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去?
她本能地盯着他。
“乖,先吃饭,吃完了我再跟你说。”他就坐在佳音旁边,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眸色深沉,若一望无际的海。
夜幕下,保加利亚玫瑰还能依稀辨出一点火红的色泽,风过,花朵的清香袭人,凌子谦抱着她躺在大大的草坪上,佳音深吸了一口气,花香混着青草香淌入胸腔,她的眼眸在黑暗里藏着浓浓的伤感,环住他的腰,脑袋挨着他拱了拱,语气咕哝不清:“哥,我舍不得你……”
夜色中凌子谦的表情模糊:“最多四年我就会回来。”
“四年?这么久?”她只觉得难过,“哥,可不可以不去?”
问出这句话,也不过是徒劳。她知道,一旦他下了某种决定,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果然,他沉默着不肯应承她。
她推开他站起来:“凌子谦,你可恶!”
“佳音……”他语气无奈,像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眼泪含在眼眶里,固执地不肯落下来。她又气又伤心,想朝他大吼,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把她当小孩子来看待。可她确实是在无理取闹,这样的行为,又怎能不让人将她看做孩子对待。
她气呼呼站起来跑进自己的房间,关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外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凌子谦追上来,心里面越发难过,扑到床上大哭。
她无父无母,来到凌家这几年,凌志鹏虽然宠她,她亦把他当做父亲一般的存在,但凌志鹏毕竟太忙,一个月也难得在家休息几天,更多时候是凌子谦陪着她,郁闷时是他想尽千方百计教她开心,病痛时是他像个啰嗦的老太婆一样叮嘱个没完,她累了、渴了、饿了,总是他第一个发现,她可以对他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永远永远都不会对她真正地生气。这样的他,几乎成为佳音生活里的全部,只要想到要与他分开,佳音便难过得不能自己。
凌子谦离开去美国那天恰巧碰上月考,重点中学尤其关注学生的学习情况,几乎每个月都有测验,佳音便理所当然的有了借口不去送他。考试时一直不在状态,看着试题总也做不进去,胡乱答完卷子就出了考场。
外面天气很糟糕,乌压压的一层云在上空翻涌滚动,树叶被风吹得簌簌直响,佳音随意找了个小花坛坐下,看看时间,凌子谦已经上飞机了。
正是考试时间,人很少,她托腮望着空荡荡的校园很久,直到考试结束,才一个人慢悠悠的晃出学校。司机刘叔已经等在马路边,她上了车也恹恹的,不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刘叔自然也知道她心情不好,想尽办法逗她,佳音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有一句无一句应着。
回了家她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周嫂隔一段时间又来敲门,让她别闷在家里,出去逛一逛。她不理,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发呆,样子活像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到了晚上她连吃饭的兴致都没有,手机就放在枕边,时而看一眼时间,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她睡得并不好,噩梦连连,半夜被吓醒好几次,最后实在睡不着,靠着床头坐了整整大半夜。
一早时到底盼来凌子谦的电话,她有心使气,铃声响了三次才接起来:“喂……”
国外正是深夜,凌子谦在酒店安顿好,估摸着a市已经是早晨了才打过来:“醒了?”
她含含糊糊应过去,要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好好睡觉,又该被骂了。
他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事,无外乎是他不在,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她心情不好,没接到电话时盼着他打来,接到了又莫名其妙的生气,敷衍了几句就匆匆挂断,蹬蹬跑下楼。
独留凌子谦在酒店里拿着手机无奈摇头。
后来几天他打电话过来佳音老是不接,凌子谦倒是锲而不舍,知道她在使小性子,依然每天定时打给她,从不间断。如此过了两周,佳音自己反倒有些想他了,打算下次他再打来就接。
没意料这天他反而不打过来了,佳音上课明显心不在焉,叶涵喻和成洁都注意到了,问她怎么了。她不好意思说出事实,胡乱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晚上终于忍不住给他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语气还带着晨起时的慵懒:“佳音?”
她冷哼一声:“今天怎么不打电话?”
他轻笑:“你不是不愿意接吗?”昨晚他实在是太忙,根本抽不出空来,想着让她偶尔急一急也好,便有心没打过去。
“哼!”
他想象着佳音怒气冲冲的可爱样子,嘴角笑容不自觉多出了一份宠溺:“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她哪根神经,她撑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哥……”
这些年佳音很少哭过,即便有时候哭了,多半是为了博取同情,向他撒娇。可自从知道他出国计划到他离开,佳音背地里不知道伤心了多少次,那是一种不可预知的惶然,小时候父母先后离去的阴影重新席卷心头,总觉得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她会永远失去他。
第十八章:世上只此一个你
更新时间2012-11-10 17:55:07 字数:3135
日子倏忽而过,四季变换,佳音十五岁那年夏天,天气热得让人难以忍受,树上的蝉整日整夜鸣叫个不停。彼时佳音正值中考将近,周嫂每日弄了很多大补的食物给她吃,佳音吃得腻了,就围着周嫂撒娇:“好周嫂,快别弄那些了,你看我都胖了。”
周嫂摇头:“你马上参加考试了,营养跟不上怎么行?我们老家的娃中考高考都是这样大补的。”
不论她怎么说,周嫂每日必定看着她将那些食物吃光光,才笑眯眯的收拾盘子。
中考头天晚上凌志鹏特意抽出时间回家给她加油打气,照例跟凌子谦通过电话,第二天她信心十足的进了考场。
经过整整两天的奋战,最后一堂考完,佳音站在校门口心情舒畅地微笑,旁边与她并肩而立的成洁兴奋地搂住她的肩膀:“终于解放了。”
“是啊。”叶涵喻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佳音回身望了一眼人潮涌动的校园,想起三年前进校时大家青青涩涩的模样,一转眼,大家都毕业了呢。
“佳音、小喻,好不容易考完了,今晚我们去ktv好好放松一下吧。”成洁提议道。
“这样好吗?”佳音和叶涵喻都不赞同。
“没事儿的。”
“可是……”三人边走边说,叶涵喻却突然望着一个方向轻轻咦了一声。佳音和成洁跟着望过去。
炎炎烈日下,挺拔清俊的男子静静站在那里,深蓝色的t恤衫,黑色休闲长裤,幽深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勾起一缕熟悉的宠溺笑容。
不是凌子谦又是谁。
佳音大叫一声,不敢相信地朝他奔去,扑进他怀里,又哭又笑:“哥,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产生幻觉了吧?”
暌违了两年多,他身上的气息是佳音熟悉而陌生的,让她恍恍惚惚陷进了梦里,只是不能够相信。
“不是幻觉,我回来了。”其实昨晚他就回到了a市,故意不回家,就是想今天给她一个惊喜。
气宇非凡的清俊男子,娇俏可爱的秀气少女,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和谐,成洁和叶涵喻离了他们几步远不去打扰。成洁花痴病又犯了:“佳音的哥哥还是那么帅。”
叶涵喻只是微笑,眼光却渐渐暗下去。
ktv肯定是不去了,凌子谦和成洁、叶涵喻打过招呼,便揽着佳音上车。
佳音实在是高兴,眼睛亮的像星辰:“哥你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样不好吗?”他的黑眸似一汪深潭,里面倒映着她的笑脸,幽邃而专注。两年不见,她长高了,出落得美丽动人,像一朵鲜花由花苞慢慢绽放开来。
佳音笑得很甜,摇了摇头。
过会儿又想起什么,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皱眉:“你看我胖了好多对不对?”
“长胖些好啊,你就是太瘦了。”
来时凌子谦已经跟程彦约好大家一起聚一聚,约在本市一个著名的高级会所,凌子谦领着佳音进去时大家都到了,有十来号人,佳音认识的不多,大多是一些世家公子和同学。
有几个人正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其中一个人掐灭了烟问同伴:“凌子谦身边那个小妹妹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还不是凌子谦最宝贝的妹妹。”
“不是说凌子谦是凌家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吗?”
“你这几年在国外不知道,这位啊,是凌家领养的孩子。”
“领养的孩子?这倒没听说过。”
“据说在凌家被疼得像心肝宝贝似的。别看凌子谦一副冷冷冰冰样子,在他妹妹面前,温柔得都不像同一个人。”
许久未见,凌子谦免不了被众人拉着一番叙旧,佳音见他忙得脱不开身,恰巧程彦对着她招了招手,便寻了程彦身旁的空位坐下。程彦先前正与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聊得正欢,此时将注意力转向她,笑眯眯的样子:“考得怎么样?”
“还好,估计进学校的高中部不成问题。”
“丫头一直念叨着你哥,今天高兴坏了吧。”程彦调侃。
佳音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还是笑着点头。佳音是认识她的,名唤秦怡,是程彦交往不到半年的女朋友,程彦大学低一届的学妹,被程彦带出来见过好几次了。
程彦原先也交过几任女朋友,大多不长久,一两个月就分手了,据说认识秦怡后,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追到她。看得出来,程彦很重视秦怡,往常那几任女友,从没见他带来见过朋友圈里的人,秦怡却是被他珍而重之地介绍过的。大家都笑言,程彦这个花花公子终于载坑里去了。
当时程彦一听,立马讨好的贴着秦怡澄清自己:“老婆,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可是一直清清白白的。”
“去你的,”秦怡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佳音其实很喜欢这个姐姐,笑起来又爽朗又大方,毫不矫揉做作,令她忍不住亲近。而因着程彦的关系,秦怡也很爱护她,几次见面下来,两人已熟识起来。
佳音推了程彦一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空位:“程彦哥,你去坐那边好不好,我要和秦怡姐姐说说话。”
她在程彦面前一向是无法无天的,秦怡看习惯了也不觉得惊异:“就是,你走开,我们女生谈话你看着碍眼。”
程彦做了一个哀怨的表情:“我这么招人嫌吗?”边说边坐了过去。
她们正聊着天时,凌子谦走了过来,挨着佳音坐下,低声询问:“聊什么这么开心,嗯?”
“正好,哥,我刚跟秦怡姐姐谈起呢,现在夏天了,湖里的螃蟹又鲜美又肥嫩,我们都有空,不如过几天去市郊的农家乐捉螃蟹吃吧。”
凌子谦与秦怡相互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笑看着佳音:“小馋猫,你想去便去吧。”
从会所出来,夏天的风卷着滚滚热浪袭上面颊,天不过才黑下来,夜幕之上群星微微闪烁,被一层朦胧的蓝色笼罩,美丽而神秘。
两人都不想早点回家,于是沿着长街慢慢朝前走。佳音才想起来问他:“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他去国外的学习时间为期四年,肯定是要回去继续学业的。
“大概一个月吧。”
“哦。”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内,佳音还是有些失望,不由微微低了头。
“不高兴了?”他拖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委委屈屈地望着他:“嗯。”
慢慢走到人潮涌动的广场,巨大的舞台架子立在中央,聚光灯下有人在活力四射的又唱又跳,台下观众掌声如潮。如此热闹非凡的世界。
佳音被这热闹感染,寻了一个稍稍空点的地方看表演,她看得专注,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她和凌子谦早就被人流冲散了。
佳音拼命挤出人群,举目四望,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那还分得清谁是谁?
“哥!”人声鼎沸,她大喊,无人理会。
“哥,哥……”她边喊边扒开人群,一个一个开始去找。
“哥,你在哪里?”
“凌子谦!”
……
佳音几乎绝望,就像很多个夜晚,她梦见爸爸妈妈的笑脸,她伸手去抓,不过抓到一片虚影。她这样害怕被抛弃。
那种孤零零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有。
不记得喊了多长时间,或许很久,或许不过几分钟,终于听见有人在应她:“佳音。”
她仓皇回首,几步之外,他好好地立在那里,周围人流如海,可她只看到他,他的背后是五彩迷离的灯火辉煌,而他的嘴角蕴着笑意,灯光暖暖的映在他脸上,双眸狭长,能轻易安定人心。
佳音一步一步走过去,声音轻若未闻:“你去哪儿了?”
“傻丫头,我一直在这里。”他揽她入怀,亲吻她的发心。
佳音深吸口气:“我以为你不见了。”
“怎么会,”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头顶,抚摸她柔顺的长发,“佳音,你要知道,不管你走了多远,走了多久,我都一直会在原地等着你。所以,不要再害怕了好吗?我不会像你的爸爸妈妈一样离开你。”
佳音并不知道,当她在人群里失措地寻找他的时候,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绝望的表情,他只是要她记住这样的惊慌,要她知道,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他给她这样的痛,要她明白,此生,他绝不会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