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杀手,后果,似乎是现在的紫赯承受不起的。
细细琢量,既然凤朝这么看重这个人,自己再恨也得忍下,不能杀。但把她作为砝码,要点该要的,也不是不可能。边陲五城,本就是她紫赯的地方,却被秦如歌生生夺去,现在,由你亲手交还亦是应该。
还有些什么?紫容芊默默盘算。既然手里有了这么重的砝码,也该好好利用才是。
近了晌饭的时辰,如歌才看到信步走来的紫容芊“将军知不知道,凤翎天说要用五城换你。可是,我想帮你看看,你在她那到底值个什么?”
如歌想起凤翎天,落尘的母亲。那个总是冷静淡然又不乏清厉的女人,那个她误会了杀死她孩子的上位者,既然答应用这样屈辱性的条件换我回家。
走的时候,如歌朝堂上的一幕只是暂时掩人耳目。她知道根本就瞒不过,敏感如她,定是知道如歌要的是消失在人前的理由。而她,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就选择了信任。
笑笑,落尘和自己的心结总算是解的开了。
紫容芊随意的走到桌边,倒了桌上常备的上好红梨酒,像往常一样浅浅啜饮。
“圣上多虑了。”如歌看着一脸算计的紫容芊,说的心平气和“我不过是个顽皮的孩子,一不小心在外迷了路。不用大人来寻,自己,还找得到路。”
“唔?”舔舔沾在唇角红色液体,紫容芊放下杯子,紧眯了眼“将军莫不是想逃?在我眼皮底下,在这青天白日?”
“若不是顾及你的宝贝凌彻,这顿虐打我都不该受。”如歌挣掉腕臂上已被松掉的绳索,从地上站起,理了理满是褶皱的衣服。
“看来是有人不听话呢。”紫容芊说的轻轻,转脸看向凌彻“秦将军未免将我的紫赯想的太不堪了吧。”
话音未落,紫容芊便弯了腰,一脸疑惑的看着鬼魅般袭向她的如歌“毒?”如歌信手打碎桌上的茶壶,捡了最利的一片,直抵上紫容芊的脖颈。
于此同时,两条黑影从房梁飞速略下,一条冲向如歌门面,一条袭向如歌背后。暮寒眯了眼,斜斜的插向袭在如歌背后身影的前方,挡住其去路。
如歌手下用力,瓷片割开紫容芊的皮肤,冷冷的看着飞袭向自己的黑衣人。身影一点点靠近,紫容芊的伤口一点点加深。终于,那身影在如歌面前几步顿下身形。
听得屋内响动,门外的侍卫早已打开房门,却看着如歌挟持紫容芊,不知所措。
“你的影子?”如歌覆上紫容芊的右耳,她一只胳膊扣在紫容芊肩膀,将她环在怀里,抵在脖颈的手依旧毫不放松。
“你的人伤了我的影,我也是有仇必报的人。”如歌的声音不大,但话足以让在场的人听的清清楚楚“那把长剑,染了我家小寒的血。让你的影也尝尝我家小寒的苦,不过分吧。”
紫容芊咬着牙,几乎都站不直身体“你身上怎么会带着毒?”
“没时间给你讲故事。”如歌笑笑“昨夜的仇我可以不报,但小寒的伤,我可记得清楚着呢。”反手,一道狠狠的划在紫容芊的右臂,血流不止。如歌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的影子,黑色的身影猛地向前,又生生顿住。
“看人无能为力的样子,是不是很有快感,嗯?”如歌对着黑色身影歪歪头,用手捏着紫容芊被瓷片划开的伤口“你的影子似乎不大自觉呢。”微微用力,换来紫容芊一阵沉重的喘息。
长剑出鞘的叮当声,黑色身影将其一抛。暮寒抢在自己对面的黑衣人前稳稳接住,接着就见抛剑的身影向着剑尖就撞了过来。一屋子寂静的可怕,暮寒的剑执得稳稳当当。
黑色的身影挺拔,连被剑刺伤都没有半点弯下。如歌怀里的紫容芊倒是一抖,声音微颤“秦如歌,你好大的胆子。”
“反正都是恨,我也不在意你多恨一点。”如歌挟持着紫容芊小心翼翼的往屋外退“我的人,只有我能动,你紫容芊没有这个资格。”
暮寒一手执着还在滴血的长剑,一手拉着脚步不太稳的凌彻。屋外,虽站了满满一院子人,但都像是隐忍着疼痛一般,只是勉强支撑。
“将军好狠的心。”紫容芊脚步蹒跚的被如歌拖着“毒了我不够,还要这一队人马陪葬么?”
如歌不答话,只紧盯着伤口流着血,却依旧步步跟随的黑色身影。如歌清楚的知道,这是个能为紫容芊粉身碎骨的人,可自己真若是对他下了杀手,紫容芊就是舍了紫赯不要,也不会放过她。
皇城之外,得到消息的禁卫军正有序的赶向这里,封锁城门。如歌不急着脱身,是在给浅秋信号。
在街边蜷了一夜的乞丐看了看前方整齐快速前往皇城的队伍,倏然起身。猛然震掉身上脏破的衣服,露出一身利落的黑红。一边向队伍略去,一边抽出腰间的软鞭。那鞭子像有生命一般,只往人的眼睛上招呼。
城里的各个方向,都陆续传来尖叫掺杂打斗的声音。浅秋骑着胭脂,飞快的掠过,追风紧随其后。
皇城的大门紧闭,四周立了手执长矛的侍卫,一脸肃然。浅秋勒紧缰绳,胭脂一声长啸,前蹄跺跺,停在大门前正中。浅秋从怀里抽出一把碧玉箫,踏着马背,飘飘的向侍卫袭去。
援兵都被噬魂阁的人拦在路上,但这几个人,却让浅秋解决的异常艰辛。当浅秋终是用自己的碧玉箫洞穿了最后一个人的咽喉,才发觉自己的右臂开始抖个不停。
抬手,灌了内力的一曲相见欢洞彻云霄,而如歌正挟持着紫容芊走到大门。如歌斜斜唇角,该死的浅秋,莫不是之前吹出东西都是故意折磨我的?
第54章 险象环生
城门缓缓被被拉开,如歌的背影逆着光,看得浅秋一阵炫目。“暮寒带着凌彻先走,我和浅秋垫后。”如歌挟持着紫容芊,退到浅秋所在。
“小姐,马不认人。”浅秋上前,小声提醒。是了,怎么忘了,她的追风和胭脂都是个自大的主,皱皱眉。却见暮寒一个翻身,利落的落在追风背上,这马不但没将他甩下身去,反而侧过头来摩擦暮寒扯着缰绳的手,甚是亲昵。暮寒伸手,将凌彻拖上马背。
如歌脸色顿时暗了下来,被那马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无奈,此刻却发作不得。浅秋回头去看暮寒,做了个手势。暮寒没有迟疑,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带着凌彻向城南奔去。
城里的这条路,被阁里的人清的很干净。各家各户大门紧闭,街边却到处是被打翻的器具和伤重的士兵,暮寒拿眼去扫,地上倒下的身影里没有看见熟悉的衣物。看来这次,浅秋调来的都是尖子。
如歌身侧立着浅秋,手里握着的白绿碧玉箫还在滴血。对面,是一众虎视眈眈的人。“不想知道你哪来的毒。”紫容芊痛的声音都开始发抖“就是关心关心万一把我毒死了,凤翎天打算怎么办?”
“收尸。”如歌歪着头,留意着马蹄的声音。
紫容芊喜欢红梨酒,不是什么秘密,要放倒她,不能硬来,只得从这毒里入手。带毒进城,根本就是不可能。不,怎么不可能?自己的针,和暮寒的血。
如歌路上要酒,就是想看看这红梨的味道压不压的住这血腥味。连小寒都能痛成那个样子,放倒你紫容芊该不是什么难事。
今晨凌彻去院子的水井里打水,也顺便帮自己扔了点作料。看样子,中招的人还不在少数。
暮寒的马蹄声已听不见,估计是已经出得城去。如歌眯着眼看了看面前没有一丝放松的黑色身影,微微的笑“你可以动手了。”边说,边将自己抵在紫容芊颈处的带血瓷片扔向一边,将几近站不起身子的紫容芊扔到黑衣人怀里去。
马背上的浅秋接住翻身上马的如歌,狂奔离去。
浅秋打了个响哨,回应声从各处传来,拦住援军去路的黑衣人再不恋战,步伐诡异的向城南撤退。
胭脂一个纵身,从城门跃出,一身劲装的一队人已然集结完毕,虽是一身黑红,但如歌看的出,他们大多身上都染了血。“少主。”清晰坚定的声音,数十个人低头示意,旋即又向四面八方散去。
“这下,瞒都瞒不住了,我这小命,是更难保了,”如歌自嘲,一个秦如歌,把宁城搅了个底朝天。
林间的雪太容易暴露行踪,浅秋带着如歌只挑大路前行,终于在天几近擦黑的时候赶上了刻意放慢速度的暮寒和凌彻。
打斗的声音从前后同时传来,越逼越近。现在也只能尽力的阻止前后的人马夹击,四人两骑片刻不敢停歇的向前方奔去,只能趁着他们还来不及大范围集结的空隙突出围挡。
一条并不宽的桥出现在眼前,桥下是被冰封了的河水。黑红色衣服的人在桥一侧,正奋力抵御着试图从桥上通过手持兵器的人,因为桥的作用,使得他们不能蜂拥而至,给了众人下手阻拦的机会。
可这桥却也阻了如歌等一行人的去处,这样僵持下去,对如歌而言显然是不利至极。
“杀。”如歌翻身下马,接过浅秋递来的自己的匕首,冷静的下着命令。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仁慈。如歌冲在最前,招招都是杀手,一刀一个,利落的将尸体扔到桥下去。
血,滴滴点点的凝结在桥下冰冻的河水。浅秋跟在如歌身侧,小心翼翼的抵挡如歌来不及躲避的招式。暮寒踩着一路的血,牵着两匹马,带着凌彻走在最后。
从后方传来的马蹄声让暮寒倏地转身,将凌彻护在身后。眯了眼看仔细,正是刚刚撞上自己长剑的紫容芊的影子。暮寒向前两步,站在桥正中央,就见那人毫不迟疑的出手袭来。
手里握着的,正是伤了二人的那把长剑,暮寒侧身,紧扒着桥栏堪堪躲过。那人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下手狠辣且快速的剑剑直取要害。
桥上范围太小,长剑攻击范围又太大,暮寒虽是身手矫捷,但来人也是顶尖高手,长剑虽屡次刺破衣衫,但却并未真正伤到皮肉。暮寒边躲,边细细观察的来人的招式,琢磨着他下一招出手的位置。
长剑,终是抵上暮寒的胸膛,正要使力刺入,就只见暮寒斜了嘴角一笑,身体不可思议的柔韧般猛地向后仰去,双膝着地前滑。那人想收手,却无奈剑已刺出,只侧了头看着暮寒从自己身侧滑向身后。
来人快速反手收剑,却无奈剑身太长,未等完全调转,自己的后心处就狠狠的挨了一掌。电光火石之间,局势似是已被暮寒扭转,却不料那影子竟借着暮寒掌力向着凌彻就袭了过去。
被暮寒打出,平衡本就不好掌握,只拿肩狠狠的撞了立在桥边的凌彻。力道之大让凌彻站不稳,腰垫着栏杆向桥下栽去。
暮寒顾不了许多,翻身跳下桥去,一只手抓着桥上竖着的铁栅,一只手只来得及握住凌彻的手腕。
一声惨叫,猛地传进如歌的耳朵“秋儿,去看看。”浅秋也不推却,示意了身边的众人,快速向后退去,却正看到黑色衣袍的人拿了长剑正试图刺向暮寒紧紧抓握着栏杆的手。
碧玉箫被浅秋从手里抛出,准确的打上黑衣人举起的手。浅秋向前,翻身,后背着地,伸手抓住马上就掉落在地的玉箫,打上黑衣人的下腹。随即,是长剑落地的声音。
暮寒一只手,撑着两个人的重量,手掌已被铁杆擦破了皮。暮寒皱皱眉,下腹的伤口因为拉扯又开始疼痛。
浅秋弯身,腰抵着栏杆,伸手去抓暮寒手腕。他死咬着牙,一点点使力,血顺着暮寒的手掌流进他袖口里去。
黑色衣袍的人却是又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徒手向浅秋攻来。暮寒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尔后,闭了眼,自己和凌彻就猛地向下坠去。
浅秋转身,刚来得及挡住了黑衣人袭向自己的手掌。余光,竟看到如歌生生顿住了她飞速前来的身影,一脸的难以置信。
第55章 母子情深
如歌不理站在一侧的浅秋,弯腰去看掉下去的凌彻和暮寒。桥下已堆了几人的尸体,二人并未直接落到冰面上,但由于连续几次的撞击,本是厚实的河冰却四散的裂了缝。
暮寒翻身,去检查倒在一旁的凌彻,却听得咔嚓一声,河冰支撑不住一般碎裂开来。暮寒身体下陷,只来得及用力推开凌彻,自己就滑到冰窟窿里头去。
冰冷的河水坠着暮寒的衣服,像索命一般要将他往河里拽,那夹杂着冰碴的水灭顶一般蔓延而来,骤然的寒冷让暮寒的腿脚都抽了筋。
如歌也顾不得许多,跑到桥头沿着桥墩迅速滑下,趴伏在河面上,一点一点的向暮寒爬去,如歌抓紧暮寒在河面上挣扎的双手,慢慢的往冰面上拖。暮寒嘴唇青紫,手都快握不起来。
如歌半抱着着一身冷水的暮寒,将他放到岸边,将自己的内力渡到他身体里去。“小姐。”暮寒发抖,连声音都跟着颤“小寒最不怕的就是冷了。”
“闭嘴。”如歌皱眉,暮寒的体质,再加上他练得功夫,自己输进去的暖意似乎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转眼之间,浅秋也站在了自己和暮寒一侧,如歌瞟瞟他,将暮寒的一只手递给他。
浅秋没接。
“暮寒没有大碍。”浅秋声音低低“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前面不知还会遇到什么情况,不必要的功力,也请小姐不要浪费。”
如歌垂了头,看向怀里的人“为了不让那人伤到自己,浅秋松手;为了保存体力保护我,不管暮寒。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