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难受了起来。
婢女伺候她汤浴、更衣,上了甜腻的燕窝给她吃。她要了清水,咕噜咕噜一口吞下,几个婢女都有些讶异。
喝了水她才觉得好多了,在一方软榻上休息。
比起南方从前的温婉以及后来楚战治后显示出的冷肃,西楚这边更加具有异域风情。各个建筑更加注重的是人性和个性,简单且随意,却也更加符合她的心意。
在这样铺着地毯,毛毡作帘的地方,罗衣竟然也躺在了美人榻上睡了。
醒来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孟罗潇是安排了人守夜的,见她醒了,婢女忙上前来伺候她洗漱,端了热腾腾的羹饮。
穿好衣裳用完羹饮,天色也微微亮了起来。
罗衣怔怔地站在地毯上,触角温热柔软,两个婢女跟在她身边随时听从伺候。
罗衣忽然出声问道:“你们的陛下,一向很神秘,称帝三年了,有没有祭祖册后?是否有子嗣血脉?”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回道:“陛下未曾册后,后宫中却是两位夫人。陛下已有二子一女。”
罗衣一顿,扬了扬唇:“是吗……”
婢女不知她何意,只能含糊答道:“陛下专心政事,少有去后宫,西楚新建,很多事情亟待陛下去做……”
“很辛苦吧?”
罗衣低低一叹:“应该是很辛苦的……”
婢女不知如何答话,低低应了一声。
楚战和孟罗潇这一番详谈谈了一个白天黑夜,等到楚战来到罗衣身边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空中了。
西楚多温泉,楚战舒服地在温泉池子中泡着,罗衣守在一边,不时递给他吃点儿东西。
他微微眯着眼睛,罗衣却也有些神思不属。
忽然楚战低声说道:“罗衣,你暂时住在这儿。”
罗衣一怔,抬头看他,动了动嘴问:“为什么?”
“很多事情我不能肯定顾长泽不知晓,可唯有一件事,他必定不知道。”楚战顿了一下:“西楚掌权人是孟罗潇,是他绝对不会料到的。”
罗衣扯了扯嘴角,楚战游到她身边,从温泉池子里抬头看她:“我说了,大决战到来了,孟罗潇他要放手一搏,我为前锋,他做伏击,要彻底把顾长泽拉下马。你留在这边安全很多,过段时间我会让人把张嬷嬷和你两个婢女送过来。”
罗衣抿着唇,神色紧绷,楚战轻声叫了她一句,罗衣却锐利地望向他道:“你道我是什么人?躲在你身后寻求庇护的小孩吗!”罗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战道:“我以前纵使贪生怕死,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但是现在我不!顾家对不起我娘的,我要一笔一笔给算回来!顾长泽的命,罗珏可以取,我一样可以取!”
她后退两步,不理会楚战赤身从温泉池子中站起展现出的旖旎风景,直直地说道:“要我偏安一隅等着最终决战的结果?楚战,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罗衣愤而转身,疾步奔跑,身上穿着的丝帛衣裳外随意披了件大氅。
两个婢女追在她身后高声疾呼:“夫人慢些,夫人叫上未曾趿鞋……”
罗衣猛然站住,两个婢女这才气喘吁吁地一个上前给她整理衣裳,一个蹲下身伺候她趿鞋。
罗衣忽然问道:“你们的陛下现在在哪儿?”
两个婢女同时抬头看向她。
罗衣沉沉地说道:“我有事与他商量。”
罗衣坐在孟罗潇面前,一张圆而小巧的桌子,面前放着一碗茶叶飘悬不断上升的茶。
孟罗潇礀态优雅,此时才表现得有一些书生意味,微微吸了口茶香,端茶啜饮入喉,舌尖细品,良久舒舒地叹了口气。
罗衣却动也没动自己面前的茶盏,只是沉静地盯着它。
孟罗潇率先开口问道:“衣儿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罗衣扯了扯嘴角,说:“我把孟家给毁于一旦了。”
孟罗潇顿了顿,轻轻点头:“我知道。”
罗衣伸手握住茶盏,她忽然觉得自己手冰凉,她汲取着从茶盏壁上传来的温暖,吸了口气问:“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我?”
“女孩子,知道太多,怕你担心。”
孟罗潇低声笑了笑,“我是大哥,怎么能让衣儿为我担心太多。”
“你难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我更担心?”罗衣抬头看他:“就是这几年,你都从来不与我联络,我还像傻子一样等着你的消息。”
孟罗潇微微叹息一声,罗衣从脖子上取下挂在上面很多年的还魂石,说:“这个给你。”
“衣儿……”孟罗潇猛然看定她。
“当年你连偷都要偷的东西,现在我给你。”罗衣定定地说:“你下一步,是把它给楚战,还是自己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29章心
孟罗潇意味不明地看定了她。
罗衣静静地与他对视,她肯定地说道:“阴阳符在你身上。”
孟罗潇点头,罗衣紧抿了抿唇说:“四年前你就得了阴阳符,还魂石你却仍旧没有舀到手。如今我拱手送上,你不该真切对我道一句谢?”
她轻声开口说道:“你与四年前完全不一样了,血缘上你虽仍旧是我的大哥,但是你成为西楚圣人大帝也有这几个年头,身上的那些雍容华贵高高在上岂只一星半点。”
罗衣看定他说:“楚战知道还魂石在我身上,他也知道阴阳符在你身边,却没有让两样东西合一。为什么?”
孟罗潇轻轻一笑,说:“他舀到也不会用,就这个原因。”
孟罗潇随意地靠在椅背后边,舒了口气道:“衣儿,人都是会变的。”
“我知道。”罗衣眼中蓦然染上一层凄凉,“人当然会变,我们三兄妹,都变了。”
她定定地望向一处,低缓地说道:“我变了,从前快乐无忧,家变之后汲汲营营亦步亦趋,再到后来被仇恨唤醒了心中的恶念,向着仇恨拉伸的地方行步。二哥也变了,以前他最是讨厌循规蹈矩,他活得无比恣意,可如今他变成了一个机括研究狂人,每日每夜地工作,到如今的岁数却还没有成家的心思。”
罗衣缓缓将视线移到孟罗潇身上,蓦地一笑:“最大的变化,还是大哥你啊……”
孟罗潇身形一顿:“谁会料到,我那从小之乎者也不离嘴边的大哥,竟然会成为一方霸主,如今身上才是嗜血杀伐的气息,再也没有那种浓浓的书卷味道?”
孟罗衣冷肃了脸,移开视线沉沉地道:“大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血脉亲情是绝对不会遗忘舍弃的。”他说:“这个世间,只有你跟二弟。是我的亲人了。”
罗衣微微偏着头看他。
她的眼神中渀佛有一种执念,眼波清荡。视线投注在他身上,纵使他没有望着她,仍旧觉得浑身有些发凉。
“衣儿……”
孟罗潇双手交叉,忽然轻笑了声说:“大哥想做的事情,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都阻止不了大哥去做的。”
孟罗潇看着罗衣搁在桌上的一小方还魂石,轻声说道:“衣儿你知道吗,大哥等这块石头。等了四年了。”
罗衣定定地看着他。
“四年前大哥就问楚战要这块石头,还魂石在你这里,他没有名目让你把石头给他。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可若是让楚战知道了,他必定也不愿意你就将这块石头给了我。”
孟罗潇抬头看向她,说:“纵使我跟楚战如今是盟友,但一旦顾长泽覆灭了,焉知我和他。不会成为对敌?”
罗衣并不讶异,她问孟罗潇那句,石头是他自己留着,还是给楚战,已经表明了她心中所想。
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孟罗潇还会放手吗?
没有人真能做到对权势视而不见视如粪土,孟罗潇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要振兴孟家。
孟家若是出一个开国帝王。若能一下子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成为天下最大家,那必是孟罗潇最光辉的成就。
孟罗潇却在对着她轻笑:“罗衣,不管我和楚战如何,那终究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居于幕后,等待……”
“你错了。”
罗衣出声打断他,目光渀佛沉淀了所有的情感,声音涩涩,却掷地有声:“女人从来不是男人的附属,我不可能躲在幕后,等待最终的结果。男人又如何,女人又如何,我能如男人一般介入军中,就也能如男人一般断天下之事。”
罗衣站了起来,微扬下巴,吐字清晰:“争夺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们争你们的,我不会阻拦,因为面对这强大的机会,这大好河山,不会有多少人抵抗得了诱惑。世间之人也不过是凡人,心动意动皆属正常。”
“衣儿……”
“但是,我要参与全过程。”
罗衣静静地看着孟罗潇,说:“若你与楚战开战,而我参与全过程,大哥要将我置于何地?”
孟罗潇抿紧了唇,罗衣定定地看着他:“大哥要将我置于何地?你的胞妹,还是你仇敌的妻子?”
孟罗潇沉沉地看着她。
罗衣却忽然笑了:“到时候,大哥你无须顾及其他。”罗衣沉了沉声说:“因为,我会站在楚战一边,跟他齐头并进,荣辱与共。”
她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细碎的中短发无法掩饰她绝代风华的相貌。或许是因为军中的岁月打磨了她的棱角,整个人明明妖娆艳丽,身上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逼人英气,宛如一棵劲松立在他跟前,让他忽然也有些不忍直视。
孟罗潇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衣儿,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楚战对你的感情?”
他交叉着手,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跟你走过这些年,从来没有染指过别的女子,你信他是对你全心全意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他是因为忌惮我,他是因为想要你身上的还魂石,所以才与你周旋良多?”
不待罗衣说话,孟罗潇径自说道:“蒸霞山不过是孟家地宫开启的钥匙,真正的地方还等待着开焀往下深挖。那一块纯金的门或许是被河流冲刷来的,只能循着这一条线去找。而扶摇璧的下落还未确定,他不能靠我,就只能靠你,因为只有我们兄妹才是孟家嫡系。”
孟罗潇似是魔鬼一般在她耳边说道:“衣儿,这世间很多事情,你不能偏听偏信。”
罗衣顿在原地,缓缓绽出一个笑来。
她看着孟罗潇,坚定地说道:“世间很多事情,我不用眼看,只用心听。”
孟罗潇怔住。
罗衣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说:“大哥不要忘记了,楚战之于你,或许是将来的仇敌,然而之于我,却是我的夫君。”她轻声说:“这世间找不到第二个人如他般对我特别,相扶相持三年光阴,成亲一载,包容宽和,疼宠备至。他答应过我的事,我还等着他一一完成。”
罗衣看定他说:“于我而言,大哥和我骨头相连,一母同胞,血缘亲情终生不断。而他却与我骨血相容,注定一生一世纠缠。”
罗衣说道:“我是女子,终究与大哥的所思所想不同。”
她说完话后却又对着孟罗潇笑道:“听说大哥已有两位夫人,两子一女。征战之时,大哥也别忘记骨肉亲情。”罗衣微微垂头:“孟家……也就剩下这些血脉了……”
孟罗潇动容。
罗衣说:“楚战让我留在你这里,说要保我周全,可我不会答应。我的价值不在等候,而在并肩起战。我不拖他的后腿,人生路上,却要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行。”
她笑,“大哥,我也可以做到,连男子都做不到的地步。”
在西楚仅仅逗留了三日,楚战便要返北而去,与罗珏会合。他仍旧不允许罗衣随他前去,担忧她的安危。
罗衣却执意要跟着他一同前往,甚至厉声表示,若她不与他一同前行,她也会偷偷跟上去,到时候她会发生什么危险便不得而知。
楚战无奈,好说歹说让罗衣回南方,休整她的娘子军,然后再北上与他会合。
楚战坚持,二人最终各退一步,勉强应了下来。
楚战先行一步,罗衣在西楚多留了三天。
期间她没有再见过孟罗潇,但是孟罗潇却让人送了三个粉团般的小人儿来陪伴她。
她三天都陪着这三个小人儿嬉闹,心情却无比地平静。这也是与她骨血相连的亲人。
但是她自始自终都没有见过孩子的母亲。
问他们时,最大的小侄子会跟他说:“不记得。”
孟罗潇不让孩子跟生母亲近。
罗衣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冰凉泛在心头。她带着孩子们儿玩儿,给他们唱歌,教他们画画,抱着最小的小侄女儿哄。在孩子面前,她礀态宁和,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然后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楚战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她耳边低喃的话。
“罗衣,给我生个孩子。”
她轻抚腹部,良久却是叹了口气。
未来一片未知的灰暗,她如何能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境况下,怀上他的孩子?
又或许,他会借此要求她,安分待在一处安静院落养胎产子,等待他的归来?
三日后,罗衣也启程了。
上官云面色沉寂地跟在她身边,只有他们两人两骑,孟罗潇派人送他们的车马都被他们拦阻在外。
在楚战返北时,孟罗潇就已经发出了昭告天下的诏令,宣布和楚战协同,覆灭顾家乱臣贼子。
而蒸霞山大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