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盘金糖果端上桌,蒲宣喊了溪容过来,好不容易才让他坐在对面一起吃,他却低着头不敢下筷,蒲宣笑眯眯的夹了一只放在他碗里。
溪容看着蒲宣的笑有些恍神,他一直觉得妻主很好看,尤其是笑的时候。
虽然外面的人都说妻主是个小混混又爱赌博,笑起来也是流里流气的,可眼前的妻主笑的、真的很好看。
“容儿。”
溪容回了神,妻主做了饭,让自己一起吃,还亲自给自己夹,这些他做梦都没想过。
他曾经偷偷的想,要是妻主能不再赌、不再打他便好了,可现在的这些美的像梦一样,他却怕突然间,妻主便什么都想起来了,又变成以前那个妻主。
两口吃完碗里的……炸饺子,他不知道那个叫什么,总之很好吃,明明只是黄瓜和茄子,换了自己只能炒了或者凉拌,妻主却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吃了后他又慌慌张张站起来,走到对面弯下腰夹了一只炸饺子到妻主碗里,轻轻说道,“溪容……容儿侍候妻主用饭……”
这才是自己该做的,要好好侍候妻主,怎么能在妻主失忆后就这么忘形呢(某人大概不知道他以后会更忘形),若等有一天妻主清醒了怕是会真的不要他。
蒲宣想拉他坐下,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腕,那手腕就下意识的缩了缩,幅度很小,害怕躲避的意思却很明显。
还是轻轻牵了他颤抖的手臂让他坐好,“好了,一起吃,这金糖果凉了可就不脆不香了。”
原来这个好吃的炸饺子叫金糖果,糖果?是很甜的果子吗?
明明是用了盐腌了的,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很甜很甜……
“好吃吗?是什么味道?”
“很好吃……很甜……”
甜?这傻孩子,蒲宣郁闷了一下,不过看他小口小口不知不觉吃了不少,也就不计较了,转身盛了两碗粥,放了一点糖进去,端到他的面前。
吃完后蒲宣没再拦着溪容洗碗,想想他之前像受了惊的兔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偷看她,若是再不让他洗怕是又要想东想西了。
留了溪容在厨房,她回到主屋一个人滚上了大床,想着过两天要找个法子挣些钱,溪容挣的那点钱今天全都搭进赌场了,自己可不像以前那个赌鬼要他做零工来养活。
打了一个哈欠,蒲宣拖着沉痛的身体不过片刻便睡去了。
第3章 第三章 容儿持家(一)
蒲宣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她醒时便看到床边上睡着一个小小的人,身体缩在一起,尽量往外的躺着,估计要是他稍微动一动都会掉下去。
轻轻地绕过他下了床,看他离得自己那么远,只占了很小一点床板,被子之前都盖在自己身上,也不怕自己受了凉,心里叹了句小傻瓜,小心的把他往里面挪了挪,又替他盖好了被子。
蒲宣走到院里深吸了口气,昨日睡得早,现下天还没有亮,春日的早晨颇有些凉意。
就着凉水洗漱了,又在厨房麻利地做了些粥菜,自己吃了些,剩下的放在锅里温着。
就在蒲宣拿着扫帚边扫着院子边想着今日要出门先找些零散活计时,抬眼看见前面路上赶来一个女人,看那样子像是要来自家门前。
果然那人在门前停了,看见门开着,蒲宣在扫院子似是吃了一惊,好一会儿才喊了句,“蒲宣,你家夫侍呢?我找他有事。”
“他还在睡,这么早,有什么急事吗?”
“我家大公子今儿个出嫁,可要早早的准备,这人手不够,你家夫侍说了今天早上去帮工,昨天下午还跑来央着我给支了一半的工钱呢。哎呀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是快把他叫出来吧,我还要去通知别家呢。”
蒲宣想了想,道:“他昨天累了,我代他去行不行?”
“哟?蒲宣,你转性了啊?你一个女人自然比你家夫侍强,不过呢……这事既然是你自己提的,干活的时候可别偷懒啊。”
“那是自然,敢问贵府怎么走?”
“我是李府的管家李江,你不记得我了?沿着这路一直走,左转街上第一家不就是李府。”
“哦,好,我马上就去。”
送别了李管家,蒲宣看了眼屋里,这么早就要去干活,不知以前是不是常这样,昨天支的一半工钱,是去赎自己了吧。
蒲宣在屋里转了一圈,想给他留个纸条在家,又找不到笔墨,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识字。
听到隔壁屋里似乎有说话声,她过去敲了敲那家的门,那开门的中年男子听到她让他捎话给溪容时还揉了揉耳朵。
“待会儿麻烦您给溪容带个话,就说今天他接的活我替他去做,要他好好在家呆着等我回来,早饭在厨房,让他别忘了吃。”
男子长大了嘴,没听错吧?她是那个烂赌鬼吗?她要去干活?还准备了早餐?自己没睡醒?
等到了李府,蒲宣说自己来替溪容,又是几个人怪物一样的盯着她,好像她头上长了朵蘑菇。
蒲宣庆幸的是早上的活并不繁重,不然她昨天刚挨了打可就吃不消了。
一大帮子人呼啦啦的跑这跑那,一会儿丢了这个,一会儿又找不到那个,直到快中午了终于把李大少爷送上了红轿。
这里的男子出嫁并不需要红盖头,将发丝高高挽起,描上比平时稍浓的妆容,穿着艳丽的红装。
一路上由父亲扶着从闺房走到轿中,这是男子一生最风光的一天,漂亮俊美的容颜也是替自己以后的妻主争颜面。
看着李家少爷出嫁,蒲宣又想到家里的人,他出嫁时那赌鬼怕是草草敷衍了事吧,今日他若来了,少不了又会伤感一番,变成红红的小兔子眼睛,不知隔壁那夫侍有没有把话带到,还是早些回去。
蒲宣还没进门就听到“咚、咚”的声音,然后就看到院子里那个瘦弱的身影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拿着一把锈的跟木头一个颜色的斧头费力的砍着柴,声音大的连她回来都没发现。
趁着他换木头的空档,蒲宣上前从他手中拿过斧头,冲他笑了笑。
溪容呼的一下站起来,低着头道,“妻、妻主回来了……溪…容儿马上去做饭,妻主累了……先、先休息……”
“容儿,以后这些活我来就行了。对了,家里好像没有菜了,这附近有没有卖菜的地方?”
“有的……王…王姐家……是卖菜的、以前……都是去…她那里买……王姐人好,不会给差的剩的……离家里也不远……”
“那便好,呐,这些是李府今天结的工钱,容儿先去买点菜回来吧。”
蒲宣将钱放在他手心里时,他还有些怔怔的。
这还是第一次,妻主给他钱。
早上醒来他就知道糟了,答应了李管家今天帮工,连钱都拿了自己却睡过了头,妻主……也不见了,他拼命把妻主去赌场的想法赶出脑海,可还是禁不住这样猜测……妻主睡了一觉,什么都想起来了吧……
脑里乱糟糟的他匆匆出门赶着去李府,隔壁的周夫侍却喊了他一声,说是妻主去李府干活了,还说让他在家吃了早饭等她回来。
慢慢吃着厨房锅里还温热的粥和小菜,他的心里让喜悦撑的满满的,连早饭也是小口小口的,不舍得马上吃完。
现下妻主回来了,还给他钱让他去买菜,他紧紧攒着手里的铜板,这是妻主辛辛苦苦挣来的,有些舍不得花呢,可是妻主早上干活一定饿了,现在又去劈柴,到底要不要多买一点呢?
溪容恍恍惚惚的走到王凝家里,王凝见他来了,招呼了一声。
“溪容,又来买菜啊?今天的青笋土豆都挺好的,王姐给你称点儿?”
“啊,好,谢谢王姐。”
“谢什么呢,你也不容易,今天早市卖得好,王姐高兴,今天这些菜就送你了。”
看他刚才呆愣的样子,王凝还以为他是没有钱买菜,想想他家那个烂赌鬼,王凝就觉得有气,就这么个烂赌鬼,怎么就摊上溪容这么个好夫侍呢。
“那、那怎么行,王姐一直和我收的钱少,我知道的,我、、我带了钱来的。”
溪容听王凝说要把菜送给自己就知道让她误会了,忙摆摆手,又把钱掏出来给她。
王凝见溪容拿了钱也不再坚持,随便拿了几文,又让自家夫侍挑了些好的给她包捆了。
看着溪容满意的拎着回去了,王凝的夫侍晚清挽了妻主的手臂,有些奇怪地问,“阿凝,今天溪容带的钱比往常多一些呢。”
王凝叹了口气,“听说那个赌鬼昨天被打了一顿赶出来,估计今天没去赌才有余钱吧。”
第4章 第四章 容儿持家(二)
溪容带着一大包菜回来时蒲宣刚砍完柴,正往厨房里抱,看他回来了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菜,好像挺沉的,早知道还是自己去。
蒲宣刚才劈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应该是哪个烂赌鬼,人虽然不怎么地,力气还挺大,大概女子就应该力气大些吧。
“妻、妻主……剩下的钱……”
看着溪容递过来的钱,蒲宣笑着叹了口气,这个傻瓜,要是换了以前那个赌鬼,怕是欢天喜地的拿着钱去赌场了吧,明明怕会是这样,还是把钱给自己么?
“这些钱就交给容儿保管吧。以后呢,干活赚钱这种大事就交给我,持家买东西这些小事就交给容儿,嗯?”
赚钱的确是大事,可是持家和买东西,这些是小事?好像真的是……可是可是,总觉得不太对劲呢……
溪容正想着却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抬头就望进了妻主盛满笑意的眼神,被那笑意感染的他也轻轻勾起唇角。
蒲宣心里大声感叹不容易,小兔子总算是笑了,中午做点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呢?
土豆切小片青笋切成丁,又放了半根切片的胡萝卜,放进锅里炒一下,揉好的面做成面片儿下熟,将面汤清出来,把面和菜一起翻炒一遍,食材不多,只能做炒面片了。
溪容理所应当的又沦为了烧火的,闻着锅里飘出的香味,有些自责,妻主烧的饭比他烧的好吃很多,以前自己烧的饭妻主都不喜欢吃吧,现在还让妻主亲自动手做饭,自己真没用。
吃了饭蒲宣坐在门槛上看溪容洗碗,怎么一下子又不高兴了?难道我做的不好?不应该啊,挠挠头,想不通。
“容儿,怎么又不高兴了?”
洗碗的手顿了顿,就听那人慌忙说道“没……没有……”
“唔……容儿,我想今天下午去山上砍些木材,我们住在城郊,城镇里人多,我今天早上去看见许多商贩往城里走,我想在去城里的路头上搭个小棚子卖早饭,这样早上可以挣些钱,你说好不好?”
“……早饭?”
“呃……早餐?……早点?……早膳?……早食?!”
“妻主……是想…卖朝点?”
“啊,对啊,不过我看哪里都没有卖的,难道不许摆摊卖早……朝点么?”
蒲宣默默在心里冷汗,早饭突然叫朝点,真别扭。
“不是……只要、只要不影响官道都可以卖……妻主、做饭很好吃,一定……会有很多人买。”
“只是现在我还没挣够钱买食材……对了,容儿,你之前说的那个王姐,能带我去见见吗?”
溪容点点头,他正好洗完碗,在抹布上擦了擦手,带着蒲宣往王凝家去了。
这边王凝刚吃了饭在院子里消化食儿,就见溪容带着那个烂赌鬼往家里来了。
“溪容,怎么又过来了?出什么事了吗?”王凝完全无视着跟在溪容后面的人。
“不是的,王姐,是妻主找你有事。”
“她,找我?我和她又不熟。”
王凝想也不想的说完,见溪容脸色有点难堪,又咳了声问道,“找我什么事?”
蒲宣看王凝年纪大概也有三十岁了,便和溪容一样叫了声王姐,见她爱理不理的也没生气,准是以前那赌鬼留下的印象。
然后便和王凝说了自己想卖朝点的打算,王凝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射在她身上。
“你说你要卖朝点,你会做?我告诉你,溪容相信你这个赌鬼能改邪归正我王凝可不信,再说了,你要做什么做就行,和我说干什么?”
“王姐,昨天我被人打得不轻,不知是不是打到了头,之前的记忆忘了很多。不过我以后不会赌了,我现在想摆个小摊赚一点钱,怎么着也能让溪容过得好些。我这次来是想王姐给我个机会,先从王姐这里赊些菜,等我第一天卖完就把钱和第二天买菜的钱一起给你,可以吗?”
“哼,我凭什么信你?让溪容过得好点?你以前打他骂他和他要钱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谁知道你的东西会不会有人买?再说了,卖朝点的半夜就要起,就因为辛苦所以没什么人卖,你要是吃得了这苦还能像现在这样?”
“王姐……妻主烧的饭很好吃的,妻主辛苦我也可以帮她……”
“溪容,你就别替她说话了,这赌徒啊陷进去就再难拔出来了,这两天她能不去,十天呢?一个月呢?说不定没挣多少钱又输进去了,也就只有你相信她能改。”
“我……”溪容咬了咬唇,王姐对妻主印象一向都不好,而且这次是赊钱,王姐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王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溪容多加照顾,这些情我蒲宣都记着,我只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这样好不好,今晚我带着溪容来你们家,为你做一桌饭菜,如果你觉得不行,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