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是很有感情的一个人,却永远用一副冷峻的看似漠不关心的表情面对这个世界,也许是他长得本就太过冷峻了一些,从眉眼到颊骨,无一不轮廓分明,这也是当初我觉得他和凌振龙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原因吧,甚至还怀疑过他和凌振龙是不是父子,没想到真的被我误打误撞猜中了,但更没想到的是,凌振龙竟是我的父亲,世事真是弄人,我也终于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去凌振龙墓前了,原来他带我去见的不只是他的养父,更是我的生父。
“过两天你有空再带我去看一看凌振龙吧。”我还没有说出【我父亲】三个字的勇气。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末了又闭上眼,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十八章;蒋梦璐;
更新时间2012-11-28 22:18:31 字数:4398
再一次去山东我们没有坐火车,凌寒开车,他新买了一辆黑色的跑车,出发之前我就此和他商讨了很久,当然很久只是相对于我们从前一两句的对话而言。
“我们坐火车去吧。”上车前我忍不住再一次建议,我总觉得这么远的路开车去不靠谱,而且还是凌寒开,我不能拿我的生命开玩笑。
他在驾驶座上瞥了我一眼,“上车。”
“那要不你让老张开车去吧。”我把头伸到他面前,半个身子在车外,企图说服他。
他微微皱了皱眉,环视了一下他新买的保时捷,我下意识地绘制了一下老张开这辆跑车拉风的场景,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于是我连忙补充,“可以不开跑车的嘛,跑快了会头晕的。”我不知道我这句话的科学性有多高,大概连合理性也没有。
他把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不看我,又恢复了他挑衅的口吻,“蒋梦璐,你是在怀疑我的车技吗?”
我拼命摇头,天作证,我哪里敢怀疑他的车技啊!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乖,上车,其实我的车技还是可以的。”他的车技是可以,准确地说应该是太好了。
我只得无奈地上车,再说也只能是白费唇舌,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车一上了高速我就后悔了,我宁可我再白费唇舌一会儿,我看着车速盘瞬间飚到了180,两手牢牢地抓住车门,随时准备壮烈成仁,我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心里闪过的只有两个字,禽兽。
车很快入了山东境内,车速终于放慢了一些,我也终于可以有机会张口说话,“我们是直接去……你父亲墓前吗?”我停顿了很久,不知道如何称呼凌振龙。
他蹙眉,但是依然是略微的,他脸上从来不会有过大的表情,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难道不是你的父亲吗?”
“哦。”我有些尴尬,其实我还没有能够彻底接受凌振龙是我生父的事实。
“其实不管是我父亲还是你父亲,最终都是我们的父亲,是吧?”他又露出他惯有的邪恶笑容,我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了他这句话的内涵,脸羞的很红,和凌寒一起我已经被锻炼成老脸皮厚,很久没有害过羞,今天竟然脸红了,我转过脸不去看他,和他争辩我就是自讨没趣。
车停在墓园门口的时候刚过四点,但是因为已入深冬,黄昏早早地就来了,所以和上次我和凌寒来时的感觉差不多,只是更过于萧条了一些,北风呼号着显得很狂暴,从保时捷温暖的环境里出来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寒停好车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打算进去,我却迟疑了,定在原地半天不敢挪动脚步。上次和凌寒来的时候是抱着未知的心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我已经知道要来见的人是我父亲,我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一个本应最熟悉,到头来却最陌生的人。
“怎么了?”凌寒回过头看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内心复杂的想法。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末了放下拉我的手,却顺势搂住我的肩膀,“走吧。”
我就这么着魔般地跟他走进墓园,他的肩膀过于宽阔,也很温暖,心中的畏惧瞬间就被驱散走了大半,曾经安全感这个词在我眼里和他完全不搭边,没有人会觉得和雄狮在一起有安全感,但是现在,我切切实实地从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这一点。
再一次站在凌振龙的墓碑前,再一次看着照片上这个慈祥的中年人,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我努力把他和母亲联系到一起,但是始终模模糊糊找不到关联,但我明白他应该也是个深情的人,只是他和母亲一样,把深情用错了地方。
凌寒表情依旧很肃然,安静地站在凌振龙墓前,只有额前的短发偶尔从他脸上掠过,一如当时我们来见凌振龙那样,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对他父亲的爱,现在我的心境虽然已经不是当时的了,但依然能感觉到他骨子里对凌振龙的孝顺,我很愧疚,是我还有我的母亲,夺走了他生命里的爱。
“对不起。”我对他说。
他抬起眼角,看了我一眼,“不用。”
我本以为他会恳切地对我说没关系,但是他的态度也过于冷淡了一些,我的那些愧疚感瞬时间消失了,况且似乎我也并不欠他什么,这一切也不是我造成的,相反的,我之前承受的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吧。
“我已经跟你说过对不起了。”回去的路上我对他说。
他看了我一眼,很迷茫,大概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现在轮到你对我说对不起了。”换做以前我是万万不敢对他说这句话的,但是现在我仔细想想,我们已经是平等的了,我没有必要再在他的威慑下唯唯诺诺,我必须要改变我已近根深蒂固的低他一等的心理。
“为什么?”他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嗯?”
“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对不起。”
我本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啊,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呢?我还没有直截了当说他让我做了他多年性伴侣的勇气,“因为我已经说了对不起啊,然后你说不用,那你不就差我一个对不起了,所以你要还回来啊。”虽然我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其实我的因为所以没有一点关联。
他没有答话,我不罢休,抱着一定要他还我一句对不起的决心,印象里凌寒还没有跟人道过歉,要是收到长风ceo的一句对不起,那我也就出息了,“你干嘛不说话,想耍赖吗?”
他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我等你脑子清醒之后再和你对话。”
我很不服气,他还是以居高临下的语气和我说话,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他头脑应该是比我灵活一点,但是也不用这么小觑我吧,我刚想反驳他,他却不等我开口又继续说,“好吧,蒋梦璐,让你脑子清醒大概有点难,那我也陪你做一次脑子不清醒的推论,如果你这么计较公平的话,那我可以还你一句对不起,但是好像你也差了我一句话吧,如果我没记错,有一句话我对你说过,但是你好像还没有还给过我。”
他说完这句话,我就彻底后悔了,我不该和他计较的,真是自讨苦吃,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和我说过而我没有和他说过的话,他指的是他的那句我爱你吧。
我扭过头看窗外,不去看他,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只微微地勾住地平线,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到无底深渊
,我转过头再次面向凌寒,“如果你有空的话,明天带我去泰山吧,后天早上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
他没有回答我,我以为他不愿意,但在下一个路口他突然转弯回头,驶上了另一条路,我很诧异。
“不回宾馆了吗?”我问他。
“后天早上我要开早会,不能迟到,现在开车去大概还来得及,明天早上我陪你看日出。”他语气和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是我心底却流淌过一丝暖流。
车在山道上开得并不很顺利,即使高贵如保时捷遇到山路也得放低它的姿态,开开停停让我很不舒服,脑子里晕晕乎乎,浑身也是绵软无力,一度想呕吐,打开车窗也不很管用,但我尽力装得很正常,我担心凌寒看我不行直接打道回府了。
“你再坚持一下,到中天门我们应该能赶上最后一班索道。”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原来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异样。
我看到塑料袋的瞬间就有找到了救星的感觉,刷一下就吐出来了,他缓缓地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一阵寒气涌进车里,我稍微好受了一些,他想了想,说,“回头吧,下山的路应该好走一些。”
我摇头,坚持要上山。
他直勾勾地盯了我几秒钟,我以为他又要威逼利诱我,我过分逞强的时候他总是用各种理由轻松地让我屈服,但是他突然下车,从车后面拿出一双运动鞋换上,“下车。”
我下车后他锁好车,在我面前半蹲下身,“上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我还不习惯被他这么关心,他的冷面无情倒让我觉得正常一些,况且这么冷得天,我又穿得这么厚实,让他背也太不厚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脚,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高跟鞋,因为之前没有预料到今天就会来爬山,以为只会去凌振龙墓前,所以就穿了高跟鞋,“只带了一双登山鞋,上来。”
于是我只能乖乖地爬到他的背上,虽然我穿得多体积比较大,但是幸好我不是很重,我这样安慰自己。
“你车停在那里没关系吗?”我伏在他背上问他。
“不知道。”爬了一段路他已经有些微微的喘气,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不过简短地回答本来就是他的特色,我看他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习惯性地伸手帮他擦掉。
他微微地怔了一下,继续走。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那个习惯性地动作,我这个动作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呢?再一次地,不经意间,我想到李峰。
曾经我脚扭伤的那几个月他也是这样每天不间断地被我上下学,爬上一层又一层的楼梯,我看着微喘的他,帮他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个习惯,也是在那时候养成的吧。
因为离中天门并不很远,只二十分钟我们便到了中天门,万幸,我们搭上了最后一班索道。
索道缓缓地往上爬,山底的景色在夜色里已经很模糊,只淡淡地看到些微的轮廓,因为晚了,缆车里只有我和凌寒,我伏在凌寒肩上,开口,“我想去做支教。”
他表情里有些惊讶,在揣摩我这句毫无征兆的话,“是因为刚刚上山的时候你看到了山路上背水的小孩吗?”
“嗯。”
“心血来潮。”他摸我的脸。
我不知道怎么继续和他说,其实也并不肯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心血来潮,我选择沉默着靠在他肩头。
到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我和凌寒买了军大衣在山顶的旅馆住下,晚上凌寒早早地睡了,他背了我一路也已经很累,没有多余的力气,我因为有些高山反应,身体很疲软,也很快在他怀里入睡。
晚上,我梦到了李峰,梦到他背着我爬上一级一级的台阶,模模糊糊里我觉得我好像是乘在一艘船上,悠悠地漂浮着,后来船翻了,我整个人没在水里,喘不过气来。
再一次醒来是被凌寒叫醒,早上四点半,天还是黑的,旅馆走廊上是陆陆续续走过的去看日出的人。
到日观峰的时候已经临近日出,我伏在凌寒的腿上,他坐在一块圆滑的大石头上,我盯着他的眉眼,想到我昨夜的梦,再一次地,我提起,“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做支教。”
他没有理我,看了我一眼,又抬眼望向天际。
我坐直身体,认真地对他说,“我还没有肯定我已经彻底放下李峰,我母亲的一切你已经知道,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
他定定地看着我,停了很久,末了问我,“你决定了吗。”
我点头。
他再一次揽过我的上半身,我伏在他肩上,天际线上露出些微的鱼肚白,“对不起。”我对他说。
“我说过不用。”
他没有看我,太阳射下薄薄的暖金色的光,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在他眉宇间柔柔地镀上一层亮光,发梢也变成柔亮的金色,飒飒地在晨风里飘荡,我定伸地看着他发呆,想到了爱德华,暮光之城里在阳光下皮肤熠熠闪着光的吸血鬼,也是在那一刻,贝拉开始对他义无反顾的吧。
“我爱你。”我对他说。
他低下头看我,嘴角勾勒出笑意,从他的发梢里我能看到喷薄欲出的朝阳,下一秒,他俯身,用唇覆盖了我的唇,太阳在瞬间跃出地平线,射出万道金光,我的整个世界刹那间都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在车站,他坚持要送我上火车,我很迟疑,害怕他会去找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他的话,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有震慑力,让人不自主地相信,于是我答应让他送我上火车,去定西的火车。
火车鸣笛,示意还有三分钟开动,我拎着东西打算上车。
“璐璐。”凌寒喊住我。
我转身,他走过来抱住我,“要去多久?”
我摇摇头,额头能蹭到他下巴上的胡渣,有些许的刺痛感。我也不确定我要去多久,也许等到忘记李峰,也许等到忘记过去,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把嘴唇贴到我的耳边,淡淡地说,“不要去太久,我不确定我会等你多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