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
然而这时,荆楚却拍著莫远的肩膀问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帮助不算少吧?”
莫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很是诚恳地说道:“荆大人对我的照顾,我永记于心,只是……”
“没有只是!”荆楚忽然打断了莫远的话头:“此前种种从此都一笔勾消,你替我保护雍夫人去到南京城,往后你要走要留,都全凭你自己决断,可以吗?”
莫远无法拒绝荆楚的这个要求,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荆楚,以及他所守护的这片墓园,可谓是莫远在母亲死后,唯一能够感觉心安的一处所在。打从心里,莫远已经把荆楚摆到了与诸邪、晏灵儿差不多重要的位置。
更何况,他对雍夫人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种天然的,想要亲近的欲望!
“荆大人不必为难莫少侠,此去南京虽然路途遥远,但也总有一天能够走到的。更何况我还有一事,必须要绕到天南城,说不定还要在那里盘桓数日。”雍夫人见莫远有些犹豫,于是就笑著说道。
荆楚却不理会雍夫人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看著莫远,很是执著。
事已至此,莫远已经打定了主意,当即向荆楚点了点头,算作答应,转而又对雍夫人说道:“我也正打算去南京呢,能与夫人同行,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在下身上没有半文钱傍身,说不得这一路上,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夫人了。”
“好说,好说!”雍夫人呵呵笑道:“只要莫少侠愿与我们结伴同行,这一路的花费,自然不劳少侠操心。”
见莫远答应下来,荆楚也暗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你或许觉得我此番作为有些强你所难,但等日后,你必然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莫远怔了一下,待要追问,却见荆楚已经蹒跚著往他那间守墓的茅屋里走去。
暮日沉沉,眼看著便要隐入青龙山下了,天南城西门外的官道上,数十名武者打扮的侍从,护卫著一辆彩车和一辆单马安车,缓缓朝天南城驶来。
守城的卫卒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阵仗,若是权贵出入,自然会有人先行通知,也好让他们尽早的疏通道路,并沿街派驻哨卫。但单是那些家有馀财,喜欢摆阔的人,虽然也会有侍从跟随,但依据武国边疆法令,是不可以携带兵器靠近城门所在的。
当然,法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也有那些阔绰户会提前派人告知,并且给城守大人使些银财,让侍从们带著兵器出入城门重地,倒也可以。
但若是像眼前这样,没有提前告知,甚至看起来都很陌生,就这么火杂杂地几十个人,带著刀剑兵器冒然出现,是绝对不允许的,天南城距离岭南百夷聚居地不过一百多里,万一是岭南百夷派来的先锋探子,想要冒充商队,拿下城门,放后面的大部队进来呢?
卫卒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在彩车距离城门还有数十丈时,两名卫卒被上官派了出来,小跑著迎向彩车。
究竟是担心冲撞了某位贵人的车驾,两名卫卒老远的就招呼道:“诸位是哪里来的?咱们武国边疆有法令,携带兵器超过三人,同时出入城门时,都要提前报备的,诸位可有军部的文书印信?”
鬼先生身受重伤,现在还躺在后面那辆安车里昏迷不醒著呢!如今能够出面说话的,却是一位名叫金峥的魔师。
他听见卫卒的问话,大拇指往后一翘,冷声道:“瞎了你的狗眼,不知道这是谁的车了?这车连雍皇宫都可以直来直去,你一个小小的天南城,就能把我家宫主拦住啦?”
卫卒脸色一变,心想果然是大人物,连雍皇宫都可以自由进出,咱们两人拦著彩车的去路,岂不是找死吗?
两名卫卒脸涨得通红,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旁边忽然走来一位满脸横肉,赤眉焦须的彪形黑大汉,腰里别著两把大扳斧,听到那金峥的话后,黑大汉怒目一瞪,声若洪钟般地说道:“狗日的一个雍国狗,也敢到我们武国来撒野?”
此话一下子提醒了两名卫卒,这彩车能进出雍皇宫又怎么了?那是在外国,又不是能自由进出武皇宫,你在我们天南城嚣张什么?
再联想到这些年来雍、武两国虽然没有大的战争,但小的争斗却是纷乱不休,每年都有上千人死在边疆战线上,两人更是打从心底对这支来自于雍国的队伍反感了。
虽然畏惧于对方近在眼前的尖刀利剑,但躲在黑大汉身后,占几句嘴上的便宜却还是敢的。
一时间,金峥竟然被骂得哑口无言,两眼直直地瞪著对方,甚至忘记了自己修为已晋魔师境界,只需一出手,就能把对方当作嗡嗡乱叫的蚊子拍飞掉!
不过,金峥也只是很多年没被人如此骂过了,一时间有些懵了,等他反应过来,终于黑著脸,要出手的时候,躲在后面马车里的莫远忽然出现了,他拉了下金峥的衣袖,不著痕迹地抹去了后者蕴聚于掌心的劲气。
莫远满脸微笑地看著那黑大汉,道:“屠三,别来无恙啊!”
黑大汉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地看著莫远道:“咦?你认得我?”
这下子轮到莫远诧异了,难道短短一年的时间,自己不单修为精进,连模样也都大变了吗?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不得不提醒道:“你难道忘了?那日在大旗镇上,咱们俩拼酒的事情?”
屠三摇了摇头,嘟喃道:“我都两三年没去过大旗镇了,更不曾与人在镇上拼过酒。”
刚说到这里,他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来一把抓住莫远的衣领,瞪著眼睛问道:“你是不是看到我了?呸,不对,不是看到我本人了,是看到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打扮,自称屠三,到处骗吃骗喝的人?”
以莫远此时的修为,想要摆脱屠三的纠缠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一来不想太惹人注意,二来也看得出眼前这位对自己并无恶意,所以就任由他拉著自己的衣领。
前面说过,在莫远心底里,他还是把自己当作是武国人的,看见别国人在武国耀武扬威,嘴上就算不说,心里肯定也不会感觉舒服的。刚才他不动声色地抹去金峥的劲气,其实就是对他说过的话施以惩罚。
不过,屠三的话,却让莫远哭笑不得,他已看出,眼前这位才是真的屠三,大旗镇上遇到的那个,恐怕就像眼前这位大汉嘴里所说的那样,是个举著幌子,骗吃骗喝的假屠三!
莫远点了点头,苦笑道:“看来你是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了。”
“何止是遇到过不少!”屠三气呼呼地说道:“那小子从南京城一路骗下来,害得我赔了不少的银子不说,连屠三这个名号都已经臭遍武国了,我前些日子听说他在这天南城遇到了麻烦,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所以就来逮他呢!”
莫远大感有趣,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看看能不能也转变一下容貌,别的不说,暗地里下些黑手,做些不大光彩的事情,这般施为,其实也挺方便的。
当然,在屠三面前他可不能直接就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婉转道:“不过他也挺厉害的,竟然装得一模一样。”
屠三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了抓著莫远衣领的手,但听到他这话,立即就又气不打一处出了:“嗐,别提了,这都怪我娘,生啥不好,生了个双胞胎,结果他常常冒用我的名号出去干坏事,完了还要让我来替他擦屁股,等这次逮到他,我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原来是双胞胎,不是什么易容术!”
莫远心底难免有些失望,转眼又看见身后一脸木然地看著自己的金峥,他有些苦恼地拍了拍脑袋,道:“这还真有些麻烦,咱们这么多人拿著兵器进城,人家不怀疑你才怪呢,要不你与夫人说说,咱们分批入城怎么样?”
“夫人身份何等尊贵,岂有在城外等著的道理?”金峥冷冰冰地把话给顶了回来,脸上分明写著“鄙夷”二字。
“那你待怎么样,难道要打进城去吗?”莫远见他语气不善,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这是在武国的土地上,你乘早把你在雍国养成的嚣张气焰给我灭了,否则夫人不说你,我也会揍你的,别忘了我还是武国人呢!”
墓园一战,金峥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莫远说要揍他,真还不是什么大话,更何况宫主对他还礼遇有加,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先不说,恐怕就是宫主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的。
想到这里,金峥赶紧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莫公子说笑了,我又怎么敢不听您的话呢?不过这马上天就要黑了,咱们得尽快进城才是。”
说到这里,金峥不敢与莫远对眼,从袖筒里摸出一颗色泽光洁的珍珠,直直地塞到一名卫卒手里道:“两位官家拿去喝口热茶,你看我们并无恶意,还希望通融通融。”
魔教在雍国地位超然,而金峥更是修魔者当中的高手,向来都是横著走的主,这些年跟在雍夫人身边,更是只见那些达官贵人曲意逢迎,哪里有他向人行贿巴结的时候?
只是虽然没吃过猪肉,总还是在养猪场里待过的,所以言语上并无问题,但行动上却有些错差,众目睽睽,直愣愣地就把价值千金的珍珠送过去了,竟然把那卫卒的脸憋得通红,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脸的为难。
好在城门监见这边异动,心存疑惑的他过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袖筒子一挥,很是老练地把珍珠收了起来,然后板著脸道:“人来人往的,堵在官道上拦著别人的去路了,快点入城,别在这里站著!”
那名终于松了口气的卫卒,这一刻看著自己的长官,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想: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藉口呢?虽然官道上现在很少人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阻碍通行的情况,但这么一说,岂不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莫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暗叹了口气,心里有著说不出的滋味。
反倒是屠三,他一脸阴沉地看著那位城门监,就像是看著一位属下犯错的将军一样,半晌,才忽然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城内走去。
与莫远错身而过的时候,隐约可以听见他嘴里嘀咕道:狗日的,武国就是这么败的!
第四章 ~天南之城~
天南城不仅是武国南疆郡首府所在,更是镇南王秦凯所驻之地,城内人口将近三十万,是为武国南方四郡当中,最为繁华的一座城市。
穿过卫卒把守的西城门,首先是一条可供八辆马车并行往来的宽敞大道,直接通往镇中央的广场。大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从中土世界各地运来的丝绸、瓷器,甚至还有海外带来的宝石、美酒,堆积如山,琳琅满目。
莫远虽然此前已经来过多次,然而每次进城,总会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哪怕他现在的修为已晋金仙之境,本应该视钱财如粪土,可因他这个金仙来得有些快,只是法力到了,但心性修为,却还差得很远。
所以,他那双眼睛打从进城开始,就滴溜溜转个不停,看见的每样东西都想收入囊中,只可惜自己现在没有一文现钱,虽然他的须弥戒当中搜刮了不少的法宝仙器,但这些东西得给那些识货的人看才行,拿到普通人开设的店铺里去,可不就是明珠暗投了吗?
“莫少侠喜欢什么东西,尽管挑拣就是,我自会派人付账的。”雍夫人挑起车帘,本想看看这武国南疆重镇,究竟与雍国有何不同,却不想正好看到莫远那副模样,就忍住笑说道。
“没,没喜欢的。”莫远赶紧摇头,总觉得自己这般模样太过丢人,怎么说咱也是大罗金仙不是?
“宝儿,给莫少侠送一百两银子!”雍夫人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于是扭头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不,不用!”莫远脸涨得通红,赶紧摆了摆手道:“我只是看看,只是看看,哪能花那么多银子呢?”
“莫少侠不必客气,此去南京城路途遥远,更有一些宵小之辈可能会在路上设伏阻截,少不得有许多仰仗莫少侠的地方,所以这一百两银子全当是给莫少侠买酒喝的,等到南京,我自当另有重酬。”
雍夫人虽然是给莫远银子,却不愿让他感觉这是施舍,甚至连打赏的意思都不愿意显露出来,而是很婉转地表达了想要雇佣他保护自己一路北上的想法。如此一来,莫远固然不会觉得自己被人施舍,更会在心里多了份责任,以后哪怕是到了南京,雍夫人要做的事情给他知道了,恐怕也不能袖手旁观。
是的,以前雍夫人是想通过荆楚与他搞好关系,好使自己的安危得到保护。但现在雍夫人却不再这样想了,她更多的是想把莫远拉拢过来,就算是不能成为自己的属下,也要能够为自己所用!
莫远却还不知道面前这位尊贵的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转变了对自己的想法。不过她的话,的确是让莫远的自尊心获得了满足,虽然还有些不大好意思,但他还是接过了宝儿捧上的银子。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莫远接过了银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想身后忽然一股怨气逼近,随之传来一声怒喝:“终于让小爷在这天南城逮著你了,看你还往哪里跑!来人,把这姓莫的给我抓起来!”
莫远闻声一皱眉头,转过身来,却见一位富家少爷骑在白马背上,身边簇拥著几个武者打扮的跟班,正瞪著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那神情,分明是要把他撕吃了不可!
莫远先是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