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话里却透着对这场合的鄙夷。他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进入了她的生活。
这么多年过来,若是有人问她,叶雅言,你到底爱顾彦什么。她想她自己都回答不出。
她爱他什么呢?
他曾经阳光温和的样子,还是如今沉静如水的可靠?
她不知道。
生活里有太多的行为与想法是找不到理由的。她懵懵懂懂地过了这么多年,心里唯一清楚的便是:她要顾彦。
这么多年的人生里,也只有一个顾彦,出现的那样理所当然,恰如其分。
她走到顾彦身侧,哑声说“你来了”。顾彦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一叹,伸手揽过她的肩,柔声问,“怎么了?孩子不安分,让你难过了?”
她摇头,也不管陈伯是不是还在,便扎进顾彦的怀里,半晌闷声说,“佑安的手可能烫伤了,陈伯虽然拿了药箱过去,但还是叫医生吧。”她说完抬头,果然见他神色一冷。
“我会通知客书,你不用担心。”他平静地答,打给洛客书后揽着她离开。
*******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雅言。”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恩?”
“那纸婚前协议,我已经联系律师作废了。”他神色如常,雅言呆呆地看向他。
那个她最忌惮的东西,他竟然愿意让它变成一张废纸?
“为什么?”她有些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我想过了,今后我们一起生活。你想要一个家,我便给你。你是我孩子的母亲,于情于理,我都该对你好。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便会尽力满足你。”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笑着看了她一眼,“雅言,所有关于幼幼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顾彦,你刚刚说什么……”
“我能做到的会尽力给你你想要的。只是有些东西,你不能要求,我也不会承诺。我们相安无事的过完下半辈子,谁都不要再去招惹佑安,好吗?”
雅言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平稳,神色安宁,说话的语气温柔,听起来像是极其醉人的情话。
他承诺了下半辈子,她本该欣喜,却为什么难过得想哭呢?
信号灯变换,车子平稳的驶出去。雅言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她听见自己放轻了语调,甚至有些快乐地答:
“好。”
作者有话要说:恩,忽然想问,用星号分割一下会更好吗?
做个试验。
明天开始会更忙。
这篇小文本没打算写这么多,可它就这样长到了10w。
感谢的话留到最后一章吧。
距离结局不远了,耐心再耐心。
对我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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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修了部分内容。
最近很累。
大家日安。
☆、远行的离歌
看着洛客书从窗台进到她的房间,佑安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是应该面露惊讶还是淡定如常。她发呆的时候,洛客书已经堂而皇之地靠在她的床上,跟她的泰迪熊沟通感情。
佑安看着眼前的男人和一只熊,情景诡异地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微微地叹气,她坐到窗台上,面无表情地看向洛客书。
许久不见,他怎么如此气定神闲?佑安腹诽,手指在杯口上一下一下的轻敲,有种想要冲他吼几句的冲动。
“幼幼,你可以提问。”洛客书含笑看向她,“我知道你需要很多答案。”
佑安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比他还淡定地撇开头,不再看他。
“幼幼。”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沉静如水,飘到她耳边时仿佛还带着呼吸的温热。佑安咬咬牙,不回头看他。
从那天见到雅言,她慢慢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她好像不能奢望姐妹亲情,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八年,抵不过爱一个人的痴心。比如她不能奢望洛客书每遇到事情就与她商量,他太习惯把她当一个孩子,最后给她一个甜蜜的结果。
于是佑安真的有些生气了。
说不清的沮丧无奈伤心在今天见到他的时候就要爆棚。自从被爷爷禁足在家里,她还没有机会与洛客书面对面地说话。而这段时间波折不断,她就算在形式上置身世外了,却依旧觉得心力交瘁。
“幼幼,我知道你生气的理由。”洛客书极有耐心地循循善诱,起身抱她进怀,蹭蹭她的脸。
“洛先生,我不是生气了。”佑安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每件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最后都只得你通知一句结果。”
洛客书环着她,手覆在她的手上,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复又张开,与她十指紧扣。
“有时总想给你风平浪静,可是往往都适得其反。”他语带遗憾地叹。
“如果不是俞槡姐那天遇到了我,大概不会等到消息被媒体爆出来,你就要送我回英国了。”佑安安静地偎在他的胸前,“只不过好巧不巧地我碰到了俞槡姐,然后又被爷爷关了起来。更不凑巧的是,你又病倒了。”
“听起来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洛客书轻笑,“我总算明白谢绍安为什么要说你是个小祸水了。”
佑安听了抬手捶他。她哪里祸水了?!他低头看她瞪大的眼睛,忽闪着佯装的愤怒,心里怜爱,低头亲亲她,笑着解释,“本想护你逃开这些混乱,可你这小丫头天生是个吸引麻烦的祸精,避都避不开。”
她轻哼,懒得理他这些歪理。
“那天你出去,是不是也去处理了媒体爆料的事情?关于我的事情,也许是雅言尽数相告,但是关于你我,熟知后来种种细节的,怕是只有言歌小姐了吧。”
洛客书听了她的话,握紧了扣住她的手指,佑安有些痛,他却不放。沉默了一会,他在耳畔问,“还有什么是你没有猜到的?”
佑安摇摇头,“不多了。我只是觉得你身边有可能这样做的,也只有她了。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雅言与言歌,还真是相像。一个为了顾氏,一个为了你的ken by l。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你顺利拿到设计权不用借力永安集团,牺牲些隐私这样的代价真是很轻了。”她说着凉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得不说,你的言歌小姐真是聪明绝顶。”
“你呀……”洛客书忽然低头狠狠吻她的唇,佑安吃痛,他却没有再加深这个吻,放开了她命令道,“幼幼,以后你说一次‘你的言歌小姐’或者叫我一次‘洛先生’,我就这么罚你。如果不够让你印象深刻,我不介意在有观众的情况下做些其他事情。”
他的手抚着她的背,佑安听懂了他的暗示,冷汗直冒。转念一想又觉得明明自己是生气的那个,怎么他三言两语解释了,她便不气了?
这情况实在太让人憋闷,佑安忿忿,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你还敢罚我!每次出了事情,你都让我猜其中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感觉差极了?!”
她两只手收紧,坐在他腿上直视他的眼睛,“洛客书,我很认真地通知你,如果今后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只告诉我一个结果,无论你本心是想保护我还是其他,我都不接受。我决定和你在一起,共享一生的时光,便要站在你身边与你看看同样的风景,而不是躲在你的怀抱里做个弱者。”
她语气认真,眼睛里是坦率和坚定。洛客书沉静地看她,手指摩挲着她的眉眼的轮廓。他似乎很久没有认真地看他的小姑娘了。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成长得如此独立。很多年前日日买醉躲起来哭的弱小身影仿佛还在眼前,然而现在他看进她的眼睛,却再找不到那份柔弱的影子了。
人生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从没有一个女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想要与他比肩而立,亦从没有人真的做到过。就连他一手带出来的言歌,在他看来,仍旧不合格。
佑安也许还不够成熟,但他有种直觉,她会做到她承诺的,与他度过这漫长的一生,执手相携,并肩而立。
洛客书看着她,摩挲她脸庞的手忽然扣住她的后脑,一个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上去。他为自己刚刚得到的结论而激动,便情不自禁想要她沾染自己的气息。他撬开她的齿,纠缠着她的舌尖,手探进她的衣衫,爱抚她光滑的背。
“幼幼,我答应你。今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我们共享彼此的人生,无论好坏,苦难或是不幸。”
他在唇边承诺,呢喃却清晰。佑安因他的郑重其事而心颤,又被他吻着,意乱情迷时深刻地感觉到他情绪起伏,似乎因为什么而高兴欣喜,电光火石间又想到爷爷在家,有些无力地推他,喘息着说,“爷爷……在家……洛先生……”
洛客书听到她的称呼,在她唇上重重一咬,“小乖,这是第一次……罚你。”他语调暧昧,手上的动作不停,探到她动情,轻笑一声,登堂入室。
“你!”佑安没想到他就这样闯了进来,恨恨地捶他的背,“锁门呀……”
“好。”他竟意外地好说话。佑安软软地攀着他的肩,想要后退,却不想他抱着她站起来走到门边,过重的力道撞得她有些受不住,低声求饶。
“幼幼,告诉我,你要怎么叫我。”他放她抵在门上,在她耳畔调笑,“放心,不会有人进来了。”
佑安咬着牙不肯开口叫他的名字,又怕出了声音惊动了爷爷,身子止不住地抖,说不清是因为惊恐还是激情。洛客书吃准了她不敢大声挣扎,变着花样折磨她,佑安被折腾地一塌糊涂,细不可闻地在他耳边叫,“客书哥哥……”
“真乖……”
这称呼取悦了他,狂暴激情渐渐敛成柔情似水,他抱紧她,喊她的名字,带着说不出的眷恋。
人生太漫长,既已有她,便不敢想失去。
便也只有身体如此的亲密,才能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她在,完好无损。
越是拥有了她,便越害怕伤害了她。
却总是适得其反。
旖旎缱绻过后,洛客书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向来温和敏锐的眼睛像是卸下了防备,极温柔地看着她的睡颜,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夜色里轻声道:
“幼幼,晚安。”
******
第二天佑安醒来时,他竟然意外地还在。
冬日暖融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投到屋子里,佑安偏头看向那个揽着她的腰沉睡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眼角有细纹。这双眼睛如果睁开,便会深邃得让她无法自拔。安睡中他唇角微微扬着,表情舒适放松,周身生人勿进的气场全部敛起来,甚至有些年少时的孩子气。
佑安看着他,抬手想要碰碰他睫毛投到眼下的阴影,却又怕扰他难得好眠,终归是收回了手,不自觉地笑笑,轻手轻脚地起床。
“这么早想去哪儿?”身后传来他略带喑哑的声音,似乎因为刚刚睡醒,嗓音还没有打开。洛客书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侧,“爷爷不在家,你不用下去吃早餐。”
“哦。”佑安茫然地点头,老实在他身旁躺好,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有个地方不对劲,“你早就知道爷爷不在家?”
“恩。”洛客书漫不经心地拍着她的背,“爷爷让陈伯打电话给我,说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让我过来陪你。”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昨天晚上……”佑安说了一半脸先红了,这人,明明是故意的!
“昨天晚上……”洛客书含笑问,“你不喜欢吗?”他凑近她的耳后,呼吸温暖暧昧地洒到她的皮肤上,佑安心跳加速,气不过得拉着他的手咬下去。
她是真的用了力气,洛客书倒抽了口气,掐着她的鼻尖说,“小乖,你真下得去口。”
“哼!”佑安松口,“你竟然又算计我!”她欣赏着洛客书手上的牙印,恶狠狠地说,“我要跟你算总账!”
“你说,你从认识我到现在,算计了我多少次了?”
洛客书忍俊不禁,极其配合地仔细回想,“好像自从认识你,我就一直在算计你。”佑安听了刚要炸毛,他好听的声音又传来,“算计着怎么能让你不伤心,算计着怎么能认识你又不突兀,算计着怎么才能让你离开是非。”他故作苦恼地问,“怎么办,幼幼,我已经习惯算计你了。可你最不听话,不肯乖乖按照套路出牌。”
佑安呆呆地看着他,眨眨眼睛想蒸发掉溢出来的泪水。她明明早已懂他费的心思,却还是如凡俗女子一样,忍不住在爱情里要求更多。
患得患失又想要随心所欲,人生哪里那么多两全其美。
“客书,继续算计我吧。”她闷声说,“我学不乖。”
洛客书抱紧她,低声说好。佑安窝在他怀里平复情绪,想了想又说,“我会跟爷爷申请你自由进出叶家的权利,下次你可以不用爬阳台了。我们又不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是也没关系。”洛客书轻笑,“在楼下等着看你,也别有一番风情。”
“不要,我不喜欢那个结局。”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如果结果注定是场分离,那我宁肯做个卖花姑娘,在想要痛哭的大雨夜里遇到你,彼此相伴走过人生一段旅途,爱或是不爱,都比不上曾经相伴的刻骨铭心。”
“这世上没什么会比生命更宝贵。我宁愿我们各自开始新生活。只要彼此曾因为对方而在生命中达到过最巅峰的状态,便一辈子不会觉得遗憾。”
“幼幼,你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决定和我在一起的吗?”他问,听不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