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并不怎么说话。回到入宿的酒店，也是各自在自己的房间叫了东西让服务员送进来。

佳音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

刚放下碗筷，却觉得不舒服起来。

眼前像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楚所有的东西，脑袋先是一阵晕眩，慢慢变成难以忍受的剧痛。

像是要把她的脑袋硬生生炸开，塞进别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半年来发作过好几次了，凌子谦来的这一个月也发作过两次，都恰巧是他不在的时候，佳音不想让他担心，就忍住不说。

她像前两次一样忍着，这次的疼痛却更加剧烈，她整个人蜷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

恍惚过了很久，那股疼痛终于过去，佳音痛出一身的汗，脸色苍白。

她进浴室洗了个脸，化了极淡的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这才准备出门到隔壁找凌子谦。

打开门他却站在门外，正准备抬手敲门的姿势，两人相互看着不知怎么就笑起来。

他进了门，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是一个极富西藏特色的手环，做工并不精致，却很用心：“村里的小女孩让我转交，是她亲手做的，刚才在车上忘记给你了。”

“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我怎么没看见有人拿东西给你？”

“你猜。”

“不说算了。”佳音笑嘻嘻的，把手环细心地用一个小小的空盒子装好，放进行李箱里。

无聊得没有事儿可干，佳音从酒店一大堆碟片里翻翻找找，最后放了很久以前的一部老片子《大话西游》。

当影片进入结尾，紫霞仙子对至尊宝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骑着白马来接我，我猜着了这开头，却没有猜着这结局。”

五百年后的紫霞站在城头上，至尊宝抱着她，说出了一直没来得及说的话：“我爱你，我再也不会走。”

可伴随着那凄凉的片尾曲，至尊宝的身影，到底掩埋在漫天黄沙中。

他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若是紫霞从头至尾都猜着了这场爱情的结局，她还会在初始义无返顾地爱下去么？会的，能够相爱，本身就是一种天赐的美丽，不管结局如何，至少过程是那么的惊心动魄，难以忘记。

十年前佳音看这部片子，只觉得是一部喜剧。

十年后佳音再看，只觉得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悲剧。

当紫霞爱至尊宝的时候，他不爱她。

当至尊宝终于爱上紫霞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能在一起。

命运从来不在掌握之中，即使是像孙悟空这样可以翻天覆地的人，依旧败在了命运的手上。

更何况普通人。

但佳音想，她也不会后悔，曾经那么那么爱过一个人，即使他们现在再不能在一起，她也不会后悔。如果有再选一次的机会，她依然会在八岁的那个傍晚扑进他的怀里。

没有天长地久又如何，只要曾经拥有。

荧幕的光照在佳音侧面，她的脸上是一种深深的宁静。

凌子谦握住佳音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像一块冰。

他握得紧了一些，把她的整个手都包在自己的手心里，问她：“冷吗？”

佳音仿佛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这双手，他第一次握住的时候，还那么小，现在变大了很多，握在他手里，还是觉得很小。可是时光不曾停留，他们都变成了大人。

小时候，渴望长大，长大了，又渴望变回很小很小的时候。

看，人总是这么矛盾。

他想着就笑了，又淡又轻。

“在笑什么？”佳音问。

“想起你小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瘦不拉几的，像个非洲难民似的。”

“凌子谦！”佳音皱起眉头，“不准揭我的短。”

“哦？”凌子谦挑眉，“原来我在揭你的短。”

小时候佳音瘦得不行，老是被程彦叫黄毛丫头，说凌家亏待了她，搞得她像从非洲回来的难民一样。佳音跟凌子谦细数程彦的种种恶行，换来凌子谦不客气的大笑，对她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虽然不是从非洲回来，但瘦得确实跟难民有一拼了。

佳音自此发奋图强，一月猛增十斤，才摆脱非洲难民的称号。

他们都陷进往事里，各自微笑起来。

看了一整夜的电影，他们挤在沙发上相拥着睡到下午。

凌子谦先醒过来，佳音似乎还睡得正香，黑发铺陈在沙发上，有几缕贴着她的脸侧，更衬得肌肤如雪。

他忍不住凑得更近一些，仔细地看她。

房间里这样安静，她的呼吸清浅，像柔软的丝线，一寸一寸缠绕住他。

又紧又密。

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看了她良久。

他缓缓地，艰涩地，自顾自说：“佳音，跟我回去接受治疗好不好？”

“我很害怕，佳音。”

他很害怕，害怕哪一天她就这样睡着了，再不会醒过来。

佳音没有回应，仿佛真的睡得极沉。过了半晌，终于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了拉萨，却不是立马回a市，而是出发去了纳木错。

这是佳音最初的计划里的终点站，她的计划里，是待在纳木错，在那里静静等待一生的结束。

纳木错，传说中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要真正站在那里，才知道这是怎样一番感受。

天空透彻，白云浮动，湖水幽蓝静谧。

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受到了洗礼。

美得那般不真实。

纯净，洁白。

佳音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佳音站在湖水边，张开双臂，闭上双眼，去用心触碰那山，那水，那云，还有那大自然静静的呼吸。

凌子谦同样震撼于这样的美丽，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她感叹说：“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等你病好了，我就陪你回来，到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住到你厌倦为止。”

佳音沉浸在美丽的梦境里，勾起唇角：“好啊。”

他们在纳木错待了十天，那十天里，绝口不提那些纷纷扰扰，顾琛，邹雨繁，她的病，他的婚约，他们的身份，他们都默契地不去提及，就怕打破这样辛苦假装的幸福安宁。

可是十天过去，过得这样快。

第十一天的早上，他们起了个大早爬到山顶去看日出。当万点金光洒向大地，世间万物顷刻苏醒，都沐浴在熔熔的阳光下的那一刻，佳音望着日出的方向，然后对他说：“子谦，我们回去吧。”

纳木错，一个美丽的梦境，他们如何不舍，如何不想离开，还是得离开。

她任性了这么久，是时候回a市了。

现在，他陪着她，她已有了坚定不移的勇气，去接受治疗，哪怕活下去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她也不会放弃。

因为，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关心她的人。

她要努力活下来，看着他们幸福安康。

凌子谦转过头去看她，她的侧面映着五彩的光芒，脸庞的笑容灿烂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被这笑容灼痛，想要说什么，却是不能。

第二十八章：守着天空守着你

更新时间2012-11-21 18:22:29 字数：3405

回到a市是在下着小雨的傍晚，乌云遮住了天空，整个a市都浸在黑沉里。

一下飞机，佳音便闻到了久违的气息。

凌子谦派了助理小陈来接他们，小陈跟在凌子谦身边有3个年头了，做事稳重，为人却严肃古板，完全不像年青一代的人。他不在这段时日，公司里的事都是小陈通过网络报告给他听。

佳音的病不能再拖，凌子谦已经让小陈联系了a市脑科最好的一家医院，打算立即让佳音住进去接受治疗。

去医院的路上，小陈抓住空档，把需要处理的事务汇报给凌子谦。

他努力去聚精会神地听，却实在听不进去，疲惫地打断小陈，靠在座椅上紧皱眉头。

佳音见他的样子，小手袭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压：“不要苦着一张脸，嗯？快成小老头了。”

“看，你都有白头发了。”

佳音从他头顶拔下一根银白的发丝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好的年华，人未老，发却已先白。

佳音心中疼痛，面上却是笑眯眯的。

凌子谦盯着那根白发许久，突然拥住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佳音，你要答应我……”

剩下的话断在佳音捂住他唇瓣的手里：“我知道。”

她答应他，会陪着他，到老，到死。

佳音住院的事程彦头一个知道，放下公司的事务就跑到医院来，眼里掩饰不了的沉痛：“丫头……”

看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多月前凌子谦不声不响突然消失在b省，任凭邹家翻遍整个a市也没找到人，邹雨繁知道程彦和凌子谦最是要好，来找过他好几次，程彦自己也莫名其妙，还在心里纳闷出了什么事。

原定的婚礼计划被取消，现在邹家成了整个上流社会的笑话，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压都压不下来。程彦知道了凌子谦回a市的消息就立马去找他，得到的却是佳音重病的消息。

程彦轻拍她的头：“丫头，你一定要好起来呀。”

当从凌子谦嘴里得知他和佳音的关系，程彦除了唏嘘感慨还是唏嘘感慨：“老天爷薄待了你们一次，不会再薄待第二次的。”

程彦这样坚信。

第二个知道消息的是许思，她和曾景带着刚出世没多久的宝宝到医院，见到佳音就扑上去哭了。

佳音正输着液，连一个拥抱都是不能。

只能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替满脸泪痕的许思擦眼泪：“快把宝宝吵醒了呢，别哭了。”

许思的宝宝是个可爱的儿子，像极了许思，胖嘟嘟的，正在爸爸怀里睡得正香。

佳音用手去摸宝宝的脸蛋，粉嫩粉嫩的，又不敢用力，笑弯了眉眼：“宝宝，我是干妈哦，干妈可是一直想看看你呢。”

“佳音……”许思哭得惨兮兮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你，都当妈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动不动就爱哭，要给你儿子做个好榜样啊，可别等他长大了学你。”佳音笑话她。

许思泪水连连：“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你忘了，大学那会儿别人老说我们是两个千年白骨精，哪那么容易就死了，我还等着我干儿子结婚喝他的喜酒呢。”

佳音住的是高级病房，有另独立出来的一个房间，供家属过夜。凌子谦恨不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甚至专门把基本的办公设备都搬进了病房，好让他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照料她。

就是这样也还总有照料不过来的时候，他请了一个专业女看护，实在忙不过来必须离开医院的时候就由看护负责照料佳音。

医院的生活波澜不惊，每日固定的检查，吃药，虽然无聊而枯燥，可是因为有凌子谦的陪伴，佳音从苦涩中觉出了安宁。

任凭外面因为凌子谦悔婚的事闹得鸡犬不宁，因为凌子谦的有意隐瞒，佳音并不知道。

可是该来的，始终会来。

这天凌子谦有事离开了医院，佳音在病房里憋着烦闷，就让看护小林和她一起在医院里走一走。

走到二楼妇产科的时候，佳音从长长的队伍里看见一个多年不见的身影，竟是大着肚子的叶涵喻，被一个男子搀扶着。

许多年未见，她比记忆中胖了一些，成熟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佳音走过去叫她：“小喻。”

叶涵喻回过头来，呆住了。眼里闪烁着高兴，惊讶，继而是迟疑与愧疚。

“不高兴见到我么？”佳音笑着扬眉。

“怎么会？！”

六年前最后那一次会面，与佳音，与叶涵喻，都是不好的记忆，叶涵喻以为，这个昔日的姐妹，该是不愿意见到她才对。

“不介绍一下吗？”佳音笑道，看向叶涵喻身旁的人。

叶涵喻才反应过来：“这是我丈夫，刘建明。建明，这是我高中同学，沈佳音。”

佳音指指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说到肚里的孩子，叶涵喻嘴角含笑，“今天是专门来做检查的。”

叶涵喻看着佳音身上穿的病号服，问道：“你生病了？”

“一点小病。”佳音笑。

“咱们好久没见了。”

“是啊，好久没见了。”

叶涵喻的丈夫知道她们一定有很多私密话要说，知情识趣地站到一边去了。她们聊了聊各自的生活，叶涵喻最后提到当年的事还是有些尴尬的：“佳音，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当年我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呢……”

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羡慕，羡慕佳音有那样一个好哥哥。后来就慢慢变了味，觉得不公平，佳音不过是一个孤儿，仗着自己运气好才被凌家收养，凭什么她就能得到凌子谦的爱护，想着自己要是也能拥有凌子谦的疼爱该多好。甚至佳音离开a市去外地求学，叶涵喻心里也是有着窃喜的，认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

她听说凌志鹏去世了，而佳音又不在a市，就以佳音好朋友的名义去找凌子谦，关心他。事情比叶涵喻设想的还要好，凌子谦并没有明确拒绝她，对她若即若离。

直到那天叶涵喻再一次去公司找凌子谦，她认为已经到了时机，抱着凌子谦表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