你快走。我虽几近瓦解了影卫,可四大瑙卫忠心耿耿,太过麻烦——现下她们就要到了。”颜淇上前拉起坐在地上的卿墨,把她往如冰怀中一推,“走,快走!”

卿墨拗不过二人,连连回头,“哥哥,你怎么办?”

颜淇回眸一笑,似是胸有成竹,“我自有妙计,你不必担心我。”

卿墨犹不放心,只是此刻也不及多想,任由如冰拉着往后殿而去。如冰忽然顿住,环望四周,“不好,这宸明殿四周尽是瑙卫的埋伏,我竟疏忽了她们手下的势力!”

卿墨往窗外看去,四围的火光已将夜色晃得如同白昼,心下正没主意,却听如冰道:“现下强闯出去难免教人起疑,不如我们便隐在室内静观其变。”二人便隐在楠木屏风后,透过扇间的缝隙恰好可以看见颜淇的背影,他似山一般巍峨不动,散发着冷静沉着的王者之气。卿墨忽然想到黄陵淇墨苑的传说,腾蛟起凤,霞影满天……这下犯了难,颜淇是北方之龙,楚风是南方之虎,若他二人争夺天下,怕是胜负难分,高下难辨,那时可就麻烦了。

宸明殿的门被人撞开,孟昭仪、路招侍、静婉仪、汐贵嫔四人皆是身着黑衣,翩然降临;还未及她四人看清殿中是何情景,颜淇蓦然挥出一阵掌风,逼得她们连连倒退,趁此恍惚,他忽然抽出腰间软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刺入颜晟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方才看清了情境的四大瑙卫怔在原地,连屏风后的卿墨与如冰俱是一惊。“大胆颜淇!你竟敢——”孟昭仪回过神来,惊怒交加,只觉得气冲胸口。

颜淇的语气云淡风清,“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我不得不这样做。父皇穷兵黩武,早已违背天道,我实是不忍看生灵涂炭的惨状——墨儿多次劝我,是我执意要如此。”

“你——”孟昭仪仗剑上前,“我要为皇上报仇!”

颜淇手中的软剑一抖,转眼已是横在颈上,“我颜淇做下的事自会处置,何劳你们动手!”话音甫落,一道猩红的血痕便顺着他的颈滑至衣襟,渐渐支持不住,半跪在地上;他缓缓向颜晟叩首,吐字也变得愈发艰难:“…儿臣…不孝,亲去向您谢罪……”

一切都太快,快到让卿墨措手不及;她不知那日她是如何不顾着腹中胎儿几乎扑到他的身前,只觉得彻骨的寒意如腊月的霜雪让她的心变得麻木,桎梏在悲痛中久久不能抒怀。

他的头枕在她的臂上,颈间温热的血洇湿她的衣袖,手臂上渐渐的湿热起来,“不…哥哥,你……”不该如此,本不该如此……她的泪又重落,指尖触目的血红似一片锋利的刃滑过心间,痛得刻骨。

他唇边绽开温暖的笑意,“墨儿,你还记得……淇墨苑的传说吗?”

“记得,我记得。”卿墨紧紧拥着他,仿佛稍一松手,他便会化为齑粉,随风而逝,“他们说,淇墨苑是王气所在,你才是能掌控天下的王者。”

他蓦地一阵咳,颈间创口的鲜血迸出,卿墨颤抖着手想去按住那伤,他却固执的抓住她的手,“龙腾凤随……即便我是龙,你也……不会是凤……”他的眸色渐渐黯淡,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只有那握住卿墨的手仅存的温暖可证他尚有一息,“…若得如此,天下于我…不过是山河永寂……”

卿墨泣不成声,颜淇的头蓦然歪向一边,紧紧握住卿墨的手也黯然垂下。从此,他再也不能守护在她的身后……压抑的悲哀如风雨动地,顷刻已是漫卷残云……

坊间传言,那一夜金宫生变,颜晟被亲儿手刃,颜淇因弑父自刎谢罪,瑙卫殉情而死,影卫销声匿迹,卿颜公主不知所踪……金国上下已是人心惶惶,阵前金兵霎时间溃如蚁穴,风行叶乘胜追击,长驱直入攻下长安,金国就此被楚国所并。

风行叶立于金宫豫安门的城楼上,俯瞰一派奢华之象的金宫,胸中的豪气顿生。花弄影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轻挽住他的臂,螓首倚在他的肩上,“战事终于结束,你也得偿所愿了。”

风行叶揽过她,“江山如画,却不及你一笑。”

花弄影的颊上泛起红晕,心中却有忧思,“我们是完满了,可是离大哥与青墨……”

“放心吧,青墨不会有事。”风行叶拍拍她的手权作安慰,“晨离楼来报,颜晟的四大瑙卫并非殉情,而是被笛音震得五脏俱裂,七窍流血而死。”

“这么说,青墨还活着?”花弄影一喜,“遍寻无踪总比阴阳相隔强得多。”

风行叶但笑不语,他一定会找的到她,就如从前他遍寻大江南北,终于抱得美人归。“他们二人好事多磨,也不必太过忧心。”说罢在她额上一吻,“倒是我们,你愿与我携手一生吗?皇后。”

花弄影心中幽然一叹,默不作声,只是紧紧偎在他的怀中……

☆、【第五十四章】寻梦章末始 尘缘落埃定

自颜晟暴毙之后,整个中原似乎陷入了某种停滞。

仿佛一瞬间,人们都不知应当做些什么了。前方的激战成了笑柄,人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两块玉玦的身上。

一龙一凤,这般争斗,百年风雨。已无当年琴瑟和鸣的幸福愉悦。

再加上颜晟的遗诏中写道:“古有风家,驯良勤诚,定国纹玉,乃有天下之大传……”一下子为风家平了反。

要知道,在这一代青年人的心中,多半都认为风家人是举家谋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与此同时,楚风公示天下的诏书就更耐人寻味了,“风家玉都,百年繁华都也。一朝覆灭,枭雄突起,盖为神州之不幸也……风家遗女晚晴才华横溢,惊艳绝伦。奈何香魂散于污浊之中,可悲焉……追谥诰命夫人……”

大街小巷传诵着风家的事迹,文人写诗颂扬他们,青楼的女子也传唱着“古有风家万世名”的词曲。风家一下子成了世人眼中的神话,甚至史学家都为他们做了半卷的记载。

晚晴苦笑,世间难测帝王心,这般做法,固然恢复了风家的名誉。但事实上,在两国的宣传之下,风家已经成为了历史,甚至已经消亡在世界上,了无痕迹,她再也不能顶着自己的姓氏,说自己是风家人。是啊,在人们心中已经死去的人怎么能出现呢?

不得不说,颜晟好手段,让她不能报复,不能再做任何事情,只能隐姓埋名,甚至连于己亲近的人也无法找到。楚风不知,反而推波助澜,让自己彻底淹没在世界上。

其实这样也很好,了无牵挂。

已是深冬,大雪慢慢覆盖了整个疆域,遮住了大金背后腐烂的骨肉,遮住了战争淋漓的鲜血。

望着松枝上层层叠叠的细雪,晚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拄着拐,走上了山崖。

桑景已经离开,去找他的爱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去照顾他三岁的儿子和贤惠的娇妻才是他最最重要的事情。

而她,无论何时,还是一个人。但是,似乎有一份温暖,她割舍不开,也不想割舍。还有几分情,她不想遗失。

晚晴用了三日,终于一点一点的到了山顶。山上空旷而寂寥,没有植物,唯余白雪茫茫。

晚晴将雪轻轻扫开,铺上身后背着的毯子,将双拐插在一边,坐在厚毯上,望着前方的风景,白色的基调,灰蒙蒙的天气,凌冽的寒风……

“乖孙女,咱们风家已经传了四十九代,一直诚恳踏实,琢玉精益求精,不求宦达,但求无愧于心……”

“小姐,你要知道,这玉不仅是一种器物,更是一种……唉,奴婢说不好,但就是风家人离不开玉,因为风家人本身就是玉的风骨。”

“晴儿,有风家人的地方,就有君子。君子人如玉,坚若磐石,润如流水。为人处事也是如此。”

抚摸着手中的碧玺,这个玉都代代相传的祥物。晚晴长叹一声,轻轻将它抛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痕迹,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

放下吧,就让风家消逝在历史中,不会再有纷争,和纷争下的爱恨情仇。

这件银狐大衣,是檀翊钟为她定制的,极为保暖,仿佛他的怀抱一般。晚晴戴上兜帽,将整个人缩在衣服中。嘴角扬起一丝淡笑。

这份温暖,是心中最美好的记忆。

晚晴带足的干粮,准备在山顶坐上两日。也不知是怎样的心理,似乎需要这两日来平复。

檀翊钟走到金宫后山,心底一片茫然。

心,仿佛被那个灵慧的女子带走了,只剩下一个躯壳,无边的寒冷笼罩了他,再也温暖不过来。

战争已成定局,兄弟携着娇妻幼子隐居而去,楚风弄影新婚燕尔,唯有自己,一己犹豫,失了一切。

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得知桦歌和浅夏两个孩子已经被晚晴安顿好,自己竟没有生出一点想去看望两个孩子的欲望。

没有她,何谈家的温暖?还有什么想法组建家庭?

心中打定了主意,在这个后山寻找一番,然后就这样,在这里不问世事,孤独终老吧。

突然,雪地上的一抹碧翠的剪影生生的拉住了他的目光。脚步,不受控制的移过去,蹲下,拾起那方碧玺,手有些颤抖。

细细的磨擦着上面的纹路,声音在大雪中飘摇:

“晚晴……”

眼底涌上了血色,转而又一片模糊,大脑晕眩,一个不敢想象的念头破土而出,如同怒澜一般席卷全身。

找到她,找到她!

当檀翊钟来到晚晴呆过的木屋时,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整理了一下缭乱的衣襟,将柴扉轻轻推开……

寂静,空无一人。

找遍了整个屋子,颓然坐下。

难道又是错过吗?

紧紧握住手中的碧玺,突然福至心灵。抬头看着不远处灰色穹幕下的小山,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雪花,从灰色的天幕落下,泛着泠泠的银光,带着丝丝凉意。而一直怒吼的风,不知何时停下了。

晚晴起身,结束两日的枯坐。拍拍身上的积雪,却不防被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臂环住。

心神巨震,竟是当场怔愣。

他的一吐一吸,透过兜帽,竟是温热的化不开。

半晌,男子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梦太真实了。”

晚晴缓缓扯开嘴角,难得的甜蜜开心,将身体的重量压在男子的身上,闭上眼睛,缓缓道:“真好……”

男子低低一笑,只是晚晴感觉有几滴温热从耳侧滴下,心中也有些发涩,眼底发酸。

“就算是在被骗,我也甘愿了……”

“什么被骗?”

“唔,日后再和你细说吧。”

相依相偎,眼前的景色也唯美起来……

慢脸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第五十五章】雪诺双壁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