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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惊梦 佚名 5173 字 3个月前

竹叶幽幽,夜色之下蟋蟀鸣叫,踏过竹叶铺满的小路,咯吱之声不绝于耳,竹楼之前的一幽池水,倒映着淡淡的皎月。聂云峥走上竹楼,只见屋中灯火有些昏暗,叶雨昔独自静静的坐在木榻上。

聂云峥看见眼前此景,低下头去,半晌他又走到叶雨昔身旁,将饭篮放在木榻的矮桌上,道:“叶姑娘,这是晚膳。”又是简单的一句,话音一落,他拿起白天叶雨昔喝完的药碗,走出竹屋。

叶雨昔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谢谢,聂云峥便飘然离去,叶雨昔轻轻揭开饭篮的盖子,一股饭香袭来,顿时令她饥饿不少。

她又抬眼看着窗外明月,忽然想起往事,特别是林夜辰,她也不知道现下他在何处,在做什么事,快不快乐。以前二人的相处,月色之下两人看着窗外美景,这是多么值得怀念的过往,只可惜,终究还是一场梦。

他们是兄妹,叶雨昔和林夜辰是兄妹,这个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二人都看清了这个事实,虽然内心抵触,虽然不愿接受,但是他们始终还得去慢慢适应的。

想到此处,叶雨昔轻轻一叹:“哥哥,我们以后真的会释然么?但愿释然了好呢,我不想我和你都这样沉湎于过去。”叶雨昔神色有些悲伤,她轻轻拭去眼角泪水,勉强的笑了笑,拿着碗筷慢慢吃起饭来。

花月小居的前院,梨花飘香,再过不久这梨花便会全然凋谢了,此时只听一厚重的男子声音响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哈哈,月苒,盈儿,这次上山采药当真有这种感觉!”

接着又传来花月苒和花紫盈的嬉笑之声,坐在前厅的聂云峥听见他们的声音,便起身等候。花月苒踏进屋子,看着聂云峥做好的饭菜,笑道:“梨子,快看,我徒儿做的饭菜,你来这么久还没尝过呢,快过来吃一口。”说罢,花月苒便在一个位置坐下。

姜罹神色惊喜,便坐了下来,连忙夹菜往嘴里送,“啊呀,啧啧,真好吃,好小子手艺不错!”

聂云峥得到姜罹夸赞,依然神色淡淡的说道:“多谢姜前辈夸奖。”

花紫盈不禁笑了几声,道:“难得师弟做菜,我们得好好享受一下。”是夜,他们几人在一片欢愉中用了晚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慢慢释怀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一片谈笑中过去,花月苒似乎想到什么事情一般,便问道:“峥儿,今日你把叶姑娘照顾好没?她暂时行动有些不变,有些药汤膳食我们只能送过去的。”

聂云峥细细听完花月苒的话之后,有礼貌的回道:“师父,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只不过叶姑娘今日不小心摔了一跤。”

姜罹眉毛一扬,有些惊奇的问道:“可有大碍?”

聂云峥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不适应走路,忽然摔倒而已,并没留下什么伤。”

“那便好了,后面这些时子每日得让叶姑娘接受一个时辰的药材熏蒸便可,其他时间补一下药汤药膳就会好得差不多了。”花月苒整理着自己的指甲幽幽说道。

夏夜里阵阵虫鸣,充满淡淡的花香。叶雨昔倚在窗前,似乎又听到了记忆之中曼妙的笛声。她看着皓月出神,许久之后她支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向木榻,慢慢躺下。

“释怀,我一定要学会释怀……我一定要学会……释怀……”叶雨昔念着这句话,终于睡去。

一场梦境,只道是太美好太令人着迷,才会如此不肯醒来,生怕睡梦惊醒之时,心中悲凉到自己无法承受,那种难以压抑的疼痛。

曾经花前月下,两两相依的美景越来越模糊。这段情,只能慢慢变淡,在滚滚红尘中悄然隐去。日月经天,星汉移转,时间不断向前流逝,事物都在变化,或许真的会有释怀的那一天。

深夜中依然还有夏虫鸣唱,月亮渐渐落下西山,夜空残留着几缕云雾,舒爽的细风吹往屋中,阵阵凉爽。

※※※

裂天谷,细长的峡谷之中,却是一番别样天地,四季如春,冬暖夏凉,也算得上人间一大美景。

警卫森然的裂天谷,高楼玉宇,一个男子慢慢走了过来,他雪白袍服,素白云袖,一尘不染,宛如天山雪莲一般洁净。挺秀的身影,却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忧伤。多日不见的沐云休,而今的他一头黑发被金冠高高挽起,较之前精神明朗不少。他俊脸之上,双眼注视着前方走去。

尾随着沐云休的一个蓝衣男子,身背长刀,也是高高挽起一头长发,模样有些冷峻,他便是沐云休的四大手下之一——薛风。

沐云休和薛风路过大殿,只听里面一声怒骂:“你们说什么?楚阳派阁楼重出湖面?你们亲眼所见的?”听这声音正是沐云休的父亲沐云天无疑。

沐云休静静站在门外倾听,薛风冒昧的说道:“少主,我们不进去么?”沐云休则是摇头道:“先不用。”

又听到一手下怯怯说道:“据属下深入探查,楚阳派的镇派之宝已经出现人世!”

沐云天大喜,急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现在楚阳镇派之宝在何处?”

却听那手下迟疑片刻,吞吞吐吐说道:“这个……属下不得为知,只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它不在楚阳派。”

沐云天大奇,挽着胡子闭目沉思,半晌后慢慢说道:“你且退下吧,有什么命令我再传你。”

待那属下告退走出门外,看见在门外的沐云休,顿时失色,连忙一拜道:“少……少主。”沐云休淡淡应道:“没什么事,你退下吧。”

“休儿?你何时来的?快快进来!”大殿里的沐云天喊道。

沐云休沉思一番,慢慢走进大殿。

沐云天看着儿子走了进来,他不停的揽着自己下巴蓄着的胡子,说道:“休儿,这几日我见你也不是很忙,我说的可对?”

“爹说的对,我这几日确实没什么要事。”

沐云天眯起眼睛,细细琢磨,道:“适才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罢?楚阳派并没有被我们铲平!”

沐云休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惊讶,他平静的说道:“爹的意思可是要我到荆州的荆门一趟?”

“哈哈?果然聪明,休儿,爹正是这个意思,我想让你去证实一下之前密探说的话是否属实。”

沐云休轻轻挑眉,淡淡道:“休儿知道了,这就下去准备。”言毕,他便踏出大殿。走得老远之后,一旁的薛风问道:“少主,此次你真要去楚阳派?”

一直向前行去的沐云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往日不喜言语的薛风又道:“少主,那日你刺向那位楚阳弟子的时候,是否手下留情了?”

沐云休驻足,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道:“薛风,你又没看见,怎么知道?”言毕,他又向前走去。

他真的在刺入林夜辰那一刻,稍微收手了么?或许也只有沐云休一人知道了。他看见朱语清当时的神色,是那么的着急,是那么的忧心,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大半。若是亲手杀了林夜辰,他会不会再有一丝机会?

但,他似乎没有那么做。薛风的质问令沐云休的眼神有些失去焦距,只见得沐云休也有些许心虚吧。他不想让人知道他那天到底收手了没有,他只想让人知道他杀了林夜辰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只不过有些事情欺骗了别人,却是欺骗不了自己的,回想那一天林夜辰倒下的那一瞬间,朱语清内心的惊慌,朱语清脸上的表情,还有朱语清说的那句话——“沐少主,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清楚的记得,朱语清那句话是吼出来的,撕心裂肺,刺入他的内心,痛,真的很痛,可是他只能做的依然是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沐云休轻轻一叹,心道:“或许,以后我和她也只能刀剑相对,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罢。”他突然一声苦笑,令薛风有些诧异,但薛风依然静静的站在一旁,不敢再多问。

沐云休爬上楼台,吹着阵阵凉风,白衣飞舞,宛如仙人,他淡淡道:“此一去,到得楚阳又何如?那一回我放过了他,难道我还要重复着做第二遍?”他一双凤目抬眼望向远处青山,这日却无任何阳光,青山有些云雾萦绕,宛若戴墨。

“这繁华俗世各门各派,相互纷争,也不知道到头来会得到什么?”沐云休轻轻一叹,“若我不是裂天谷的人那该多好?此一去楚阳,我真的不想再去找他们麻烦了。”

身后倾听着沐云休沉重话语的薛风,内心也不禁波涛翻涌,他或许也是一个不喜纷扰的人,只听得他说道:“有时候,隐居深山,也真是天下一大没事,再多的荣华富贵,终究比不得在深山的休闲生活,轻松自在。”

阴风袭来,裂天谷竟是宛如秋天时节的凉爽,没有夏日的一丝炎热,原来冬暖夏凉便是如此。

楼台上的两名男子,虽是主仆关系,却宛如朋友谈心,沐云休一向对薛家四兄弟极好,从未把他们当做单纯的手下看待,反而视他们为从小到大的玩伴,薛家四兄弟要长沐云休几岁,沐云休对他们竟然还有一些尊敬。

“是啊,我为裂天谷放下了一切,放下了自己的选择,放下了自己心中所爱,放下了自己,也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回报?其实我也不想要什么回报,我只求一世安宁。”沐云休苦笑一番,仰头看着云层厚重的天空,“只不过这一世安宁,又谈何容易?在我的人生中似乎永远不会出现了。”

薛风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沐云休的话,站在一旁,只听着沐云休憋闷已久的内心倾诉,或许能这样子听着他说话,沐云休就已满足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裂天女官

融融月,淡淡风,晚间花香,一风吹万里。

裂天谷楼台水榭,点着璀璨灯火,五彩斑斓。水中涟漪轻轻泛起,金鱼游弋,暗香浮动。

琴音飘渺,弹一曲伤心往事,悲伤却是无法消磨,年少倾情,当年红颜,此时只变作过往云烟。浊酒入喉,只笑心中刹那相思难落。

沐云休轻抚琴弦,一口浊酒凉至心间,他缓缓站了起来,往楼阁走去。夜空之下的裂天谷,琼楼玉宫,烟火阑珊,甚是华贵。沐云休走进了兰藻水阁,此处是他常年沐浴之地,他明天即将出谷远行,去那遥远的荆门县。

兰藻水阁,温泉池中散落着深红色的玫瑰花瓣,沐云休推门而入,一白衣女子轻轻半跪在池边,一边洒着花瓣,一边用手试着池中水温。

沐云休往那女子看去,她乌黑长发垂了下来,将她半边的脸遮住,无法看清她的脸。沐云休也觉诧异,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当下也不多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下去吧,今夜我一个人沐浴便可。”

那白衣女子轻轻点头,盈盈起身,静静退去,兰藻水阁大门合上,屋中水气弥漫,沐云休走到温泉池边,褪尽衣衫,浸泡在泉水之中。

沐云休随手拿了温泉台边的一壶冷酒,也不知何时起,他渐渐养成了这个喜好,每每在享受温泉的同时便饮起酒来。只不过,酒入愁肠,又是何等的悲伤难耐?几口酒之后,他头脑觉得有些混沌了,他起身,穿好白色的里衣,也在这时,兰藻水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沐云休有些醉意,朦胧之中只见一白衣女子端着一托盘轻步走向自己,托盘上摆放着一件折得整齐的白色雪袍,衣袍上是有银白色的兰花做底,泛着淡淡的银光。

“少主,这是谷主特意吩咐为你做的衣服。”话音甜软,宛如春风轻抚柳枝,轻轻摇摆,纵使是冰寒山川,也会被这温婉的声音融化。

沐云休转过身来,双目正好对上了身前女子的眼睛,她一双大眼,水灵清澈见底,恍惚之中,沐云休身子一震,为什么这个女子的眼睛很像一个人的?

白衣女子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两鬓各别着两支蝴蝶状的银钗,洁净的脸上,水眸平静的看着少主沐云休,朱唇轻启:“少主,还请换上这刚做的袍子。”

一向在陌生人面前散发着冷漠气息的沐云休,此时此刻,双手有些轻微颤抖,他身上触到托盘上的衣衫,轻轻拿在手中,双眼不忘怔怔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像她?

“你叫什么?”沐云休鬼使神差的问道。

那白衣女子一拜,道:“小的宫若秋,是新来的侍女女官。”

沐云休淡淡敛目,转过身去,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若秋告退。”四个字,话音依然动人心田,她又是一拜,两鬓的银钗闪着光亮,她小心翼翼的往兰藻水阁的大门之外退去,白色衣袂跟着她的脚步也不停的摆动,竟好似一个仙子一般。

沐云休不由自主的又往那女子的身影看去,雪白俏丽的身影,长发随着夜风飞舞,沐云休的双眸之中突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情,渐行渐远的身影,为什么对他有那么一丝的吸引?

※※※

长夜寂寥,本是人们都入睡的时刻,裂天谷的大殿却依然灯火通明。谷主沐云天坐在紫檀木制成的长椅之上,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来客。

深夜到访,前来的客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前来?

沐云天拨弄着戴在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淡淡道:“陈大人,可真是好久没有莅临裂天谷了。”

只见沐云天身旁的“陈大人”一副达官显贵之相,锦帽貂裘,丝绸金镶,毫不透露出荣华富贵的气息。那陈大人已过中年,但或许是生活富态,才会保养得没有岁月的痕迹吧。陈大人侧目过来,道:“这几年忙于国事,为我大唐烦忧。”

沐云天眉毛一挑,笑道:“大唐?陈大人不会是长途奔波,太过乏累说错了吧?”

却见那陈大人摇头,道:“我说的便是大唐。”

“哦?而今不是大周天下么,陈大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沐云天实在不知道陈大人心里在想什么。

陈大人拿起一盏茶,揭开茶盖轻轻吹散着漂浮的茶叶,细细品茗之后看似很享受的说道:“当今圣上龙体欠安,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