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楚战喝骂一声说道:“再敢找事,我把你拍晕了照样带你走!”
罗衣顿时觉得耻辱莫名,竟然一口朝上面咬了上去。
说来也巧,那时楚战正低了头看她,她这一往上咬恰恰咬到了他的下唇。
楚战一下子震愕,等罗衣死死咬住了他才觉察到痛,忙勒停了马儿为了不让罗衣的撕扯更大,只能箍住她的腰和后脑勺,当着好些个属下面前上演了一场活色生香。
他愣,罗衣也愣。方才她还以为自己咬住了楚战的哪块肉呢,等她反应过来觉得那可能是楚战的唇时,顿时一阵惊雷从耳边响过。
她……她这算什么?
只是她到底还是好面子,还是死死咬住了,等觉得尽兴报复了才松了口,舌头舔了自己唇上的血,冷冷地道:“我告诉你,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以后我见你一次咬你一次!”
她只觉得自己甩狠话的样子一定很帅气有型,却没想到在别人眼中看来,她舔唇上鲜血的样子更加魅惑,一举一动间那刻在骨子里的风情就这么流露了出来,足以眩晕世人。
他滚动了下喉结,伸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唇,手指上的鲜血清晰地表明着孟罗衣对他的报复。
他被咬了?
他被一个女人咬了?
他竟然没有反抗,起码将人摔出去的冲动都没有?
他甚至还在回味刚才那种近在咫尺的馨香的味道?
他是疯了吧!
楚战神情复杂,看着面前本昂高着头的女人渐渐露出些害怕的神情,顿时勾唇一笑,抱着孟罗衣跃下了马,放在一边。又对那些个看呆的人打了个手势。
于是这些人便从呆滞中默默提了马缰,纷纷叫了声“驾”。
马蹄纷飞,扬起一大片雪花,马儿和人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
只有楚战安静地站在一边,嘴边还少少地渗着血,马儿也低低地立在地上,头低下似是在雪地里找什么东西吃。
罗衣心里一寒胜过一寒,嘴哆嗦了片刻还是喊道:“楚,楚战?楚战!”
楚战不应,只在一边看着她。
罗衣在原地动了几步,又不敢妄动,怕走错了地方摔倒路边去了,也只能下意识就在四周摸索,碰到的却永远是空气。
她心中顿时慌了起来,慢慢蹲下来在地上扒拉,甚至还在小声地说:“我知道你肯定没走,你没那么容易走……你生气了想吓我,我知道……”
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地上摸索着。
手本来就没好,虽然洗好澡后楚战给她换过药,但短短的时日手上的伤终究是好不了的。
再加上失明了的眼睛。
她突然坐在地上,颓然地垂下肩。
楚战身形一动,却听前面那女子轻声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为什么……我有什么错?他们抛弃我,他抛弃我,你就算要利用我,也得让我挥发完我的作用才丢下我啊……现在吓我是什么意思,不要吓我……我怕,我怕啊……”
楚战皱了皱眉,正想上前去,却又听见她在哈哈大笑。
“……都走!都走!全都走!我一个都不要,一个都不要!你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们!都走好了!我一个人是生是死都不关你们的事,就是现在被野兽啃了个干净也好过被一群人耍着玩儿!我才不要当孟怀良的女儿!我才不要做孟氏一族的嫡女!我要谁!我是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需要你们一个个地告诉我这样那样!我不要了!统统不要了!死了最好!什么都解脱了!”
说着便捂住脸哭了起来。
“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她心里很清楚楚战并不会离开,他怎么可能将对他那么有用的她留在这儿呢?所以她知道,他定是想让她屈服,让她害怕。
她知道,可是她还是止不住地颤抖。那种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人的感觉太难受了,就好像巧娘下葬那天,在凌雪峰她对着一座空寂的山峰放声哭泣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秋天,萧瑟的,让人一阵一阵寒的风吹着,她满心满脑都是绝望。
她在这世间唯一能靠在身边的亲人也没了,那个笑着说“还要给小姐筹嫁妆”的女子死了。
她还那么年轻,二十多岁的年纪,为了她耗光了整个青春,甚至生命。
留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她到底是为孟罗衣或者,还是在为她本身活着?
只有她自己清楚地知道,她的灵魂和**分属于不同的两个人。她被**羁绊,又被灵魂操控,她一直都挣扎在边缘地带,一不小心就会摔下万里深渊。
她真的好累。
“……楚战,看我狼狈失措很好笑是吧?”罗衣轻声笑道:“明明我们说开了,通力合作,等你胜了就放我离开。不是说好的吗,你凭什么这样折磨我?我是个瞎子,我是个瞎子!折磨我很有意思吗?”
楚战抿了抿唇,慢慢走上去顿在她面前箍住她双臂。
她的正面顿时挡了一副高大的身躯。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不要哭,这个世界,只有弱者才会流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163章娇娇亡
雪地上有两个身影。
一个身礀纤弱,软软地伏倒在地上;一个铠甲金光,笔直地蹲在地上。
距离很近,再往前一点儿就能相互触摸到。
男子握住女子双臂的手慢慢移了上去,抹掉她双眼流出的泪,淡淡地说道:“只有软弱的人才会流泪。”
罗衣怔怔的,突然一把将人推开,自己也因为相反的力道朝后边摔去。
她嘶吼着:“软弱又如何?在你眼里,我不是该成为一个软弱的,只能靠别人而活着的人吗?楚战,你不要假惺惺的!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这种方法对我没用!”
楚战微微抿了唇,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提了起来,一只手制住她双手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往她腰间某处穴道一点,原本挣扎着的双腿也没有办法继续朝面前的人捶打,下半身像是被人制住了一样。
罗衣大骇,双眼看不见的恐惧更上升了一个台阶。
“楚战!你放开啊!”
“放开你可以,只要你不要再这样歇斯底里了!”楚战怒声道:“孟罗衣,我不可能永远这样容忍你!你的小性子最好收敛起来,不然到了军营,我也无法袒护你!”
“你是个疯子!我不去军营!”
孟罗衣大声叫道:“军营是男人才能去的地方,你不要欺负我不知道,只有军妓才会在军营里!”罗衣手继续扭动着,头乱摇着:“放开我!”
“你不去军营,到了孟家你就孤身难行!”楚战蓦地大喝道:“孟罗衣,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多紧急的情况?你不要再这样任性!”
他力道很大,禁锢着她让她根本无法解脱,被动地让他把自己拖到了马背上。
楚战一跃而上将人死死抱在怀里,声音里有着寒冰:“我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敌人。孟罗衣,四面楚歌的滋味你到底明不明白?稍有不慎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你不要再让我头疼了!”
她喘不过气来,好半天才说:“那你,那你不要带我去……”
“方才叫着不要丢下你,现在又要我不要带你去。孟罗衣,我早就说过了,这些事情根本容不得你来选择。”楚战沉沉地说道:“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做将军夫人有那么难吗?”
“很难!”孟罗衣寒声道:“嫁给我不爱的男人。为他生儿育女,还要忍受他接二连三不断的女人,容忍他其他的孩子,我会发疯,我会发疯的!”
楚战蓦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孟罗衣顿时呼吸困难。双眼瞪大,脸涨得紫红。
全身无力的感觉顿时袭来,她手使劲掰着楚战。掐、挠、揪,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可是楚战就是不松手。
等到她放弃了。觉得自己将要流失掉生命的时候,他却突然放了手,放任她开始急促喘息,咳声不止。
“感觉如何?”渀佛方才那个差点儿结束她生命的人不是他一样,楚战竟然还能如此淡淡地问罗衣这个问题。
孟罗衣努力咳了好几声。这才恨声道:“死不了,你怎么不干脆掐死我!”
“让人死容易,让人活着,很难。”
楚战说得很轻,伸手解了她下半身的穴道,手环上她的腰牵住马缰慢慢朝前行着。
“孟罗衣,不管我如何对你,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
罗衣没有力气再继续挣扎,微微闭着眼回答他,声音嘶哑:“但是你想操控我的命。”
“我想操控天下人的命。”楚战似乎轻笑了声,声音里有着极度的张狂:“我若是胜了,天下人的命都皆握于我手;我若是败了,是生是死我还有得选择,总归我给自己留了后路。但是孟罗衣,现如今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我必须朝前继续我的霸业,孟氏的支持我也必须赢得在手。”
“那是你的事。”罗衣反唇相讥:“而且我也说过了,我会帮你,你没资格这样对我!”
“我也跟你解释过,除了让你嫁给我,你别无其他方法帮我。”
楚战箍紧罗衣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如何活过来的。”
他望向白茫的远方,声音中忽然带了点儿沧桑:“你若是吃过亲人的肉,喝过亲人的血,踩着亲人的尸体活过来,你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已经得到的这点儿地位。”
从楚战说第一句话起罗衣就忽然噤了声。虽然她很怕,她怕知道一些她不想知道的东西,但架不住对那男人声音里带有的苍凉的怜惜,只能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说:“知道我的人都很清楚,我没有软肋,因为我身边没有与我骨血相连的人。我亲手创建的战字营里,都是我的弟兄,我却从来不跟他们太多亲近。因为我怕投入了太多感情,当面对权势和他们做抉择的时候,我会游移不定。这不是我该有的迟疑。我凭军功上位,每上一次战场,身上的标记就多了一样,战魔的名声不胫而走,我却丝毫不惧。我要世人怕我,从此不敢与我相抗。”
她似乎听迷了,再也没有胡乱动过,他也似乎安心了,稍微松了点儿加诸在她身上的力道。
“我恨大楚,因为这个王朝没有给我安乐的生活,他让我的父母兄弟,族人同胞都陷入了噩梦。瘟疫,地动,流亡,屠杀,他毫不留情掠夺属于我的本该享受的快乐。所以从我舀起战刀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不颠覆这个毁了我一生的仇人,我决不下地见我的父母亲兄。”
“可是,你要颠覆的是一个国家。”罗衣轻声地,却笃定地说道:“一个国家的颠覆,不仅是他的政治统治的转变,还有他的经济、民族、外交、文化,以及对外关系,还有千千万万的普通平民百姓。”罗衣微微放松了身体,“要颠覆谈何容易。”
“所以我有了一个契机。”楚战浅笑一声:“顾家要造反,我早就猜准了。他们囤积钱粮多年,顾卫城那老匹夫在皇帝面前装得憨直,在外人面前装得昏聩,然而暗地里却是个比谁都心机深沉的人。”
楚战摸了摸身下的马儿,突然大笑道:“可惜那老匹夫终究是老了!他再有心机再有谋断也抵不过他年迈的身体,时不待他,时不待他!”
罗衣微微一怔,却听楚战说道:“顾卫城要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人脉都给他打点好了,顾长泽也不是个蠢货,但比起他爹来,到底还是欠了一分狠毒!”
他咬着声说:“他能听他爹的话,踩着自己大哥的尸骨爬上位,谋了罗家巨富和皇帝瓜分,能揽了其他兄弟为他出谋划策拳拳扶持,但是他还是算错了人,算错了女人!”
楚战寒声道:“进宫、出嫁的顾家小姐,是他们自己算漏的变数。”
罗衣一惊,脑中顿时浮现出六小姐顾娇娇的影子,顿时问道:“娇娇可有事?”
“娇娇?”
“顾家六小姐!”罗衣梗着声说:“也就是……嫁到凌家的那位小姐……”
“死了。”
楚战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顿时让罗衣全身僵直。
“死,死了?”她喃喃两声,忽然大叫道:“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
楚战轻声笑道,声音中带了点儿得意洋洋的味道:“世家女子皆避凌家公子有恐不及,顾家偏偏将人往上送,不过就是要跟凌家扯上关系。人是嫁过去了,可是顾家那位小姐脾气暴躁,又怎能忍受自己的丈夫脂粉味重,人品失德,嫁入凌府两个月后就与凌家公子大打出手,将凌家公子重伤,彻底成为废人。凌家遣人责难顾家小姐,顾小姐一手鞭子将人打了个遍。”
“那休了娇娇不就行了!”
楚战冷道:“凌家要名声,如何能就这般忍让,在顾家的默许下,暗中下药,让顾家小姐也变成了个废人。”
“那,那也不是没死……”
“顾家小姐自尽而亡。”
自尽而亡……
自尽……
罗衣只觉得忽然喘不过气来,身上所有的感觉会聚在心口,有一种闷闷的疼。
那个爽朗的女子,那个笑得明媚的女子,那个跟她说把她当朋友的女子……
就这样死了?
在顾家的默许,凌家的主导下,成为废人的时候?
她忽然鼻子酸涩,流出眼泪来。
“为什么……”
她轻声问,楚战轻声答她:“因为利益。”
对啊,因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