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悠然居（三）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夕语的思绪，抬头才注意到已经入夜了，开了门，萧宇楼将饭菜送进来，苏夕语十分不好意思，急忙起身：“萧公子，实在对不住，我看书忘了时间。”然后手也不停，急着将桌上的东西装进包袱里，又将包袱放回原处，这才坐下。萧宇楼已将餐具摆好，四碟精致的小菜还冒着热气，看来没让他等很久，否则就太失礼了。

“这些都是公子一个人做的？看上去很精致呢”看到这些饭菜，苏夕语才意识到饿，方才看书太投入了，都没意识到天快黑了。萧宇楼回答一声“嗯”之后，起身，苏夕语以为他要走，“公子还是留下来一起吃吧，我有事要找你。”

“好，我先点灯！”听到这句话，苏夕语有点小小的感动，没想到他这般会替别人考虑。看着他径直走到柜台前面，拿出一盏灯，又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将灯点亮，然后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又转身出去拿来另一幅碗筷，两人对坐着，静静地吃完，然后他又默默地收拾好桌面，将剩下的饭菜拿走，回到原位置坐下。他的确不像是个瞎子，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完全与常人无异。若是没有注意到他空洞的眼神，苏夕语倒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瞎了。

“谢谢！”苏夕语诚恳地说，然而萧宇楼并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之前是我失礼了，还望公子见谅！”苏夕语找话题说着。

萧宇楼终是开口，不过却是冷冷地两个字：“无碍！”

苏夕语开始有一种挫败感了，这个人是不是太冷酷了？好吧，看来只好开门见山了：“公子知不知道你已活不过十日了？”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萧宇楼还是一脸的平静，好像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其实他何尝在意过生死，自从曦儿被带走的那天起，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他体内的毒无药可解，他不过是在等生命终结的那一天，行走江湖也算是用自己余力为朝廷分忧。悠然居是他自欺的幌子，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还能支撑下去，为南陵做最后一点事。

“…”苏夕语叹口气：“算了，让我看看你体内的金蛇王毒到了什么程度…”话还未说完，手腕便被萧宇楼生生擒住。

“你是如何得知？”萧宇楼被“金蛇王毒”这四个字震撼住了，当年父亲为他请的名医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无法对症下药，她这么轻松就说出来了？她突然出现在悠然居，青龙帮的人来捣乱，自己又“救”了她，她懂医术还知道自己中的是金蛇王毒，她带给自己的又是曦儿的感觉…萧宇楼将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回想一下，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苏夕语抽回手，也不生气，这件事的确是她操之过急，让他所有怀疑也是正常的。看着自己如葱似玉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是萧公子的手好看，尤其是金黄色的手指甲…”

萧宇楼懂得她的意思，不由得感叹一句：“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医术竟如此了得！”他很少称赞别人，也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说话，这次他也说不上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像曦儿？

苏夕语才真正表现出她的不满：“什么小小年纪？”她那世加上曦儿这世都快到了不惑之年了，不过她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说道：“我看萧公子未必比我大得了多少，我们彼此彼此！”

萧宇楼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在想或许她能救得了林紫槿，如果能请她一试，思宸就不用那么忧心与自责了。“姑娘，萧宇楼有个不情之请！”

苏夕语暗自得意：终于知道求我了吧，我就不信你真的不惜命！不过她压住心里的欣喜，学着他之前的冷漠说道：“何事？”

“救一个人！”

他说的是“救一个人”而非“救我”，这么说他的“不情之请”是让她救别人而不是他！他是有把握自己一定会救他还是真的视死如归？“我的规矩：非亲非故的人，不救！”言下之意，救你是因为你救了我，这个就叫做“一命换一命”。

以前也会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但凡医术高明的世外高人都会有些刁难人的招数，苏夕语虽然这么说，但萧宇楼没打算放弃，他知道她并非见死不救之人，看她的样子，该是个心善的小姑娘，如果他的直觉没错的话：“姑娘如何才肯出手？”

苏夕语说道：“与我有救命之恩的人是你，除了你我不会管其他人。”

“救命之恩？萧宇楼承受不起！姑娘是故意的…”

“我不管，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说完这句话，苏夕语觉得自己的来意好像被扭曲了：这么急着要救他，在他看来，自己是不是该有什么目的？

“姑娘就不能看在你所谓的‘救命之恩’上救我朋友一命？”他和慕容思宸是生死之交，只要林紫槿能得救，他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原来他是在套自己话呢，苏夕语笑笑：“萧公子还真是看得起我，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救不了两个人，而且说不准一个也救不了，你明白吗？”

“只要姑娘愿意尽力一试，姑娘定可以帮到我朋友！”萧宇楼再次摆明立场：就算只能救一个，他宁愿是林紫槿。

“那你呢？”苏夕语有点无奈了，同时也有些好奇：是怎样的朋友能让他宁愿放弃自己活着的希望？

萧宇楼没有回答，而是说：“姑娘答应了？”

“看我心情！夜深了，萧公子请回吧！”显然，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打扰了！”萧宇楼说完之后带上门出去了。他来到亭子上，对着空中熟悉的味道，心里感想万千。自从曦儿走后，他的心很少能够被其他人左右，而今却…看着青花瓷瓶里的红菊，苏夕语也是若有所思，本来是想试试他的，结果却…

☆、第八章——悠然居（四）

第八章——悠然居（四）

次日，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唯一的改变就是他们认识了一下。苏夕语并没有打算要走，萧宇楼也没有说什么，见她还在，便会送了一份饭菜过去，还是和昨天一样：四碟精致的小菜。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苏夕语也不见外，闲暇之余除了赏菊就是睡觉。比耐心是吧，她相信一定会是萧宇楼先过来找她提出解毒一事。事实证明，沉不住气的还是她苏夕语！

“萧公子似乎并没有诚意！”在萧宇楼进来送晚饭准备退出去的时候，苏夕语还是叫住了他。因为她昨日说的是“在此借宿一晚”，再住下去的话，就是第二晚了…她没想到萧宇楼居然这么倔，到了这个时候都不主动开口。

“诚意可以打动姑娘吗？”萧宇楼表面不动声色，但他知道他已经赢了，他一贯的冷漠让他赢得了这场无声的比赛。他是在赌，赌她不会轻易放弃：既然她可以用生命来做赌注，他也可以。

“不可以！”若是他为了活命而向她低头谄媚，她更是不会答应。“不过有条件可以！”

“姑娘请讲！”只要不是过分的条件，他和思宸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晚！”早就想好的答案，说出口并不难。

“就这个？”萧宇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邪恶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趁火打劫或是不怀好意，被他算计到这个地步，可她提出来的条件却如此简单。

“对！我很喜欢这里，有家的感觉…”说到家时，苏夕语一脸陶醉的神情，似乎真的很享受呢。

家的感觉？这里该是他和曦儿的家，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和曦儿…萧宇楼微皱了一下眉，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多谢姑娘了！”

虽然只是一句客套话，但听起来还是蛮受用的，苏夕语淡淡一笑：“不客气，公平交易而已！手给我看看！”他的毒拖一天便会多一分危险，苏夕语也不敢大意，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该办正事了。

萧宇楼并没有听从她的话：“姑娘不是答应…”救我朋友？话没说完便被苏夕语打断：“我答应的是两个都尽力！”说着，不耐烦地拉过他的手，放在桌上。苏夕语右手轻轻扣上他的手腕，感受着他脉搏在有力的跳动，可是脉象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象。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下，随即又认真的再试了一下，结论还是一样：体内的毒素若有若无，时强时弱。再翻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指甲轻微有些泛黄，果真没错，他中的是金蛇王毒！

“使用内力只会加速毒发，本来你体内的毒还可以封几年，不过现在已经不行了，必须马上抑制住毒性扩散，不然你真的只有几天可活！”

萧宇楼抽回手，毫不在意的说着：“我知道！”

“我现在还没有把握替你解毒，不过还可以控制住你体内的毒，你要答应我，在这段时间内不可以再使用内功。”苏夕语说着便起身去拿柜台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寒香丸”和一包干菊花，递给萧宇楼：“这是我配的‘寒香丸’，能够暂时抑制你的毒，你记得每日午后要按时用温水送服。还有这是金黄菊，泡在茶中有明目之效，也是每日必服。最重要的是，在我替你解毒之前你不可使用内力，知道吗？”

“嗯，多谢！”接过一个带着凉意的小瓷瓶的时候，萧宇楼迟疑了一下，这些她都准备好了，她是有备而来？

看出他的疑虑，苏夕语只好解释道：“寒香丸可以抑制大多数剧毒，并不止针对金蛇王毒；至于菊花，我随身带着的。”

可她越是这样，萧宇楼越是起疑：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可她的确像是初入江湖的小姑娘，若一切真的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他倒是很有兴趣继续交手下去。

☆、第九章——青梅镇（一）

第九章——青梅镇（一）

次日，一早起来，萧宇楼牵过马在院子外面等苏夕语。苏夕语背上包袱，拿着他昨天送的红菊，缓缓地出了悠然居，出了门便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朝着他走过去，莞尔一笑：“让萧公子久等了。”

萧宇楼也是笑了笑，然后一跃上了马，向苏夕语伸出手，很温柔的说：“来，把手给我。”很熟悉的一句话，是在哪里听过吧，而且应该也是他说的。正想着，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缠上了她的腰，将她临空抱起，放在马背上，萧宇楼再次上马，将她箍在怀里，握缰绳的手一收紧，轻喝一声：‘飞雪，走！’马儿就奋力地奔跑起来。苏夕语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烧的通红。萧宇楼只是轻轻在她耳旁说了句：“坐好了！”苏夕语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更是面红耳赤，可是听到他平静的心跳声，慢慢地整个人也开始平静下来。还好她不是真正的古代人，不用理会“男女授受不亲”的观点。

很快，飞雪就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萧宇楼下马之后又将苏夕语从马背上抱下来，这时，客栈里便出来一个小二，吆喝着：“两位客官里面请。”萧宇楼把马的缰绳交到他手中，便和苏夕语一同走了进去。客栈里人倒是不多，可萧宇楼却是领着苏夕语直接走上二楼，朝着临窗的那张桌子走去。

那张桌上放着几盘精致可口的小菜，一坛已经开封了的竹叶青，还有一对对坐的男女。“姑娘，请！”萧宇楼做出了“请坐”的姿势，随后找个位置坐下，看来这该是他的朋友了，苏夕语也没有那么拘束，正对着萧宇楼坐下。

不久之后，楼下的小二便拿着两副干净的碗筷摆在他们面前，又为他们添了几个小菜。那男子抬头看着苏夕语，却见她打扮得极其朴素，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色的丝带缠住，垂在身后，一身素白的长衣；长得却极为清秀：鸭蛋脸面，额头光洁，眉眼修长，眉宇之间还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之气，像翩然入世的仙子。不施一丝胭脂水粉，却有一股淡淡的菊花香味，不知是她手里的红菊还是她。慕容思宸笑着转过脸去，打趣地看着萧宇楼：“看来你这两天里艳福不浅啊！这位姑娘长得不错哦！”

苏夕语打量着这说话的男子，帅气丝毫不输于萧宇楼，笑的时候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眼角处的魅笑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魅力，相较于萧宇楼，他更加平易近人，一身紫衣将他衬的更加的风流倜傥。他对面的女子也是长相不凡：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高耸的云髻上配着一直金步摇，身披一件银色大狐裘。细看却与《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有些相似，身材娇小，眉眼风流，面靥如花，只是脸色苍白，该是气血不通所致，若是忽略她身体上的缺陷，她的美真是不足以用语言来表现。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苏夕语不禁感慨道。

“槿儿在这，你说话还是小心点好！”萧宇楼轻轻酌了一口杯中酒，才缓缓说道。

林紫槿抬头看了苏夕语和萧宇楼一眼，随后眼光一直落在慕容思宸的身上。

“漂亮的姑娘你好啊，在下慕容思宸！”慕容思宸亲切地和苏夕语打着招呼，若他没有那么轻佻，她倒会觉得他挺可爱的，只是她不喜欢他说的话！“这位是林紫槿！”慕容思宸看着林紫槿向她介绍。

“嗯，我叫苏夕语。”听到后面的三个字，萧宇楼握酒杯的手不觉地颤抖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的惊异很快就被他压制下去了，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虽然感觉很像，但她们两个的性格却是不同的。再说了，曦儿不会不认他的，所以，她一定不是曦儿，一定不是！

萧宇楼还是沉默不语，拿起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