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了，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楚楠枫实习的阶段，我闲适地在家等他回来，但我已经不需要菜谱就可以做出他喜欢的菜肴。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开学的日子很快临近，我打算早几天回去找蒋梦璐，我有点想念她了。离开的那天我早早地去超市买菜，打算给楚楠枫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他回来时我在厨房尝快熬好的排骨汤，他从后面抱住我。

“只是回去而已，连分别也不算是，为什么要送我礼物？”我从砂锅里盛一勺排骨汤，吹凉了给他喝。

“你闭上眼睛。”

我很乖地闭上眼睛，内心里猜测他会送给我什么样的小礼物。

“不要偷看哦。”他蒙着我的眼睛，带我慢慢地走。我很兴奋，脑子里回想着金粉世家里金燕西给冷清秋布置的那个巨大的向日葵床垫，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有那么浪漫的情愫。

他松开我眼睛时我才知道我对他的估测错了，他的浪漫远远超出我的预期，我看着面前一簇绚丽的红色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朵一朵血色的彼岸花盛装立在白瓷瓶上，像歌剧里一袭红裳的蝴蝶夫人，有着凌人的傲气，美得近乎妖艳。

“喜欢吗？”他微笑着问我，眼神里有小小的得意。

我盯着他的眼睛，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止也止不住。他急急地帮我擦眼泪，把我抱在怀里，很紧很紧，“小傻瓜，我想看到的是你的笑容，如果知道现在得到的是你的眼泪，那我一定不会做这一切。”

“你是怎么办到的？你去哪里带回开得这么美的彼岸花？”我伏在他胸口。

他摸我的脑袋，缓缓地说，“傻瓜，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摘给你。”

虽然有故意讨好的嫌疑，但我相信他说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插在瓶里的彼岸花能开多久？”我担心起来，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不长久。

“我不知道，但这个花期里应该不会谢，我去花店买了营养土。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为什么喜欢它。”

“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有理由，就和喜欢你一样。”我看着釉色白瓷瓶里的花朵，美得令人窒息，像火焰凝结而出的精灵。我想楚楠枫一定也是一个精灵，神奇的精灵，可以变出任何我想要的东西，给我的世界带来阳光。

晚饭时我们愉快地分享一碗热汤，吃得很慢，仿佛想把时光留住，吃完饭他依旧带我去外滩的情人墙散步，我们来来回回把情人墙的每一块砖踩了很多遍，不厌其烦，像相守很久的老夫妻，我知道他和我一样依依不舍。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

关了灯躺在床上，今夜没有月亮，房间里很黑，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直觉告诉我他躺在沙发上一定也没有睡着。突然想起那天睡在沙发上的不愉快，他睡了这么久的沙发，一定也睡得很不好，满心里都是对他的疼惜,他真的很好。

“你可以睡到我身边。”我声音很小。

他没有动静。很奇怪，我今天心里居然没有一点紧张，也许是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的缘故，我开始明白我今天这样说不只是因为看他睡在沙发上心疼而妥协，应该很早之前，在不觉间我就已经愿意了。

我等了一会儿，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依旧是良久的沉默，我以为他睡了，心里竟然有小小的失落，也许是因为说出口花了很大勇气，现在一切却又没有像意料之中那样发生，又或许我真的很想把自己交付给他，我觉得身旁这个男人已经足够让我心安。

就在我准备放松戒备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挪动，缓缓起身躺到我身旁，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灼热的温度，他劲瘦的腰，硬实的手臂，他吻我并开始解我上衣的纽扣。我闭上眼睛，耳畔是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我知道我此刻是甘愿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在很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会希望付出所有，会希望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的，觉得毫无保留的爱情才觉得是真爱。我此刻就是一个有着这样想法的动物。只一瞬间的疼痛，我便成长了，从女孩过渡到了女人。

我摸着他的眉眼，他在我身边沉沉睡去，均匀地呼吸，突然抱我很紧，像护一件珍藏的宝贝，很怕失去，很多时候我也会无厘头地产生这种恐惧，每每感觉幸福便会很害怕失去身边这个男人，其实细细想来我们也只认识了不多的几个月，但我深知我已经不自主地完全地依赖上他，他有这样神奇的力量，总能给我莫大的安全感，我想我此生大概是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第十一章；蒋梦璐；

更新时间2012-10-29 12:09:35 字数：3084

在凌寒和我吵架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再找过我，我闲得发慌，本想打个电话跟凌寒说我想出去找点事做，但是他一直没有接电话，不过这样也好，跟他说了他也未必会同意，他不接电话倒也让我的先斩后奏有了现成的理由。

但是我没有想到我和李峰的重逢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我找工作的第一天，世界之大真是无巧不成书。

见到他的时候我正拿着简历在大厅里和一个穿白衬衣的圆脸女职员谈话。

他迈着大步从门口进来，浅灰色笔挺的西服，打一条蔷薇色的领带，皮鞋擦得很亮，一头飘逸的短发已经变成光亮的三七分，身后跟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女文秘。

他挑头时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我，刹时间停住脚步，在原地立了几秒后犹豫着向我走来，我身旁穿白衬衣的圆脸女职员向他打招呼，她称他“总经理”。他竟已经是这个小公司的总经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印象里他一直能干。

“好久不见，”他站在我面前，温文尔雅。再次听到曾经无比熟稔的声音时我突然有落泪的冲动，但及时止住，我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我冲他微笑，“嗯，是好久不见。”其实我满心里有那样多的话想对他说，只想对他说，但如今他在我面前我只觉得那些话俨然已经是多余，况且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没有再作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挥手支走了那个圆脸女职员，秘书也会意地微笑着走开。

我装作很轻松地挥了挥手里的简历表，“我在找工作。”

“他，”他停顿了一下，满脸的狐疑，“竟会让你出来找工作？”

我尴尬地立在那里，我没有想到我们的谈话这么快就会涉及凌寒，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说完也兀自沉默，末了笑了笑：“这里不适合谈话，要是你有空，我们可以去顶楼喝杯咖啡。”

我在他对面坐下，玻璃窗里射进一束阳光，照亮大理石材质的桌面，熠熠地反着光。

我握紧面前的咖啡杯，冰凉的双手渐渐有些和暖起来，我抬头故作轻松，尽力寻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第一次看你穿西装打领带，不太一样了，有点不适应呢。”

他靠在沙发背上，笑容很自然：“我也是第一次看你穿职业装，”他顿了顿，“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

“没想到你这么快已经坐到总经理的位置。”我尽量避开类似【从前】这样的字眼。

“我大三就已经休学，这个小公司是我自己创办的，发展得还算顺利。你今年刚毕业吧？”他喝了一口咖啡。

我不敢相信他竟会做出休学这样的事情，印象中他虽然独立，却是传统意义上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我以为他该是和我一样修完学业，然后找工作安安稳稳地度日，可是，李氏科技，光名称而言也该是他一手创办的吧，况且他也没有骗我的理由，“我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坦言。

他神情突然变得很肃然，眼神里有悲伤，也夹着愤怒，然而很快转变，又恢复了平静，“我从前也没有想过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是他给了我动力。”他说的他是指凌寒吗？凌寒竟让他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不过也好，他的生活能像现在这样，不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都已经对他很放心。

我对他淡淡地笑，努力保持亲而不密的距离。

他深呼了一口气，“不说了，你过得还好吗？”

我低头搅动杯里的咖啡，在白瓷的咖啡杯上我看到自己的脸，真实，却也不真实，曾经无数次，我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我过得好吗？每次想这个问题时我都会想到我深爱的那个男人，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我想告诉他我好累，我想再一次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哪怕几秒也好，我想冲过千山万水到他面前，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可是现在他在我面前，我却不能告诉他我那么思念他。“我很好。“说这句话时我的心揪成一团，几乎喘不过气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硬生生推回去，我的手再次变得冰凉。

他不说话，我抬头看他。他也已经低下头，手攒成拳头，握得很紧，指骨变得惨白，良久，松开，抬眼看我，满脸都是悲伤，很无力的悲伤，仿佛丢下所有尊严，“梦璐，我想你。”声音很无力。

“对不起，我要走了。”我抓起背包迅疾地离开，冲进电梯里，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双腿无力地蹲下，紧紧抱住膝盖，哭得近乎嚎啕。我没有办法再和他多呆一秒，我害怕再多一秒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便会崩溃，我怕我再也没有独自面对现实的勇气。我仿佛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跌跌撞撞走在马路上，我知道我现在模样一定很吓人，妆花得很惨烈，但我不想去管。我像一头无助的怪兽在马路上游走，抬手抹去自己的眼泪，是混浊的黑色。我不想回家，那不是我的家，是凌寒为我筑起的牢笼，而我只是笼子里豢养的一只金丝雀，为他起舞笙歌，换回一点可怜的粮食。

游离中路过科技公园。阳光还像很多年前一样明媚，那时我会挽着他的手臂，雀跃着在公园的小路上吃他买给我的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可是现在，连公园门口那个卖红薯的老奶奶也不知道已经去向了哪里。

我独自走在公园的小路上，往事在脑海里翻腾，不觉中路过公园那棵苍老的法国梧桐，梧桐叶依旧蓊郁，树叶空隙间落下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阳光还是这样不解风情的明媚，但这棵梧桐树曾经见证的爱情却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那是我从北京学习回来的清晨，阳光也和现在一样好。

他在这棵梧桐树下紧紧地抱着我说，“梦璐，我好想你。”

我听了之后很满足，却依旧在他怀里撒娇，追问他有多想我。

他制止了我的乱动，抱我更紧，他说，“近乎疯狂。”

我说不信，他分明是油嘴滑舌，硬缠着他让他证明给我看。

他拉着我的手蹲在树下，用手拨开梧桐树下湿润的泥土，找出一个玻璃球，又一个玻璃球，我去学习十四天，他手心里躺着十四个玻璃球。

“你走的每一天我都会在树下埋一个玻璃球，这些玻璃球就是我对你的想念。”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狂地开始抠树下的泥土，不知道那些玻璃球还在不在。我看到自己断裂的指甲和指缝里肮脏的泥土，可我感觉不到疼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寻回当年那些他埋在这里的玻璃球，我只是固执地，一心想找到它们。

终于，我在土里寻到第一枚玻璃球，我用衣服擦掉它表面的泥土，如获至宝一样看它在阳光里闪烁，眼泪肆意地流出来，惊喜与悲伤的泪。

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十五颗，第十六颗……不知道挖了多久，我在树下挖出两百三十一颗玻璃球，精疲力竭，双手几乎不能动弹，这里还埋着多少颗玻璃球，我数不清，他在埋这些玻璃球时浇灌了多少滴眼泪，我也数不清。

我伏在树下大哭，模样狼狈到极点，像行尸走肉般被抽走了灵魂，我想到画皮里披散着一头白发满眼鲜血的佩如，如果现在我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那我脸上一定和她一样写满无助。

我在树下坐了很久，哭到眼泪都再也流不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身离开，也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凌寒为我筑起的金屋里。

包扎完自己鲜血淋淋的手指，关掉灯，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我不知道我在恐惧什么，此刻我的头脑里只是一片空白，但身体却颤抖得厉害，我想止住这颤抖，揪住客厅的毛毯拖拽着裹到身上，好让自己变得暖和一点，但是好像无济于事。

迷迷糊糊中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响起，边闪烁边振动，茶几也因为这振动颤抖起来。这是属于凌寒的手机铃声，陌生了许久的音乐，他那天走后便没有再联系我，我后来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但他没有接，我想他一定很憎恶我，觉得我是个可恶的女人，否则不会给我这么长时间的空白，记忆中他还没有允许我脱离他的掌控这么久。

铃声在客厅安静的空气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紧紧地包裹着我，我捂住耳朵，但它好像缠我更紧。我恐惧地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它在黑暗里独自亮起蓝绿色的光，像极了鬼火，我看它亮起又熄灭，熄灭后又再次亮起，持续不断。我发疯一样冲过去，拿起它奋力甩到墙上，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只一下巨响，像脑浆迸裂的声音，世界又恢复了宁静。

我裹着毛毯再次躲回那个小角落，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些，安下心来，但脑子却是越来越不清醒，昏昏沉沉便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