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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衣香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边脸上那道红痕从眼角下的地方开始,一直划到了嘴唇上部。这么一个号为战魔的男人,出生寒族,靠着自己的军功一步步爬上高位,让世人震撼的男人,也会用这些个龌龊的手段吗?即使她曾经那么怀疑他,想要远离他,告诉着自己不要与他走得太近,但世事难料,她不但与他纠葛更深,甚至是无法摆脱……

“我……试试看,如果不成,那也没办法。”

良久,孟罗衣才轻声答应了下来。楚战依旧是静站着,不表示感谢,渀佛孟罗衣听他的话是理所当然的。是啊,她孟罗衣是为楚战做事的一枚棋子,主人的吩咐她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孟罗衣不禁自嘲了一声,楚战这时却道:“最近朝堂变数颇多,将军府可能也有一番动荡,你……好自为之。”

“嗯。”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

渀佛是应和着这样的沉寂氛围,忽然便刮起了凉风。习习翻动的岸边柳条发出清脆的声音,孟罗衣缓缓抬头凝视月亮,双手抱臂摩挲,竟不知自己要如何开口提出离开。

“孟罗衣,你得加快步子,将军府不是你的归宿,待在这里只是暂时的,你的成长需要动力。”

楚战忽然开口,孟罗衣吃惊地看向他,他亦定定地望向她,“你记住,你不止是你而已,孟怀良的案子、孟氏一族对你一家人的羞辱、你娘的死、还有你两个哥哥的行踪,都由不得你松懈。”

孟罗衣沉默,楚战又道:“今日皇四子用鞭给了我一记,鞭上倒刺划出了红痕。”他有脸的伤便是如此而来,“皇帝偏疼这个儿子,不责罚也就罢了,却连句训斥的话都没有。你要知道,有仇必报才是男儿所为,我不会忘记今日的耻辱。”顿了顿,道:“相信你也不会忘记你爹娘的死状,还有那段活不下去的日子。”

周围如此静谧,他的话却像是石头一样重重地,一记一记地砸在她的心上,钝钝地疼。

她想开口反驳,想骂他多管闲事,甚至想斥责他没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自觉,张了张口却是哑口无言。

他说的又有何错?那些她虽然不曾真的亲身经历,但骨子里的记忆镌刻着,她又如何能不在乎?那种痛是真实存在的,是不可磨灭的。

孟罗衣深吸一口气,“这些话你通过多言来告诉我就可以了,没必要亲自来一趟。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尾随而来,被人发现可不是件小事。”

楚战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缓缓道:“有些事情,必须我当面来告诉你一声。”

她欲要问他要告诉她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亲来当面问,楚战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二十八那天是将军夫人的笀辰,你的礼可准备好了?”

“没有……”孟罗衣下意识地拽了拽裙角,“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没那个心思想,眼看着还有几日了,也不知现在准备还来不来得及。”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当时楚战这样说,孟罗衣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他做事一向谨慎细致,能着眼到别人理所不能及的地方,也未曾放在心上。

谈话到此似乎也该结束了,孟罗衣正想如何切断这一场莫名其妙的会面,楚战忽然拉了她的手死死拽着,孟罗衣没有提防,被他抓了个正着,他那指甲似乎都要掐进她的肉里去了,“楚将军!”她轻呼一声,船上的楚煞赫然站起,略带焦急地望向这边,孟罗衣没注意,晃眼间似乎看到楚战挥手做了个手势,楚煞便又坐了回去。

“楚将军!”

“孟罗衣,你痛不痛?”

废话,怎么可能不痛!孟罗衣一手按住他抓着他的手,一手拍打他:“你快放开,痛死了!”

“这点痛,及得上你父母惨死,兄长失踪的痛么?”

孟罗衣一呆,随即剧烈反抗起来:“要你管!放开我!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

“孟罗衣!”楚战猝然松开她,双手掰了她的肩正视着自己,“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蓦然消失了,孟罗衣软了身子缓缓滑下,慢慢坐到了地上不吭一声。楚战没有搀她起来,任由她傻了一般坐着,“前两次我也提醒过你了,你躲开这段记忆,我也无法。但如今由不得你继续任性下去,天要变了,如果你还是这副样子得过且过,别说寻回亲兄为你爹平反,就是你自己,也自身难保。”

孟罗衣低垂了头,手死死按在地上的石子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木然地开口问他:“你到底想要如何?夺皇位做皇帝俯览江山?为什么你就是不放过我,要把我搅进这趟浑水里来……”

楚战良久才答她:“因为你是孟罗衣,孟怀良的女儿,孟罗潇和孟罗源的妹妹。孟氏一族背叛了孟怀良,不然,孟怀良该是下任族长,而你,族长之女,是孟氏最尊贵的姑娘。”

“呵,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尊贵?”

“不。”楚战蹲下身直视她,“你身上,有孟氏一族的最高信物,没有此信物,即使做了族长也无法辖管全族族人。如今孟氏一族因为新继族长的位子闹得不可开交,就是因为缺了这样东西。”深深看定她:“我确信这东西在你身上,你爹娘一定把它交给了你。同样,他们也正在寻觅你的踪迹。到那时,你以为你还有活路么?”

她的母亲在临死前的确是给了她两样东西,她收得好好的,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起过动这两样东西的念头。潜意识里她将这两样东西当做了父母给予她的传家之宝。家没了,爹娘只留下了这两样东西,也是个念想和希望。

难不成其中一个还是族内至宝?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

孟罗衣缀缀地瞪向他,“你要我强大起来,回孟氏去控了整个孟家,然后为你所用,对不对?”

楚战没有否认,很平静地回道:“是。”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到那个时候我不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需要为你做事?你想的也太天真了点!”

“我要的霸业,早已在我脑海里构建。”楚战丝毫未见犹豫,“我说你会为我所用,就一定能为我所用,不必怀疑。”

孟罗衣冷笑一声,“如今天下也太平,你偏偏要做那个兴起战乱的乱臣贼子?你以为你能有几层胜算?”

“天下太平?”楚战蓦地笑了声,“孟罗衣,你当真以为这天下,太平?”

“南方水患,累及良田上万亩,流民成蚁奔赴北方。疫病横行,流民间易子而食已为常事,饿殍遍野,朝廷上报之数却少之又少,引为小型乱民造反,上面那位龙袍一挥,要造反乱民通通伏法,如今南边已经开始杀流民抑制他们北上步伐了。”

楚战冷冽地看着她,“你莫不是以为天下都如帝京如此繁华?”

孟罗衣默默地听完,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过不久,想来举起义旗的人也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天下之乱象,已然开启。如我一般想要建功立业的人,不在少数。”

沉默,沉默,渀佛他们二人之间除了剑拔弩张、嬉笑怒骂、指南说北,便只剩下沉默这种交流方式。夜深沉,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只透露出一些光晕来,一幕幕场景从眼前闪过,快乐的,悲伤的,尽都是家还完整的时候存在着的。可是如今,家不成家,支离破碎的又何止她孟家一家?

缓缓呼吸间,孟罗衣轻声道:“我帮你联系顾长清,他并不是在乎罗家那笔巨富之宝,只是不愿这笔钱流入将军府去。如果你能和他谈得来,请他合作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我,请你给我时间,至少等将军夫人笀辰过去,再说吧。”

楚战静默地看了她良久,方才轻声应了句,“好。”

☆、第060章认母抉择

她从来都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寄居在这将军府中不过为寻求一块落脚的地方,寻个庇佑。若不是因为日渐长开的脸可能遭致的噩运,她不会去拜访大太太,也不会慢慢地与这府中的主子们牵扯上什么瓜葛。

可是如今,骑虎难下。

楚战说的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身上有那族宝便是祸患。如若不能凭借这东西站到高处,恐怕她真的只能落个凄凉的结局。

她莫名地来到这,难道就是为了有个凄凉的结局?

“小姐,你睡着了吗?”

玉恒小心翼翼地在压低了声音凑近她,挨着床壁呢喃道:“我睡不着……”

孟罗衣翻身坐起,清凉的眼睛蓦地张开,“玉恒,你怕吗?”

“我……”黑暗中玉恒看不清孟罗衣的脸色,却能从她平静而淡定的言语中寻求到一丝坚定的力量,所有的犹疑便慢慢退了去,“只要在小姐身边,我就不怕。”

“那很好,人活着需要勇气,一旦勇气耗光,活着也没意思了。”她叹了声,“我以前总觉得守住自己一方天地就可以了,别人的事情与我何干,可如今想来却觉得可笑,人在社会中又怎能逃脱这种社会关系,就连动物也知道群居比独居来得安全,人又怎能离人索居……”

玉恒不大懂孟罗衣这番话,在一旁乖乖听着,略带了不解,“小姐又未曾离开人群……”

孟罗衣失笑点头,“对,你说得对,只要比以往做得好些罢了。天色不晚了,睡吧。”

回到竹院的二人简单地洗漱过后便躺下了,楚战言说他另有事要办,令楚煞送她们回来后便失了踪迹。孟罗衣看的分明,他掉头离开前去的方向是那湖延伸的最窄处所指向的地方,桂枝居,她也看的分明,在他离开前一刻,有人影一闪而过。

楚战从来神鬼莫测,她看不清他,也再无力去探究。只是今晚,她注定失眠。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没有摆脱过所谓的桎梏,从去梧桐居拜访大太太起,她所有的一切就已然入了楚战的眼。她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枚很好的棋子。今夜与楚战的谈话让她豁然开朗。

大觉寺相见,为的是相识。那晚温泉边的意外,为的是试探。梧桐居的会面,为的是进一步的了解。而今晚上的坦诚,是为了逼她做出抉择。

好一个楚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将她一步步引向他的阵营。她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诚如自己以前察觉的,她上了他的贼船,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直走下去。

他们目的不同,却难得殊途同归,如果真的合作成功,受益的又何止楚战一方。

是进,还是退?

孟罗衣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野心,她不过想多点银子傍身,想自由点儿,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去欺负别人。如果要嫁人,可以找一个自己心仪也心仪自己的,没有第三第四者插足。等有了钱,可以去游历天下,毕竟这儿比自己的那个时代自然原生态了好多,旅游的地方一抓一大把。人生苦短,怎能屈居在宅院子里,为着男人的左搂右抱、女人的虚假友好而费尽思量?

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因为楚战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慢慢阖上眼睛,孟罗衣伸手捂住整张脸,漆黑一片中似乎又看到了楚战那深邃如点漆般的双眸,眸中写着坚定、不屈、顽强、霸气。他不简单,她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隐隐猜测到他应该不会满足于如今的地位。有些人,生来就是需要人仰视的,楚战是其一。那种凛然的气势,威霸的庄严感,还有举手投足间给予人的丝丝压力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的高高在上。

进,是服从。退,是死路。

她已然做了抉择。

蓦地睁开眼,双瞳熠熠生辉。一旁的玉恒早已熟睡。

第二日,孟罗衣带了玉恒去梧桐居给大太太请安。服侍着大太太洗漱的过程中,孟罗衣始终微沉着脸,似是心事重重。但手上动作却是一丝不苟,毫无差错。接过多言递来的漱口盅沉稳地端到崔氏面前,待她用毕,多言多语忙于其他的时候,又沉默地执了檀木梳子动作柔和地为崔氏箍发。

崔氏有些担忧地从铜镜中望向她,“罗衣,发生了何事?”

“无事,只是忽然觉得,自从认识大太太以来还从未服侍过您洗漱梳发。罗衣有些惭愧。”

“你有心事?”崔氏抚了抚发鬓,转过身来,“今早起你话就不多。虽然平日里你话便极少,但这般神色却是少见的。罗衣,你若有什么事,告诉我。”

孟罗衣深吸口气缓缓抬头,崔氏的一脸担忧显露无疑。孟罗衣心中有点儿暖,慢慢蹲在了她面前,逐渐地仰视她。

“大太太,如果罗衣说,想要做您的女儿,会不会有些逾矩了?”

崔氏怔愣,一旁的玉恒也是呆滞在旁,却是多语咯咯笑了起来,“太太早就打这个主意了,又怎会不愿意?孟姑娘哪来逾矩一说!”说着朝崔氏挤眉弄眼,“看太太都傻住了,可不是高兴坏了么!”

崔氏近乎颤抖地伸出手触摸到孟罗衣的脸,缓缓扯了嘴角,整双眼睛都笑了起来,“好,好!做我的女儿,好!”

连声三个“好”,孟罗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亦回望着她笑。

从始至终,只有多言未曾表现出诧异的情绪,依旧是一派平和地微笑着,只是在几人激动的心情渐渐淡去时出声提醒道:“这事儿还得和老太太说一声才行,另外孟姑娘若要记入族谱,老将军那儿也得说合。”言下之意,这事儿并不是她们二人觉得可以就能成的。

崔氏慢慢平静下来,“老太太那儿我去说,罗衣不记入族谱便是,明日,不,就今日,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