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绸缪。”
华音被公仪斐扯出花会,向着城外而去。
随着公仪斐一直走着,华音略一思索,还是开了口:“公仪公子,什么未时,雨绸缪?难道今日会有雨?”
公仪斐嘿嘿一笑:“哪里有什么雨?姑娘是让我们去绸缪亭,未时含儿夫婿就来找我们,会面以后,我们就直接回柳州。”
真是觉得高人就是高人,见面那么多暗号,华音无奈的摇摇头:“那还找定侯元衡吗?”
公仪斐用扇子挠挠额头:“那得等含儿婚礼结束了。”
果然,未时,鲁国三世子骑着一匹瘦马而来,公仪斐看了一眼精瘦的马儿,淡淡道:“梦溪,你骑这么一匹马来,虽说是要在半路上弃掉,可是这也太瘦了吧?”
被唤作梦溪的男子微微一笑:“公仪兄你又说笑了。”
公仪斐应承一声,“以后要改口称呼哥哥了。”
鲁梦溪宛然一笑:“哥哥,那咱们赶快起程吧,鲁桢不是傻子,很快就会追到这里的。”
“好,路上再说。”
抵着三月底四月初,公仪世家公仪含的喜帖已经发出去,前来参加婚礼的也从各国前来,公仪楼兰和槿年二人忙里忙外,华音也不想坐在一边,便过来帮槿年。
槿年看着华音眼上的白绫,目光总是带着淡淡的心痛。
从各国来参加婚宴的人都已经一一落座,槿年却被公仪斐老早就支走,说是丹房不能没人守着,华音很奇怪,公仪斐居然懂得炼制丹药。
槿年一走,她顿时无趣许多,因为自己眼睛不方便,就没有跟去前厅,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发呆。听着前厅里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华音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
正扯着嘴角发笑,忽听不远处有个男子的声音:“咦?”听着很是惊讶。
华音淡淡一笑,想必是来参加婚宴的客人,没见过公仪府里的稀奇花色,对着院子里的山菊稀奇吧。
第二章 蹁跹识伯瑶
更新时间2012-11-17 10:11:54 字数:4771
一抹淡笑划过,华音感到惊疑的男子走到她面前。
起身施施礼:“公子,这院中的花名唤山菊,开在早春三四月,晚秋八九月。是山里的野花,不比名门大家的金贵,所以公子没见过。倒也不是稀奇的东西。”
那男子良久没有答话,华音微微一愣:“公子,我可是说的不对么?”
“没,没有,姑娘说的是。”
听到这个声音,华音身子一颤:“公子你可姓楚?”
男子似乎一瞬间怔住,伸手颤抖的欲要解开华音覆眼的白绫,华音轻轻躲过:“公子,华音是瞎子。”
男子的身形忽然一抖,伸出的手将在半空,默然轻咳一声:“在下,不姓楚,姑娘叫我伯瑶就好。”
伯瑶?华音似是想起来,扯出一个微笑:“我听公仪公子时常提起你,说你与他是旧识。伯瑶公子的声音很像我一个故人,是华音失礼了。”
男子收回来的手抚上胸口,尽量压抑住咳嗽:“无妨,无妨,姑娘名字起的好,华音,音出六觉,乱世化冢。”
华音身形微颤,“公子也知道六绝山?”
男子无奈的笑笑,“不曾听说,只是传言罢了。九州七国,有这些传言。”顿了顿,淡淡道:“姑娘,在下得告退了,前厅还要敬酒水。”
华音微微施礼:“公子慢走。”
新人成婚三日,鲁国传来消息,说是若三世子弃绝世子位,自愿不再踏足鲁国,将不再为难于他。
鲁梦溪扶着公仪含对着前来报信的小厮淡淡一笑:“我本就对这些不在乎,也只有二哥才会觊觎那个位子,回去告诉他,让他以后莫来扰我和含儿清幽。”
本就幽静的公仪府,热闹两天复又归于平静,公仪斐逍遥惯了,继续策马奔腾在九州列国搜寻故事,完成手里的《九州赋》。槿年和华音道别的时候,只说从此仗剑江湖,快意恩仇,跟着公仪楼兰也去行走江湖去了,只让华音莫要恨他。
华音满腹狐疑:“此话从何说起?”
槿年温声道:“你的眼睛。”
行程依旧按照原本的计划,公仪斐一直将华音带在身边。
这日他们二人正在山道上走着,远远听到钟声,华音悠悠然:“看来你还颇有两把刷子,这么隐秘的地方,你也寻得到。”
公仪斐讪笑两声:“还不是伯瑶兄神通?否则,以我这点伎俩怎么可能寻到这里。”
一刻钟后,他们远远地便看到杵在山林里的道观,便加快脚步。
有首诗是这么说的,‘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当前的场景了,看着崎岖的山路,再走下去就是断崖,可偏偏再转一个路口,又是林荫青翠。
道观里烟雾缭绕,颇有仙家气象,只可惜这里的入口,矗立着一座坟冢,石碑上刻着‘定侯夫人——慕容檀之灵。’
公仪斐淡淡道:“怕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
华音微微一笑:“那还是进去问问的好。”
观中走出一个六岁多的小童子,公仪斐对着他招招手:“小师傅,这观里可有一个叫做元衡的?”
小童子一身道家打扮,走到公仪斐面前:“这里没有一个叫元衡的,倒是有一个叫淸痴的道士。”
公仪斐单掌合在胸前:“劳烦小师傅带路,在下要拜会淸痴师傅。”
小道士回公仪斐一礼,对着公仪斐身后的华音:“女施主也要一起去么?”
华音对着小道童微微一笑:“烦劳小师傅了。”
小道童看到华音笑,也露出两颗小虎牙:“女施主你叫我念檀吧,女施主你笑起来和我娘亲好像,一样慈爱。”
华音听完心里一颤:“那念檀你娘亲呢?”
小道童摇摇头,“二位跟我来吧。”
观内供奉的乃是三清圣像,公仪斐左右观看,才发现这里竟然只有两个人,这个小道童和现在已经名为淸痴的定侯元衡。
道童将他们二人带至定侯面前,轻轻唤了声爹爹。
公仪斐和华音二人皆是面上愕然,但听得坐在蒲团上的人应承一声:“檀儿,可是来客人了?”
念檀点点头:“这个公仪公子要来见爹爹。”
蒲团上的男子点点头:“那你就带着这位女施主出去吧。爹爹和这位公仪公子有话说。”
“是”小童子转过身扯扯华音的衣角:“姐姐,咱们出去吧。”
华音茫然的转向身旁的公仪斐:“我,要不要留下?”
公仪斐回道:“不用,你和念檀出去等着吧。”
观外远远飞着几只白鹤,仙雾缭绕,华音站在坟冢前,轻轻摸着石碑上的刻字,对着站在一边的念檀温声道:“念檀,你娘怎么死的?”
听到华音的话,六岁的孩子竟然重重的叹一口:“他们都说我娘是刺杀君主的死士,可是我娘身家清白,明明就是朱郡慕容家的。”
死士?刺杀君主?华音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这件事,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那他们为什么说你娘是死士?你娘真的杀过人吗?”
念檀走到坟墓边,添上一把土:“他们放了老虎,爹爹说君主早就怀疑娘亲了,故意放把他从我和娘身边支开,放了老虎,娘为了保护我,把老虎杀了。他们说,我娘是名门闺秀,根本对付不了老虎,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突然能把飞刀使得那么好,一定是冒充的。外公也不认娘,还把娘逼到檀林吊死了。”
华音的身形一抖:“是被慕容庄主逼死的….”
念檀说这些的时候居然没有流泪,眼神里却充斥着仇恨,华音虽然盲了,可是清楚地感觉到念檀身上的煞气:“你可想过为你娘报仇?”
念檀定定的立在坟前:“我一定会为我娘报仇的。”
无声的叹息,华音突然一阵心痛,若说慕容檀是死士,居然会给元衡生孩子,她完全可以刚嫁过来的时候就利用元衡接近燕国国君,取了项上人头潜逃。这种事情,她华音一直都是做的狠绝,想必慕容檀对元衡,只怕动了真情。
檀香烟雾缭绕,观中却是另一番景象。画面定格在六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
燕公刚刚即位不久,燕国还总是受到边陲蛮族的侵扰,为了平定边陲,当时元衡被封为定侯,出征平叛。一场大战,烽火连天,在一次突围中,身中数剑。
迷迷糊糊中似是被人救起,是谁救的他,他根本不知道,因为他醒来的时候,躺在空旷旷的草地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可是他的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只鞋,一只女子的步生莲花。
他想,是这只鞋子的主人救了他,昏迷的时候,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就如一根救命稻草,迷糊中感觉有人将这跟救命稻草一直往外扯,他不由得就加了几分力气,一个重重的东西跌进他的怀里,把本来还有一丝神智的他彻底砸晕过去,可是手却攥的死紧。
后来想起来,那是人类本能的求生欲望吧。
他带着伤重新回道军营,整个营帐内传来哭声,他以为是有什么人战死沙场,疾走两步掀帘而入,帐中哭泣的士兵看到他,一脸的惊愕,似是难以置信。
还是他的幕僚反应及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军,你没死,太好了。”
整个军营一下子从丧事变成喜事,两种极端的情绪让军营的士兵们喜极而泣,他抬头看看,原来仪架上放的是他的衣服,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就以他的衣冠做一个衣冠冢。
他提步走过去,将衣服扔到地上,转身对着面前的士兵:“国在人在,国亡人亡,如今山河依在,我断不能先行一步,大好儿郎,护土卫疆。”
他的归来,三军士气大振,奋勇杀敌,一往直前。
三个月后,他带着军士们凯旋归来,却在途径朱郡的时候,看到了在檀林里嬉笑的慕容檀。他四处打听,知道女子芳龄十六,是檀林慕容家的幺女。回到定侯府,接了赏,就吩咐下人带足聘礼,去慕容家下聘。
慕容家答应的很爽快,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六,想必谁都想嫁到定侯府的,元衡是燕国出了名的璧人,又打了胜仗,是女子心目中的英雄。
初六这天,他站在定侯府门口喜不自胜,等待着新娘子的到来,可是一直等到晌午,却依旧没有动静,心想莫不是慕容家要悔婚?
便急忙派人去打听,派去的人暮时才回来,说是送亲的队伍被劫杀,新娘子不知所踪,慕容老庄主一听当场昏死过去,现在慕容家里乱作一团,仆婢家丁都出去找了。
一听这个消息,元衡也坐不住,带着几千士兵出去寻找,一边焦急,一边在心中暗暗自责,他堂堂一个定侯,手握千军万马,就是派上士兵去迎亲,也没有说不过去的道理,怎么会那么粗心,居然让送亲的队伍被劫,懊恼自责冲击着内心,一激动旧伤复发,当场晕在山林中。
恍惚又是从战场上把他救起来的那双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喃喃的对他说:“元衡,你还记得我么?”
他舔舔干涩的唇,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影,腹部传来的疼痛感还在,却比之前温和许多,看看四周,他正躺在一个湖边。
摸索着回到定侯府,还没踏进门,仆从就匆匆跑出来搀着他,笑道:“将军,夫人回来了。”
他微微一怔,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现在告诉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自己回来了?她是怎么脱险的?疑点太多,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自称是慕容檀的女子。
由仆从搀着到了厅里,尽管眼前的女子长的和慕容檀很相像,但是身上的味道却不同,久经沙场,元衡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女子会武功,而且身上透着的,是死士身上才有的冷漠无情。尽管她的面上透着笑意,却还是让人心里发寒。
元衡定定的看着她:“想必累了,先歇息去吧。”
身着喜服的慕容檀浅笑的脸上一怔:“你不问我是如何脱险的?”
元衡对着她微微摇头:“不想知道,回来就好。”
他暗中派人打听,却查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关于真的慕容檀的蛛丝马迹。
事情就这么搁置下去,只是从成亲他就一直睡在书房,慕容檀也成了养在院子里的景。
半年以后,燕王前去定侯闲坐,席间不幸被刺,险些丧命,刺客却逃掉了。
燕王被护送回宫,他屏退所有仆人,阴沉着脸走进慕容檀的房间,对着她冷冷道:“这才是你的目的,你究竟是谁?真正的慕容檀去了哪里?”
果然不出他所料,眼前的女子眉目清冷,没有半分慌张,的确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低头嘲弄的一笑:“为什么各国之中要训练这么多女子做死士?”
他不喜欢女子舞刀弄枪,更不喜欢女子披甲上阵,那是男子的事情。
坐在模糊地铜镜前,她轻描娥眉:“这次失手,没能把燕王刺死,即便你不杀我,我的主人也不会再留下我,一个没用的杀手,不该活着。”
她就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长在脖子上的不是她的脑袋,好像命也不是自己的。看着她这副模样,元衡低声一笑:“你想死?我偏偏不会让你死,还要让你好好活着。”
她正欲开口反驳,却被他轻轻拉入怀中,身为杀手的直觉迫使她迅速做出反应,抽出袖子里的刀,却被元衡更快的识破,将其打落在地。
他就那么紧紧地将她缚在怀中,她动弹不得:“你究竟要做什么?”
元衡低声笑笑:“你是救我的女子,我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