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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杯曲 佚名 4574 字 3个月前

沐流歌哑然,片刻后开口:“难道他们不能含蓄一点吗?”

雷夕照莞尔一笑,“没办法,国情如此。”

沐流歌无奈地叹息,“真是严重挫伤我的自尊心。”

“试着接受吧。”她一笑,握住他的手继续在街市上慢走。

沐流歌微微一笑,街道上传来的浓浓酒香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有点醉。

如果可以忽略掉他心内此刻乱糟糟的想法的话就更好了。

无奈地叹口气,他抬起脸朝周围的人扫了一眼,就在那个瞬间,一张脸突然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个长相很普通的男人,穿了一身很简单的黑色衣服,明明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路人甲乙丙丁。

沐流歌看着那男人身上的黑衣,从喉咙中微微溢出一声叹息,昭秦帝手下的这些黑衣人,明明普通得像任何一个过路的甲乙丙丁,但是实际上,他们一点儿也不普通,个个都是心思细密功夫深不可测的高手。

就像现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子自以为凉肇已经防护得滴水不漏,哪知道他依然能和这些黑衣人密切联系呢?

他的脸上突然又恢复了几分冷然。

昭秦国,他也该回去了。

这里的一切回忆和经历,也终于到了该让他亲手葬送的时刻了。

昭秦国都汴桑城内。

皇宫,含元殿。

“说吧。”昭秦帝穆赤霄淡淡开口,“查到了什么?”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他面前,低着头迅速向他报告他们所查到的消息,“新凉国明罗公主已经私自出宫将近半个月,虽然新凉国派了人出去寻找,但是未有结果,至于安诏国带来的那件衣服,根据尾随流歌公子的人禀报,这件衣服是属于凉肇国镇国将军雷夕照的,她曾经在安平镇向公子求过婚,要求公子嫁给他,后来雷夕照重回安诏后悄悄把公子带走了,因为我们派出去的人知道皇上吩咐公子要他查探凉肇国金矿的事,就没有出手阻拦。”

“求婚?”穆赤霄淡淡地扬起了眉毛,“雷夕照?”

“是,雷夕照,凉肇国女王雷晚词的亲妹,人称修武公主,为人强悍无比,十六岁接掌凉肇国帅印,至今已有四年。”黑衣人像背书一样把他查探到的事说给他面前的皇帝听。

“凉肇国……”穆赤霄微微沉吟了一下,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深刻起来,“安平君现在住在哪里?”

“凉肇国的将军府内。我们听到很多凉肇国的百姓说他们的将军要娶流歌公子,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和公子联系过,公子说请皇上放心,他会尽快完成皇上交代的事赶回来。”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向他禀告。

昭秦帝转过身去,“也好,对了,你们继续去打探新凉国明罗公主的去向。”

“是。”黑衣人领旨而去,顿时消失在空荡有大殿之内。

昭秦帝看着前方悬挂在壁上的地图,目光不自觉地逐渐向北方偏北处移去,虽然地图上并没有标志出来,但是他依旧在脑海中幻想出那片苦寒之地上,有国……名为凉肇。

流歌,没想到你也会和那个国家牵扯上关系。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向自己的衣袖,黄色的袍服上传来轻微的粗糙感,仔细看的话才会发现上面绣着一朵有着傲然之姿的黄色花朵。

一抹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温柔顿时流泻过他的唇角。

第八章 剑器近(1)

“你要回昭秦国?”雷夕照惊讶地叫了起来。

“嗯。”他点点头。

“这么快?”雷夕照满脸失望,心里的不安感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在荡来荡去。

“我快点回去请昭秦帝准许我的婚事不是更好,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去?”他笑了一笑。

“现在我怎么走得开?大家都在为金矿的事做准备,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雷夕照面有难色,她很想立即点头答应,但是她有她的责任,她必须牢牢守住凉肇。

“你不想和我一起走吗?我们可以一起去说服昭秦帝答应我们的婚事。”他的脸上带着三分不舍,一副担忧无奈的模样,嘴角却扬起了诡异的弧度。

此刻的他,终于是选择了继续做昭秦的安平君。

如果他可以把她支走的话,那么昭秦帝如果当真在打这座金矿主意,一旦动起武来,没有她在的话,他们费的力气应该会少许多吧。

如果她不在,他是不是会比较……心安理得?

“我很想和你一起走,可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她仰脸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谅解。

“夕照……”他的神色更加忧郁不舍,“我已经决定明天就要走了,你真的让我一个人回去吗?”

“明天?”雷夕照愕然,“怎么这么快?”

“我出来也很久了,当初和皇上说是散心,现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他无奈,将那生命突然圆满的温柔祥和和即将残缺的痛苦神情表现的十足。

“可是……”雷夕照咬着唇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苦恼。

太突然了,他根本没给她考虑周详的时间,眼下还不知道金矿的事究竟泄露出去多少,如果跟他这样一走,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机动手,如果被廖昌知道,他一定会搅得凉肇不得安生……

“和我一起走好不好?”他继续软语求她,“你说过你永远都会陪着我的。”

她思量来思量去,勉强对他一笑,“你先回昭秦国去,我在这边……做好准备之后,立即去找你。”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他微微皱起眉心。

“就这一回,再没有下一次,好吗?”她抬起头看着他紧抿的唇。

“忙好这边的事,真的会来找我?”他挑眉看她。

“你不信我?”她对他展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双手忙碌地将腰间的绣囊系在他身上。

“我信。”他点点头,抚着那个绣囊上精制的刺绣手艺,却微微蹙起了眉,看来,他们还是需要多费手脚了。

心里有些愧疚,被那样全然信赖相信着,他居然不自在起来。

可是,在他心里,有些东西应该……要比这样的信赖更加重要吧。

可是,是那样的吗?

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在这里的一切经历,他该拿什么心态去面对?

也许要亲手葬送的,不仅仅是这一段日子的回忆和经历,还包括……曾经心动的自己。

终于……还是送走了他……

只是才离开一天而已,为什么会那么想念他呢?

手下抚着地图,她的心思却已经全跑到昭秦国去了,从他走后她似乎很难集中心神,上一刻还想着要怎么防范外敌,下一个瞬间,她就会不经意地让一道颀白的身影占据自己的脑海,像一种甜蜜的负担,想到时会笑,因为暂时的离别又觉得苦。

她不仅仅是一个爱上他的女人,她还是凉肇国的大将军,怎么可以这么不务正业,总是在惦念着那个人呢?

虽然她好想立即去找他,可是她现在不能离开凉肇,她放心不下。

她害怕因为自己的疏忽给凉肇带来任何损失,虽然她也同样担心他。

她怕见到一个依旧寂寞的他,怕他回到昭秦他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他。

应该不会的,他说过他不想再做从前的那个他了。

看着挂在她正前方墙上的绿色玉笛,雷夕照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唇,每次看到这个被他遗落在将军府的笛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怪怪的,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只是凉肇小国的将军,虽然也是公主,但是却远远没有达到能让昭秦帝放手一个得力臣子的资格,更何况,他的身世还是如此的曲折?

如果沐流歌向他提出他们的婚事,素来以野心霸气闻名的昭秦帝又会是怎样一副态度?

这些都是她不敢想象的,所以心里才会觉得慌乱烦躁。

她要不要去立即追上他?

要不要和他一起面对昭秦帝?

要不要暂时先放下凉肇国?

缓缓勾起一抹微笑,雷夕照脸上扬起傲然又坚定的神情。

不,她不会那么冲动,她也不会容忍自己的冲动。

凉肇和他,她统统都要,没有谁比较重要的问题,只是时间的差别而已。

所以,沐流歌,你一定要等到我去找你。

伸手取下那笛子,她学着他的样子,吹出似断若无的曲子,那是一首《淇奥》,他教给她的。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沐流歌,你一定要等到我去找你。

昭秦国都,汴桑皇城。

熟悉的雕梁画栋、宫榭楼台逐个映入眼中,随着领路宫人的脚步一一经过它们,再远远地把它们抛在身后,一直走到了威严的锦心殿,玉凤衔铃,金龙吐佩,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藻饰华丽。

沐流歌微微吁出一口气,昂首走了进去。

大殿中原本坐着的人轻笑一声,站起来朝他走了过去,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他一个人,明明没有风,但是他一身黑色的宽袍大袖,却无端端地给人一种衣袖飘飞、恍若御风而行的错觉。

他就是穆赤霄,昭秦帝穆赤霄,一个将霸气深沉演绎得淋漓尽致的人。

“我并没有召你回来。”他扬着眉毛,看着神色略带倦然的沐流歌,“你为什么突然要回来,你在那里,难道过得不快乐?”

他好像和以前的他有所不同了,是因为“她”吗?

“事情办完了,我自然就回来了,开始不就是这样说的吗?”沐流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抬起头看着他。

“那倒也是,不过我听说,你被人求婚?”昭秦帝淡笑着看他。

“是。”沐流歌微微勾了下唇。

“你答应了?”昭秦帝笑得云淡风轻。

“我很想答应,”沐流歌抬头看他,笑容漂亮又邪气,“但是你似乎已经帮我做过决定了。”

昭秦帝一笑,“没错,朕已经答应了你和新凉国公主明罗的婚事。”

沐流歌立即抬眼向他看去,目光中突然有了几分阴冷的意味,但是也不过是那一瞬间的感觉罢了,垂下眼帘,他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穆赤霄挑眉一笑。

“可以说拒绝吗?”沐流歌似笑非笑地扬起眉。

“似乎不可以。”昭秦帝的唇角牵出优美的线条,“你该知道,我们得下一步好棋。”

“我就是那一步好棋?”沐流歌抬头看他一眼。

“没错。”昭秦帝笑得狡猾无比,像一只阴险的狐狸。

“可是如果我突然不想答应你这一件事呢?”他笑得温文尔雅。

“你要知道,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昭秦帝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

“默契也是人为定下的,并不是法纪条文。”他露齿而笑,突然十分自得的样子。

“你是要放弃现状吗?”昭秦帝心下微微一动,言辞依旧霸气,眸中却难以掩饰那莫名的一瞬精锐算计。

“当然不愿意,所以……我娶。”沐流歌依旧微笑,一身白衣的他站在昭秦帝身旁,丝毫不会逊色。

“很好。”昭秦帝的目光高深莫测地看向他。

如果现在告诉他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的话,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沐流歌,你搞出来的乱摊子,自己好生收拾吧。

“金矿的事你会怎么处理?”沐流歌开口问他。

“听说赤攸国正在边境线上虎视眈眈?”昭秦帝对他闲闲一挑眉毛。

“我们要趁机动手吗?”他反问他。

“你舍得?我听说凉肇后山有人一个摘花一个簪花,那情景……很美。”他笑了一下,含意不明地看向沐流歌。

“如果我不舍得,我就不会现在回到昭秦了。”他一笑,朝后退了两步,“没事的话,请容微臣退下。”

那一声“微臣”,说得还真是讽刺,昭秦帝要笑不笑地扯了扯脸上的面皮,“老实说你扮好人恶人都蛮有天分。”

“我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是好人。”他一笑,转身而出,白色的衣角在朱红的门边一晃而过,昭秦帝不自觉地盯着那雕花木门的边角看了好久。

他皱了皱眉,过了片刻,又淡淡笑了一下。

沐流歌,看来你这个坏人注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