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可是下辈子的事儿,可是内力嘛……
水濯之全神贯注地提防着。梅遐走到他身边了,可是,破天荒地,他没有对水濯之动武,而是擦肩而过——仅此而已。
“咦?旱鸭子痴了!有意思,得告诉狐狸眼才行!”水濯之水汪汪的大眼睛嘀溜嘀溜地转着。
“小姐,适才那叫什么梅遐的公子好生无礼!”夏心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顾盼汐点了点头。俏眼中含着失望。本以为,找到梅花,可此梅花是否就是彼梅花,还真的说不清呢。
一双清澈和气的眼睛再次浮现在她的心田。那是让人感到很舒服的眼睛,顾盼汐心中隐隐有些不舍。她想了想,对夏心说:“帮我打探一下,那姓梅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
“小姐,我打探到了!”夏心兴冲冲地奔进内室。
正在看书的顾盼汐抬起头来,有些着急地问:“怎么样?”
“小姐,那梅家船行可真是大名鼎鼎啊!梅家是广州赫赫有名的船行龙头老大,远行波斯的商船有大半都是梅家的,梅家人丁兴旺,梅家老爷有十八个儿子,二十五个女儿。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细腻温婉,绝大部分男子都参与船行的家族生意,可这梅十二却是个异数,他生性不喜打理家族产业,只爱云集风流雅士,三三两两地吟风弄月,虽说是个败家子,可在广州城也大大的有名……”
“哦,知道了。”顾盼汐突兀地打断了夏心滔滔不绝的叙述。原来他只是个无礼的浪荡子,只不过恰巧姓梅,与那朵梅花有了一点点的牵扯罢了。
梅花……梅花……
那朵深色的梅花形胎记又出现在顾盼汐的脑海里,白衣翩翩的“大头娃娃侠”在记忆深处儒雅地冲着她微笑。在顾盼汐人生短短的19个年头里,她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地思念过一个人。
胸口有着灼热的奇妙感觉,她捂着胸口,淡淡地叹了口气。
蓦地,仆人来报:“小姐,有一位公子差人送来了礼物和拜帖。”
“呵呵,小姐,敢情是那梅遐公子咯!”夏心笑嘻嘻地说。
一股厌恶的感觉袭来,这个轻浮无礼的梅公子与京城里那些四处留情的纨绔子弟没有什么区别。顾盼汐美名在外,过往收到的礼物和拜帖多不胜数,不过,她都一一退还了。
仆人恭敬地呈上了拜帖和一个包裹精美的小盒子,顾盼汐看也不看,只是接过了拜帖,一行草书跃然纸上:“顾小姐,呈上珠玑一颗,虽不及小姐晶莹剔透的肌肤,还望小姐笑纳。梅遐上。”
好放荡!
顾盼汐紧紧地蹙着眉头,嫌恶地把拜帖扔在了一旁。这梅遐还真枉费了一副好皮囊!居然说出这般无礼放肆的话来。她不悦地对仆人说:“把那礼物送回梅府。”
“是!”仆人踌躇了一下,又道:“小姐,如果梅公子问起,老奴需要如何作答?”
“什么都不用说——无话可说。”顾盼汐斩钉截铁地回答。面对这样轻佻的男人,她根本就不屑说话。
“十二少,顾家仆人把一盒礼物拿了过来。”管家说道。
梅遐还没说话,到梅府名义上是“拜访”,实质上是“骚扰”的水濯之聒噪地嚷了起来:“礼物!什么礼物?”他的双眼又放光了,难道这旱鸭子吃错了药,又送他一份奇珍异宝,恭贺新婚不成?
“啊……”失望的表情浮现在梅遐黝黑俊逸的脸庞上。他无精打采地说道:“知道了,放在这儿吧。嗯……你去问问顾家的仆人,那顾小姐……她、她有让回话吗?”
“十二少,老仆早已替少爷问过了。可那仆人说,小姐说了,无话可说。”
心头隐隐作痛。无话可说?为什么无话可说?他做错了什么吗……梅遐拧起了眉心。
水濯之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旱鸭子,你又要送我什么礼物?呵呵……告诉你,我白菜妹妹喜欢……”
“得了,书呆子,”百无聊赖地躺在卧榻上的紫袍男子说,“你没听见他顾小姐长、顾小姐短地唏嘘不已吗?别自作多情了,那礼物是送给小姐的。”他懒洋洋的,一双眼睛总是眯缝起来,完全配得上他狐狸眼的外号。如果旁人不说,任谁都不会相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广州知府胡澈。
水濯之美丽的脸蛋顿时扭曲了,他跳了起来,以绝伦的轻功,像一道闪电似的跃到梅遐身边,倏地伸出双手,掐住了梅遐的脖子,“旱鸭子,重色轻友……”
出乎意料,梅遐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还手,似乎压根儿就没有留意到水濯之,只是一个劲地望着顾家退还回来的盒子出神。
没趣!水濯之悻悻地松开了手。他好奇地望了望那盒子,蓦地,又换上了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影魅一般,他把盒子抢了过来。
“书呆子!”方才还怔怔地发愣的梅遐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暴喝一声,向水濯之冲了过去。
水濯之笑眯眯地拿着盒子,施展开精妙的步法,在屋内左穿右插,潇洒自如地躲避着梅遐的追击。一边躲,他还一边拆开那包裹精致的小盒子。
“书呆子!我真的不客气了!”梅遐发怒了,衣袖一拂,浑厚的内力向水濯之袭去。
哇,来真的啦!
水濯之原地纵起,堪堪避了过去。不过,那厚重的掌风依然扫到了他的后背,竟热辣辣地生疼。
“嘿,旱鸭子,你玩真的!”水濯之清秀的眉毛竖了起来,愤怒地把那盒拆开了的礼物随手一扔,摆出了一副开架的阵势。
梅遐没有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紧张地凌空接住了那个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颗圆润晶莹的珠玑正熠熠生辉。他舒了口气。
就为了这颗珠玑和我来真的?!水濯之郁闷不已。这珠玑还是他水濯之从一大把的珍品中随便挑出来给他的耶!
无所事事的胡澈感兴趣地从卧榻上爬了起来,“咦,是哪位姑娘让我们梅十二少神魂颠倒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水濯之忽地醒悟过来了,“哈哈,旱鸭子,那顾小姐是顾学士的千金吧?你把这珠玑送给她,她又还了回来是吧?呵呵,你好失败啊……”
“哟,旱鸭子中意了那顾小姐!怪不得那天夜里,拦截山贼的时候,我就发现旱鸭子的眼神不对,望着人家小姐痴痴呆呆的。”胡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呵呵,狐狸眼,你还不知道咧,今儿个旱鸭子在西城碰上了顾小姐,人家的轿子都走出去好远了,他还在后头看哪……唉,连小生我都感动不已哇!”
“旱鸭子,铁定是你出言不逊,无礼轻薄,把人家小姐吓坏了吧?我告诉你,这顾小姐可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哦。不但清丽脱俗,听说,她还才气非凡呢!”胡澈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梅遐来。
咦,会不会真的如狐狸眼所说,我在拜帖上写的词句太失礼了呢?梅遐蹙眉细想,似乎真的轻浮了些。可是,他看见那珠玑就想到了顾小姐的肌肤,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啊。
糟了,顾小姐一定是生气了。
“嘿嘿……”望着梅遐患得患失的神情,水濯之贼贼地坏笑着,和胡澈咬耳朵,可那声音却是大得不能再大了,“狐狸眼,这旱鸭子都23岁了,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肯定是会捅娄子的啦,好吧,小生我勉为其难,教教他又如何?”
“真的?!这旱鸭子也忒纯情!都23岁了,还……”胡澈眨巴着眼睛,夸张地大叫。
“你别看他平时总是‘红颜祸水’地说个不停,其实啊,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稚嫩而已。”
“啊哈哈……”
“你们胡说些什么!看我不把你们的舌根子拔出来!”梅遐脸上泛起了红潮,即使是黝黑的皮肤,都没能掩盖得住。
“哇哈哈,旱鸭子害臊咯!”水濯之喜滋滋地大笑了起来。
“书呆子,你的皮在痒是吧?”
第3章(1)
五岁的梅遐站在梅家商船的甲板上,滔滔江水拍打着船体,虽然还没出海,却已有了惊心动魄之势。
“遐儿,”梅家船行的龙头老大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喜欢坐船吗,下回爹带你出海去。”
梅遐回头一笑,“好哇,爹爹。我想去游水!”他兴高采烈地望着江水,跃跃欲试。
梅老大说道:“遐儿,你还不识水性!赶明儿爹教会你了,方可下水。”
梅遐眉毛一挑,不高兴地噘起了嘴,“爹,你总是说明儿,这水有什么好怕的?遐儿立刻就能学会!”
梅老大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十多个儿子中,他最喜欢这排行第十二的儿子。虽说只有五岁,梅遐却已胆识过人、聪明伶俐。他满意地打量着儿子比同龄人健壮的身子,假以时日,这孩子定将成为船行下一代中叱咤风云的人物。
忽地,后方船舱里传来了一阵喧哗。梅老大不悦地转过头去,“怎么回事?”
一水手焦急地赶了过来,“梅老大,船上有女子!”
梅遐惊讶地望着他饱经风雨、处变不惊的爹爹脸上浮现出丑陋的慌乱,即使是那么短短的一刹那,那种恐惧却深深映入了梅遐的心中,“爹……”他禁不住叫了一声。
“遐儿,莫慌!”梅老大迅速向船舱走去,梅遐怔怔地跟着他。
“哈哈哈哈……”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梅遐不由自主地拽住了梅老大的衣襟。
随着怪笑声,一个女子如同鬼魅一般走上了甲板。
“啊,原来是沈夫人……”梅老大惊讶地望着发髻散乱,已是半疯癫的女子,她是梅家船行竞争对手的夫人。沈家船行日前终于被梅家挤垮了,沈老板又气又怒,急病攻心,不久前去世了。不知为何,沈夫人今日会来到船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田。梅老大皱起了眉头,这沈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规矩,这么说,她是存心的?梅老大全身紧绷了起来,紧张地戒备着。
“哈哈,梅老大,你害得我相公好苦哇……”沈夫人披头散发,尖着嗓子哭号着,状若女鬼。
“沈夫人,做生意的,就要经得起考验。沈老板……我很遗憾。不过,夫人,你知道规矩的,请你……”
“哈哈哈哈,梅老大,我当然知道规矩!如果我不知道规矩,今儿个,我就不上来了。梅老大,还有你身后的小子,你们好好听着,我就是祸水,生生世世,与你梅家纠缠不休!”说完,沈夫人身形如燕,“嗖”的一下越船而下!
“沈夫人!”梅老大冲了过去,抓住了沈夫人的衣裳。“啪!”清脆的裂帛之声响起,衣裳破了,沈夫人沉入江水中,只剩下一块蓝色的衣料,兀自握在梅老大的手里。
梅老大叹了口气,招呼手下:“救人!”
水手们纷纷跃进江中。半晌,还是没有沈夫人的踪迹。
梅遐望着江面上被水手们激起的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心底发寒。曾经对大海无所畏惧的心,渐渐开始发毛了。
“遐儿啊……”梅老大叹息着,把儿子抱了起来,“你记着,行船的,有一个世代相传的规矩:船上一定不能有女子。红颜祸水,女子上船,会招来覆船之祸,明白了吗?”
梅遐没有答话。他望着冷漠的江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眨眼工夫,看似柔软的江水就彻底吞没了一个可怜的女子。江面上的漩涡渐渐扩散开来,在梅遐眼中,江水幻化成了沈夫人凄厉的容颜。
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
梅遐打了个寒战,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
他又做那个梦了。梅遐站起身来,倒了一杯冰冷的茶,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心头的燥热总算稍稍平息了些。
额上冷汗涔涔,贴身衣裳早已湿透了。真是个不祥的梦。那次沈夫人坠江自尽之后,没过一个月,他们梅家船行在南海遇上了风暴,损失了四条商船。似乎是沈夫人的诅咒灵验了。自此以后,梅遐再也不愿意下水了。
双手支颐,梅遐坐着出神。那颗晶莹剔透的珠玑就放在桌上,映着烛光,煞是好看。仓皇的心陡然有了暖意,他想起了顾家小姐的雪肤玉颜。
朦朦胧胧地,梅遐歪倒在桌面上,昏昏沉沉地眯起了眼。
脑袋压在冰凉的桌面,不是十分舒服。梅遐迷迷糊糊地调整着姿势。蓦地,平整的桌面似乎软化了,渐渐流动了起来,在他头下变成了一个漩涡,顾盼汐的脸在漩涡中冉冉升起,哀怨地注视着他。
“啊……”梅遐倒吸一口冷气,顿时清醒了过来。
又是一个不祥的梦。莫非,又是红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