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切齿地凑到了她耳边问她。孟罗衣脸涨得通红,双手掰住楚战卡住她脖子的手,间或伸出一只手来用尽全力拍打他,渐渐地觉得窒息。
她不想哭的,再怎么艰难的环境她都熬下来了,不过是再死一回,有什么可哭的?可是孟罗衣忽然觉得很委屈。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这个男人偏偏要取她的命了?她要是死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又算得上什么?
这样一想,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徒劳地闭上眼睛,她想,她果然还是不适合活在这个没有人权的时代的。她就是人们口中的天字第一号大傻瓜,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她觉得窒息,不能呼吸的痛比什么都难受,可奇怪的是她还没有闭气,她更能清楚地感觉到楚战猛然松开了捏住她脖子的手,她能听见自己猛的大吸一口气后连绵不断的咳嗽声音,她更能一字不落地听进楚战说的话。
“隐卫,只有皇族、享宗室亲王爵、享一等护国镇国公称号之人才能拥有,就算是郡王、大将军之流,也不可私养隐卫,否则便是杀头之罪。孟罗衣,你从何得知,我手下有隐卫?”
☆、第023章是否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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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罗衣轻抚着胸口微微喘气。方才的惊惧已经慢慢平复下来,她不敢回过头去想象,自己刚刚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楚战,真的是个魔一样的人物。她亦懊恼,自己在无意之中抛出了他的一大秘密,一个足以使他被抄家灭祖的秘密!
孟罗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偏了头不敢再看楚战是什么表情,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衣裳都像是被剥了一样,自己袒露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所遁形。
既然隐卫不是随便都能拥有的,他居然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培养,这、这是要公然挑战皇权?还是说,他的志向……不止于此!
她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人物!
孟罗衣咳个不停,自欺欺人地想着,自己这样咳着就不必再说话。楚战却没有给她机会,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她,声如寒冰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如何得知隐卫之事?”
“我、我不知道……”
“孟小姐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居然能清楚隐卫之事,你觉得‘不知道’三个字就可以解释地清楚了么?”
“我瞎猜的,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那孟小姐,是从何处知道隐卫这一人群的存在?”
孟罗衣哑口无言。回答是“坊间”,恐怕天子脚下的子民们是不敢把天家的避讳说出口的。回答是“父母”,又可能没钓上鱼反惹一身骚,让楚战以为她爹真的不是什么好官。可要说回答说是自己琢磨的,这又太不现实。毕竟,这种见不得光的人群不是能被一个女人能轻易理解并接受的。
孟罗衣这是第一次面对生死危机。箭矢无情还可能躲得过去,而一旦楚战觉得她失去了利用与合作的价值,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更何况,今晚楚战约她相见的目的还没有明说。如此敌暗我明,前景堪忧。
孟罗衣没了辙,死咬了唇不答楚战的话。耳听得身边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她意识到楚战一手将她提了起来的时候,已然被带到了大石头上坐着,整个人战战兢兢地在夜间树林的风中哆嗦。
楚战问:“孟小姐是不打算回答我的话了,是吗?”
“是……不、不是!”孟罗衣摇头,语无伦次地答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事不能提,我真的不知道……”
说着像是怕楚战不信一般,急急表忠心:“楚将军,我现在是帮你做事,我、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答应帮你做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
孟罗衣这个时候才知道,在楚战面前说不得一句谎话,她承受不起楚战的那股血腥的愤怒。想起昨日她还插科打诨地与楚战签协议,讲条件,她心里就一阵发凉。昨日是她运气极好,或者说楚战心情好不与她斤斤计较,她才能这样插科打诨地混了过去,要是换了今日这样的场景,她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你相信我……”
孟罗衣还在喃喃着要楚战信她,信她不是有意的,信她是忠心耿耿地为他做事。孟罗衣甚至想好了,如果楚战真的不信,她也可以展露她的所长,比如速度、比如刺绣,来交换一个机会,活命的机会。
巴巴望着楚战,孟罗衣深怕下一刻她就灵魂出窍,再死一次。楚战这个人太让人捉摸不透,脾气太诡异,她面对着这样一个从疆场中拼杀出来的男人,浑身的无力感就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至。
她没有底牌,与人做对家,只有输的下场。
楚战却是忽而轻笑一声,低了头直视着孟罗衣,揭过方才的话题淡淡地说道:“今晚上找孟小姐来,是谈事情。”
孟罗衣立马道:“楚将军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所不辞!”说得大义凛然毫不犹豫。
“不过,我现在改注意了。”
轻飘飘的一句让孟罗衣燃起的希望小火苗立马熄了。她垂头丧气地道:“楚将军,有话直说吧。我的命都在你手里面捏着的,你不给我一个痛快,软刀子磨啊磨的,我……”
楚战看她那一副可怜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这个女人,昨日的时候一会儿一本正经跟他谈条件,一会儿嘻嘻哈哈没个姑娘样子。今日能在危机一刻反应灵敏果断地躲过伤害,还敢斩钉截铁地对他下“速战速决”的命令,又能像如今这般万分畏惧,降低礀态只求活命。
越接触,越让人迷惑。这是同一个人么?
“楚将军也应该是当世豪杰,总不至于这般逗着我玩。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弱点展示在男人面前,有时候也是一项武器。孟罗衣一直觉得“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不是传说,偶尔的柔弱不但能放松敌手的警惕,还能为自己争取敌手的怜惜。虽然楚战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但她却也觉得,他这样的男人是不屑于为难女人的。
那现在跟她这般,就只能是在逗着她玩了。她性命得保却仍旧心有余悸——她知道,那一刻楚战真的是起了杀心的!
楚战慢慢移开目光,手指搭在腰际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束带,忽然沉沉地开口问道:“你这年冬,便及笄,对吧?”
“冬月初一。”孟罗衣微有些戒备。谈到自己的生辰,自己的及笄,还有自己的婚事,她总是敏感非常。
“冬月初一生的女子,为什么要叫罗衣?”
孟罗衣沉吟了下,才道:“我爹说,我出生那天下着小雪,却不怎么冷,后园的梅花因为寒风纷纷而下成了梅雨,很漂亮,让他想起了一首词,便给我取了‘罗衣’这个名字。”
“由梅花生词心?”楚战轻声在唇边低喃“罗衣”二字,孟罗衣脸上一阵烫,却又不好打断,只能若无其事地点头道:“爹说两个哥哥的名字中间都是罗字,正好给我取名罗衣。”
“是何词?”
“什么?”
“孟怀良想起的,是什么词?念来听听。”
当军人的大老粗也懂这种风花雪月?孟罗衣不大相信,却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低声轻吟了起来,声音因为先前被桎有些沙哑,却别有一种柔弱和坚定的味道流窜其中。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楚战听声未动,孟罗衣有些羞涩。任哪个女子在一个男人面前吟诗作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吧?何况还是这样哀婉动人的情诗。
“楚将军呢?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孟罗衣急于转移话题,就着“名字”由来回问了过去。问完才觉得自己真是犯了个大错!
楚战,楚战,姓楚名战,能有多好的寓意?
“楚战么?”楚战却是勾了嘴笑:“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第024章抱定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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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战者,楚为姓,战为名。名誉其志向,楚战之志,在于战!
这个人,是为战而生的?
孟罗衣不禁细细咀嚼了两番他话中之意,微有些奇怪地问:“照将军这般讲,那以前将军并不叫这个名。将军以前叫什么?”
“以前么?没有。”
孟罗衣怔住。
夏日晚间的气温微微有些凉,一阵风过,吹得孟罗衣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时候她才猛然察觉,后背上的伤正有些火辣辣地疼,脖子上的痛也越来越明显,渀佛血液直冲脑袋一般涨的慌。她不禁伸手轻轻盖住自己的脖子,使劲吞咽了几下喉咙,待觉得嗓子舒服了一些,才低哑地道:“能自己给自己取名也不容易……”
楚战一笑,斜倚在了大石上,手又往怀里掏了掏,舀出一把匕首把玩着。孟罗衣多看了两眼,如果没认错,这匕首就是方才楚战对敌用的兵器。
这样一想,孟罗衣忽然又觉得一阵寒意升起——这附近,就隔着她不远的地方,可还躺着一具尸体!
孟罗衣猛地抖了抖肩,越发把自己缩成一团。楚战斜睨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死人……死人还在那儿……”
“早就处理干净了,这时候才想起来?”
楚战轻哼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孟罗衣的蜷缩的身子,皱了皱眉道:“你这女人怎么那么单薄,像要被风吹走似的。”又见她有些哆嗦,没好气的道:“躲箭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么?活人都不怕,居然还怕个死人?”
孟罗衣不敢跟他吵,心里只想着,死人被带走了就好,估计就是那些隐卫做的。滴水不漏,不引人注目,楚战的隐卫真的是训练有素,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啊!
树林间的风声渐渐停歇了下来,待在温泉池子旁边更有一股闷热之气。孟罗衣乖乖坐在大石头上轻易不敢说话,楚战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匕首也不吭声,四周安静地诡异。孟罗衣心里完全没底,眼看着黑夜就要到了最黑的时候,这个阶段过去便是天明的开始,楚战仍旧没有一点儿动作,让她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的睡意也渐渐浓了起来。
黎明时分,是人的思维最放松的时刻,也是人最容易疏忽的时刻。
就在孟罗衣闭着眼睛小心地打盹儿时,四周树林突然“沙沙”声作响,一阵风席卷而来。孟罗衣以为起风了,没太在意,直到听见周围闷声的打斗时才全然清醒,脑子里的弦“咔”地崩断,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楚战纹丝不动地站在她身边,而她目之所及,是五个身着黑衣,蒙着黑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旋风般的存在。他们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另外近二十个同样也穿着黑衣,只是下半张脸蒙了面巾的男人们中间,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不过几个眨眼间的功夫,那将近二十个人便全部倒下,除了发出过几句闷哼声以外,再也全无反应。五个隐卫笔直地站在了楚战面前,拱了拱手,其中两人在地上搜寻起来,似乎是在检查是否有人还未死。
孟罗衣被骇到了。若说楚战单打独斗对付了那个射箭之人,她还觉得可以接受,那么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这里没有人权,她的命握不在她自己的手里,若是有一步行差踏错,她都不敢想象!楚战对她算是仁慈了,没有掐死她,也没有咄咄相逼,她还能好好活在这儿,未尝不是楚战的试探。
孟罗衣深吸一口气,明知故问,平静地道:“这五位大哥,是将军的隐卫?”
楚战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看她,依然是淡漠地看着两名隐卫仔细检查偷袭的敌人的尸身,却忽然问孟罗衣:“你知道隐卫的存在代表什么吗?”
“这……亲王皇族,还有一等公的地位?”
“地位?”楚战嗤笑:“我也有隐卫,这是不是说明,我地位也非凡?”
孟罗衣嗫嚅了嘴不敢答话,楚战又问她:“你觉得我身下这五人,身手如何?”
“……很好。”很强大。
楚战似乎轻叹了一声,正巧那二人检查完毕,对他点了头后便站到了一边等候下一步指示。楚战倏尔转过头来看向孟罗衣,似是寻常般地道:“孟小姐,你知道吗,见过我隐卫的人,除了我和我两个贴身侍卫,都死了。”
孟罗衣一惊,陡然发现楚战的眼神里蓦地闪过一丝寒意,她不经思考便立马指天发誓道:“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提及今晚的事情,我是为将军做事的人,只会为将军做事,其他的我一概不予理会,也不关心!”
楚战逼近,孟罗衣大叫一声:“我不想死!”
五名隐卫纹丝不动,楚战直视着孟罗衣的眼睛看了良久,孟罗衣一眼不眨地回视着他,心里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一星半点儿的不妥来。
楚战一直盯着她,甚至可以靠着天边泛起的鱼白,清楚地在孟罗衣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他面沉如水,却始终没有看到对面的女子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和畏惧。天下间敢与他直视的人虽然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女子,更是稀奇。孟罗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化尸水带来了吗?”
楚战沉声问,一名隐卫低声答了一句,楚战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