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泪如雨下,一滴滴的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口中直道:“冤孽啊冤孽。”后听到黄维死状如何惨烈,摇摇欲坠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软软一倒,瘫在地上,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如在忍受烈火焚身般难受。
她本就对黄维情根深种,虽说他曾经让她伤心难过,但她内心深处总是盼他能一生平安喜乐的。现在猝然间闻得心上人死讯,痛不欲生。只觉得他虽非自己亲手所杀,却也是因她而死。这样一想,又悲泣难当。
沈过见她倒在地上哀哀悲鸣,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她无故被心上人退婚,受此奇耻大辱仍执念于他,她一生从未得到过他的半分爱怜,可今日闻知死讯,竟还是悲痛得不能自已,可知她用情颇深。想到此处,对她恻然生悯。他本来还想告诉她黄公子因愧疚而自杀的事,但看着眼前这个伏地哀鸣的女子,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朱雀心中不忍,俯身下去安慰她:“逝者已矣,况死亡也不一定是结束,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他就可以转世获得新生,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结果啊。”
沈过啼笑皆非:这傻丫头,在人家伤心悲痛之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果然,周舟迷迷茫茫地抬起头来,心中混乱之极,呆呆地望着朱雀,只是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童年时期和黄维的那段两小无猜的温暖岁月一一在眼前闪过,脸上不由露出痴痴迷迷的笑容。忽又闪过黄公子的面容,那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少年,前尘往事纷至沓来,身子一抖,回过神来,又惊觉黄维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心中又牵动伤口般隐隐作痛。
沈过放亮声音道:“周前辈,黄维前辈曾给他大哥留下遗言,他本可将侄儿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的道出,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我想,他爱护自己的侄儿,想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所以,才瞒着你们。我想,他心甘情愿将这件人为的事当作是命运的安排,必定是不希望你们为他伤心难过。”
周舟抬起头,那张瘦小的脸上泪痕交织密布,声音一颤:“他……他真是这么想的吗?”
☆、第 36 章
周舟乍然得知黄维死去的噩耗,心痛欲碎。心神恍惚中听沈过这么一分析,惭惭地打起精神。“是啊,容儿是他的亲侄子,他没有子女,把这个亲侄子当作儿子一样疼爱。况且黄司异是他的长兄,在这个世界上,黄司异和容儿都是他的亲人。他怎么会忍心让亲人为他的死耿耿于怀?”
周舟着皱头,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才恍然地浮起一个苦涩的笑意:“我终于知道,容儿是怎么死的了。原来即使他叔叔原谅了他,他亦不能原谅自己,有些错误,一旦发生,就永远也无法挽回。所以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生命为代价。”
沈过和朱雀都望着她默然无语,烛火幢幢如虹,照得屋内亮如白昼,却照不亮周舟的那颗沉到黑暗最深处的心。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凝固的沉寂,小环站在屋外放亮了声音道:“主人,黄司异黄大人来访,请问是否要接见?”
朱雀对着周舟说:“你最好永远也不要见他,他以为黄维和黄公子都是你杀的,这次来访准没好事。不如让我们见见他,先将实情透露给他,让他有个心里准备,然后你们再慢慢化解这段恩怨。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周舟侧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这个主意真是糟糕透了。”
“是吗?我觉得还好。”朱雀笑了笑,“你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清楚你目前的情形。即使你认为不可行,我还是打算这么做。因为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事。”周舟锐利的双眼望着她。
朱雀微微一笑:“请恕我无礼,我打算怎么做也是我的事。公子,你怎么说。”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沈过张了张嘴,但周舟立刻截断他的话:“沈公子,你一定很疑惑你身边这位女子的来历吧。我想,我应该清楚你想要的答案。”
朱雀立刻望着他:“公子,你不要相信她。神棍们总喜欢胡说八道。你瞧,她如果真的有通天的本领,能知道我的来历,那么为什么不花点时间,为自己算上一卦,又或者,为黄维算上一卦,也许,她的心上人就不会死了。铁一样的事实证明,她的能力都是自欺欺人把戏而已。”
周舟仰着脸,急道:“那是因为,我这十年来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代价把你找回来。而现在,我也做到了。”
朱雀摇摇头:“你要找的人是肖碧芙,并不是我。即使我和她长相一样,也不代表我们就是同一个人。我没有她的经历,没有她的记忆,没有她的思想。我和她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人。你们要我说多少次,才会明白?”
一只手搂住她的肩,温热的气息传过来,沈过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激动,我完全相信你。”
朱雀稍稍安下心来,沈过又道:“不过,我和周舟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朱雀怀疑地问:“你和她有什么话要说?该说的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沈过温柔地凝视她:“只是几句安慰的话,我保证不会相信任何她说的话。”
有迟疑的微光在双眸中闪过,但她还是慢慢地向门外走去。
确认她走远了,沈过问:“周前辈,你为什么不肯让我们向黄司异解释清楚事情的真相?”
周舟低低地笑:“解释清楚什么?让他知道,他的弟弟是被他的儿子所杀?让他知道,他惟一的儿子犯下大逆不道之事?你认为得他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吗?”
沈过长叹一声:“如果不说清楚,你在他心目中永远是凶手。你难道愿意背负这样的罪名吗?”
“反正我,我也活不了多长的时间了。即使背负得再多东西,又怎么样呢?”
沈过呆了一下:“没想到周前辈心地这么好。”
周舟苦笑着摇摇头:“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低头俯视自己的双手,“你瞧,这一双手,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是死在这双手上的人却不计其数,十个,百个,还是一千个?多得我都数不清。你在上面看不到一点鲜血,闻不到一丝血腥味,就能证明它没有握过杀人的刀吗?我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深重,我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前辈是想借此事为自己过去所犯的过错赎罪?”
“现在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赎罪。我不想让你们将这件事合盘托出,是因为黄维,他既然不想让兄长痛苦,我当竭尽所能也要为他办到。”
沈过看着烛光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轻轻地在周舟身旁踱步:“既然这样,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周舟阴冷的眉眼淡淡地瞧他一瞥:“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
沈过扬起一道眉:“哦?”
“如果我告诉你,你们最后没有结果,你还想不想知道答案?”
“我从不相信预言。”
周舟咧嘴一笑:“我早应该知道,任何爱上她的人无论遇到什么阻挡,都无法停止自己对她的爱恋。”
“她……真的是碧芙皇后?”
“现在还不是。”
沈过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周舟的视线停在一支快灭的烛火处:“人有三魂七魄,少了一魄的怎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沈过张了张嘴:“你是说她只有三魂六魄?”
周舟点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必定体质冰凉。只有三魂七魄归为一体,暖意才能源源不断地流向四肢百骸。到那时,记忆归位,碧芙皇后才算是获得重生。”
沈过冷冷地凝视着她,心中半信半疑,“就算是这样,她遇到了我,就应该拥有另外一个全新的人生。”
周舟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在跟谁斗?李夜贵为九五至尊,怎会让你夺走他的妻子?”
“她早已将前尘往事统统忘却,上天既然安排她来到我面前,自然有它的道理。”
“有时候,上天让你拥有一件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是为了有一天将它从你身边夺走。在这方面,我就深有体会。或许不久的将来,你也会有这样的体会。”
“选择不同,命运自然不同。我不会让自己落到你这步田地。”
周舟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好玩的物事,一抹淡淡的笑意挂上她的嘴角:“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沈过神色一冷:“我不是赌徒,也没有与人打赌的习惯。”
周舟一针见血地陈述事实:“你怕输。”
沈过听她声音里带有讥诮之意,负手而立,漠不在乎地说:“随便你怎么想。”
“我记得肖碧芙说过,她喜欢海鸳,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过别过脸去沉默不言。
周舟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海鸳是忠贞之鸟,雄鸟和雌鸟双方一旦相爱,至死不渝。碧芙与夜帝的命运红线早已纠缠不清,你的爱不足让她放弃她的身份。肖碧芙早就是她血液中的一部分,一旦她回想起往事,必定会离你而去。回到夜帝的身边是她归来的宿命,你又何必……”
沈过冷冷地打断她:“我现在可以肯定你是在胡说八道了。对不起,我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周舟呆了呆,“也是,你怎么会听得下去。罢了,罢了,你走吧。”
沈过淡淡扫了她一眼,旋身向门口走去。
“沈公子。”
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带着恳切的哀求。
他站住了不动。
“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黄大哥,就让他以为我就是凶手,好吗?”
他回过身,望着她。
“这是你的要求?”
那张削如莲瓣的脸上扬着解脱的微笑:“是,这样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去见他了。”
沈过心下一震,黄维负了她一生,可她却念了他一世。那么好的一个女子这样对他,如果上天给黄维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会不会对碧芙皇后动情?
走出门外,不远处是朱雀柔柔的身影,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原来,情由心生,一旦动念,即使明知万劫不复,亦不悔此生。
两天后,传来周舟的死讯。
彼时潘瑶瑶的眼睛已经复明,朱雀正坐在留仙居二楼靠窗的位置打趣她:“早就跟你说过,只是短暂的失明,你却表现得好像天塌下来一样,哭哭啼啼的。”
潘瑶瑶俏脸微红:“假如让你失去光明,你恐怕比我还不如。”
“呸,呸,呸,乌鸦嘴,你才失去光明呢。”低头俯视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瞧见熟悉的一个人影,奇道:“咦?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潘瑶瑶悠哉闲哉地煮着新茶,“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好奇?”
朱雀嘻嘻一笑,眼神闪躲:“没什么,没什么。”
潘瑶瑶正要探头出窗外,朱雀挥开折扇横在她眼前,“外面都是一些普通人,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试喝新茶吧,你刚刚说这茶名叫什么来着……”
挥手打掉那把挡住视线的扇子,潘瑶瑶斜了她一眼:“少跟我来这一套。”
朱雀欲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潘瑶瑶自打看了那一眼,一直沉默不言。
“你还好吧?”朱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
“好得不能再好了。”
“真的?”
“假的。”一滴泪从眼眶中划落,桌子上溅起斑驳水迹。
“小环来找徐幼安,这并不代表什么?也许,她只是凑巧来吃顿饭。”这个理由连朱雀自己都觉得牵强。
潘瑶瑶伸手往脸上一抹,嘴角已噙着决然的笑:“明日棋王争霸赛要开始了,到时候俊男们纷纷到场。我们去姿衣坊挑几件衣服吧。人靠衣装,没有好衣服,怎么去勾搭美男?”
朱雀深感抱歉:“我非常想去,迷人的衣物也是我的最爱。可是,我已经跟公子有约了,所以……”
“哼!重色轻友。”
“如果现在有个美男站在这里,你恐怕比我还要重色轻友呢。”
潘瑶瑶起身收拾茶桌,“知道了,我说不过你。你现在还是不停地找证据证明你不是碧芙皇后吗?”
朱雀两手撑着桌子:“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公子一直怀疑下去吧,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有力的证据,才能洗脱我的冤屈。真是太冤枉了,我招谁惹谁了,居然人人都笃定地以为我就是那个肖碧芙。”
潘瑶瑶指了指老天:“你问问老天爷吧,它最喜欢把我们芸芸众生当作棋子一样戏耍。我已经习惯了,你也早点习惯吧。”
朱雀摆摆手:“认命可不是个好习惯。你不介意我现在就走吧?”
潘瑶瑶只顾低头整理茶桌,眼皮也懒得抬一下,“不介意。”再抬起头,这酒楼包间里只剩下她孤单一人了。
把收拾好的茶具往桌上一推,双手托着下巴,呆呆不语。
朱雀出了留仙居,直奔对面的醉仙楼。
店小二迎上来:“客官里边请,本店有上好的酒菜,包你满意。”
朱雀笑着说:“不好意思,这位小二哥,我不是来喝酒吃饭的。”
来酒楼不喝酒不吃饭,那她来干嘛?店小二堆起的笑容宛如被凝冻住:“那客官这是……”
“当然,我也不是来闹事的。”
“看出来了,姑娘斯斯文文的,怎么会做这种无理之事?”
朱雀甜甜一笑:“你眼光真好。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
店小二愣在那里。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