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状赶紧劝说,顺手摸摸口袋,才发觉自己根本没带纸巾的习惯。
我安慰自己,我这是在还她上次救过我的人情,我努力让自己这样想。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店员递过来一打纸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只记得擦肩时他瞪我的眼神。
谢谢。她擦拭眼泪,也不知道是对谁的感谢。
那你说今天陪你干嘛,小人鞍前马后,听候差遣。我半蹲,伸出臂膀,做请安状。
这个动作以前我也总是做,今天也还在做,事情变了,目的没变,都是把她惹哭后,再百般讨好她。
男人啊,别总想着怎么哄女人开心,要想想怎么别让她伤心。
噗嗤。她破涕为笑,我也尽量装的乐得其所。
恩,反正,今天跟着我走就行了,走吧。她兴奋的起身,踉跄了一下,我扶住她。
你没事吧。我关切道。
没事,椅子坐久了,腿有点麻了。
哦。我看她脸色没什么异常,而且比以前更红润了,也就没再追问。
店员看着我们,表情很怪异,我想,大概是看不懂我们到底是快乐还是悲伤吧。
他不明白,在爱情里,女人宁愿高傲的哭,也不愿委屈的笑。
快要出咖啡厅门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店员。
你们老板每天到底什么时候上班,怎么从来没见过啊。我问了店员。
这个,你,你有事吗?店员被我问的一脸愕然,她也莫名其妙看着我。
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这了,我想现在看能不能见见他。我笑着把我心中很早就有的想法说出来。
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我只是好奇于故事发生地的主人,他定然有和我们一样的故事。
哦,这样啊,我们也不清楚,他平时是不定时来。店员犹豫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她。
哦,那算了,替我跟他问好,告诉他我很想听他的故事,只是恐怕没机会了。我伤感的说道。
好的,他一定会知道的,您慢走。店员似乎也被我的言语感染了,表情不舍。
我和她,肩并肩,不紧不慢,走出了咖啡厅。
若爱情是一个盛大的舞会,那就让我陪她跳完最后一曲吧。
回头望着咖啡厅标题,感觉那么诗意,那么惆怅。
也许当悲伤拍打你肩膀时,平时再不知诗歌为何物的你,也会成为一个诗人。
街上熙熙攘攘,来去匆匆,没人愿意多看一眼这个名字。
☆、第十二章 散场(一) (3164字)
她开过来一辆宝马红色mini车,线条圆润而饱满,我喜欢红色,这辆车红的耀眼,这曾经是我年轻是最想拥有的车,没想到最后她拥有了,但我已经不再拥有她了。
我准备去车库取车,她阻止了。
你刚痊愈,我来开吧,今天我当你的导游。她说着对我蹙眉一笑。
好吧!说好今天听她的。
我上车,坐好,她帮我寄好安全带。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踩油门了。
远吗?我还是有些好奇。
不远。
我知道那个地方吗?
你肯定知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她妩媚的笑了笑,肯定的说。
我也不再问什么了,我有种感觉,一种怀旧的感觉袭来。
不到一小时,小车听在路口,我略略站了站,环顾着周围,四周都变了。
这么多年,一个人走着陌生的路,做着陌生的活,看着陌生的人,想着陌生的事,当你回眸时,你会发现原来曾让你刻骨铭心的起点就在你念念不忘时给遗忘了。
她搂住大衣,慢我一步下车,看了看我。
她伸手,我握住她,没有犹豫。
牵着她穿过熟悉的马路,走到母校的门口,自打那个六月毕业离开,七年没来了,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时间就像一个圈,不知不觉,我们又回到了起点。
晨曦熹微,校园幽静。
她拉着我的手,我前她后,走在校园里,变化不大,我回望,她总在身后笑咪咪的看我,我仿佛又进入了一个长长的梦,不过这次不想醒来。
走过篮球场,早上已经有很多学生在这打篮球了,他们活力四射,朝气蓬勃,无忧无虑,年轻真好。
没人注意到旁边驻足的我们,没人会去品味这个篮球场背后的关于我和她的故事。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打篮球,我给你递的水。她很高兴,看着那些孩子们。
恩,当然记得,我记得那时候的你还是长发,很长很长。她高兴,我也很开心。
有时候,站在故地重游是一件让人很兴奋的事。
还记得那次比赛我打球受伤吗,要不是你递来冰袋,我恐怕现在都参加残奥会了。我的记忆之门也缓缓打开。
是吗?你还记得?她只是笑笑,看向别处。
我们路过她们那时住的宿舍,墙壁上刷了一层白花花的漆,只是看起来还是那么矮小。
你还记得我们住哪个宿舍吗?她很激动,调皮的问我
啊,这我怎么记得?
哼。她转过身,佯装生气。
怎么?生气了?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你也不想想我在楼底下等过你多少次?不就是607吗?我拍拍她的肩膀,把她扭过来。
嘻嘻,看来你还是有良心的。她满意的笑了。
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吗?
当然,你唱的就是那首《记忆中遥远的春天》,站在楼下。她闭上眼睛好像是在回想。
哈哈,对啊,那次我还弄错了你的宿舍号,唱到对面楼底下去了,糗大了。幸亏团支书来告诉我了,不然就追不到你了。我一发不可收拾,她微笑的听着。
对了,团支书呢,毕业以后就没见过她了,你见过她吗?她不是你闺蜜吗?我忽然想到了这个人,其实我挺想她的,急忙问道。
团支书?她一愣,仿佛那是个很遥远的人物。
我也不知道,毕业以后也没跟她联系了,只是听说她去了韩国,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了。她慢慢说道,言辞简略,面色平静,好像说的是一个虚构的不存在的人。
我们学校在烟台,离韩国特近,很多同学自学韩语就去韩国留学了,我听说过团支书去韩国的事,但不知道真假,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我和她在学校是老搭档了,以前总是一起组织各种团日活动,用现在的话就是粉红知己了,可她毕业一直没和我联系,我曾经为找前女友而找过她一段时间,不过两个人都没找到。
哎,不管她了,无所谓,你回来就好。我看她好像不太自然,就转移了话题。
听到这句话,她没有看我,笑了一下,笑的很勉强。
我默默无语,牵着她的手继续走,再回头时,她的眼眶周围红了一片。
我猜,要么是被我的那句话感动的,要么是触景生情了吧。
我俩走的很慢,慢到好像所有人都走在了我们前面,只有她一直在我后面。
一阵冷风袭来,打了个寒战,闻闻,有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大海的味道。不知不觉,我们居然已经出了东门。
我们学校就在大海旁边,特别是东门,离大海只有不到几十米的距离,所以,每天的任何时刻这里都是满满的学生。
她兴奋异常,跑到我前面,向着大海的方向,像个玩耍的孩子,催促我快点走。
我屁颠屁颠的跟她跑,从前也是她拉着我跑到海边。
今天没有太阳,海风很冷,海水很凉,所以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渔夫开着小破船为了生计捕鱼。
我不觉得冷,甚至感到浑身出汗,我和她一样闭着眼,近乎贪婪的呼吸着这个久违的气味。
是的,那是初恋的味道,也是属于我们的那个时代的味道。
面朝大海,伊人在旁,春暖花开。
还记得那时候你教我们游泳吗。她深情看着大海。
当然,我记得手把手教你和团支书吧,你啊,比团支书聪明多了,一学就会,她不知道喝了多少口水,哈哈。我娓娓道来。
呵呵,是吗,我有那么聪明吗?她望着我,虽然头发短了,但海风依旧把她的头发吹的很乱。
那是,不然我能被你折磨四年吗?我调侃道。
以前一般听到这种话,她就会嗔怪跑过来打我,我从不避让,因为她生气时都带有小酒窝,我喜欢笑着看她嗔怒的样子。
这次,她只是看着我笑,没有了小酒窝,但依旧迷人。
我曾经想在海边开个冷饮店,不知道那时对她说的现在看着幼稚的梦想,她还记不记得。
哎,要是能在这开个冷饮店就好了。我伤感道。
会的,等你退休了再来。她看着我,眼里放光,炯炯有神,认真的说道。
恩,但愿吧。
我知道有些梦想终究是照不进现实的。
之后我们去了教室,每次开班会的教室号我还记得,在这里,我曾经无数次的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我喜欢看着台下的同学们起哄,热闹。
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第一封情书吗?她望着我,很庄严。
哈哈,亏你还说的出来,自己不敢来,还让团支书来的,真不明白当初你胆子这么小,后来和我在一起了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了。我甜蜜的回忆道,不忘挖苦她。
呵呵,你还记得结尾上的诗吗?她没笑。
这我哪还记得,连那封信我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了。
其实那封信我至今仍放在箱底,每每回忆,总是拿出来看看,妻子不解,我唯有苦笑,只说是同学录。
有些话必须说绝,才能让有些人死心,我不想再起波澜。
其实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为此我还专门去买《志摩的诗》,夜夜品读。我只能在心里说,既然选择离开,就不要再给希望。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
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
不求曾经拥有。
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了讲台中央,望着我,深情的练出来,字字铿锵有力,句句抑扬顿挫。
我坐在台下看她,眼泪没出息的流了出来,我仰起头,很高很高,想把泪水倒回去,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但是耳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我猜她也哭了。
用盛满泪水的眼睛看世界,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流泪。
谢谢你,因为我已经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了你。
我站起来,走近她,本来想去抱住她。
可她一转身,避开我,走出了教室。
☆、第十三章 散场(二) (2751字)
有些话,听着听着就腻了。
有些事,做着做着就累了。
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倦了。
有些脸,看着看着就烦了。
有些人,跟着跟着就散了。
有些情,谈着谈着就淡了。
有些爱,想着想着就算了。
今天天空阴云密布,看似一场大雨就要来临,她以前喜欢下雨天,我总是疑惑的问她为什么。
她总是唱着,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我想,青春真是道明媚的忧伤,你喜欢忧伤的天,我喜欢明媚的你。
想着,走着,我们又到了学校大礼堂,我青春的辉煌写在这里。
礼堂前的那棵老槐树,历尽劫难,阅尽沧桑,它还活着,老干龙钟。
每当春天来临,它就绽放朵朵白槐花,香气飘满这个礼堂。
枝叶繁茂已去,如今树上没有花,开花的季节早已经过去。
它白白的开了七次,又落了七次,一直等着我们呢。
秋天已去,她站在树下,望着已经干煸的树干,不知在想什么,清风吹来,仅剩的几片叶子落在她的头上,肩上。
我走过去,拭去她头上的枯叶。
还记得我以前常用槐花给你编的那些花环吗。她莞尔一笑。
当然记得,我记得每到春天,你都会编很多送给我,让我挂在宿舍。我回忆道,连回忆都弥漫着槐花香。
那时她常说槐花就是她的味道,挂在宿舍就可以每天闻到她。
她只是呵呵一笑,斜眼看着我。
走进了礼堂,里面早已残破不堪,人去楼空,学校有了更大更高的新礼堂后,这个早已被人遗忘了。
还记得我在校园歌唱大赛得第一名时你送给我什么吗?我笑问她。
呵呵,槐花环,我亲自跑到台上,带在你头上。她讪笑到。
是啊,想想那是时你胆子得有多大啊,跑上去带花环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把抢过团支书的话筒,歇斯底里的喊你爱我,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观众可都是吓傻了,哎……我一下子回到了那个疯狂的年代。
是啊,那时恰好团支书是主持人,我都忘了她是我的闺蜜了,一点都没有顾忌她的面子。她压低声音,好像一阵心酸。
得了,别想她了,你还记得我得第一名唱的那首歌吗?我想你肯定不记得了。我知道她记得,一定。
当然,不就是《光阴的故事》吗,后来我还把罗大佑的歌听了个遍,你也知道我这人五音不全,但我还是偷偷在宿舍把这首歌学了好久好久,周围的宿舍都表示了无数次抗议。我想,这应该是我第一首能完整唱出来的歌。
正说着,她已经闭上眼,开始哼唱。
我和她一起演绎,光阴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