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月见金夜昕这般伤心,又看看倾阳公主,心中叹了一口气,将倾阳公主从金夜昕怀中抱起,“公主,母后现在有事情要办,奴婢带你到外面去玩玩。”
倾阳公主点点头,搂住了寒月的粉颈,在寒月的耳旁轻声道:“寒月,为什么我一说到义父伤心,母后就哭了?”
寒月轻声叹气,语重心长道:“公主,母后心中藏着好多伤心的事,你还小,不懂。但是你要记得,母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和姨娘。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天的事千万不能跟其他人说知道吗?”
“嗯嗯。”倾阳公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晞阳殿中,冰烟帮着送衣服来的宫女把做好的深衣展开给金夜昕看。暗黄的深衣上朵朵万寿菊栩栩如生,迎风绽放,若使金峰彩蝶见了,定也会想到上面停驻片刻。金夜昕玉手轻轻拂过深衣上的万寿菊,嘴角含笑。
“娘娘,你绣得真好看,跟真的一样。”冰露随侍在金夜昕身旁,恨不得也上去摸一下。
金夜昕嘴角微扬,一脸幸福,“这是做给母亲的,自然是要多下些功夫的。”
冰烟眼睛发亮的看着深衣,多希望自己也有一件,“夏夫人有了娘娘这样孝顺的女儿,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金夜昕听得冰烟这样一说,虽是嘴角含笑,眼中却略掀波澜,鼻子酸酸地,没由头的想到了逝去多年的金乐轩。如今自己贵为皇后,是天下母,可以为还未相认的母亲亲绣罗绮,着宫中最好的裁缝缝制深衣,却不能为抚养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略尽孝道。可叹人生,遗憾之事,何多至此?
冰烟看着金夜昕严重波光粼粼,心想皇后或许是又想到了自己凄凉的身世,不由得心下怜悯,柔声道:“娘娘,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您有陛下的宠爱,又有可爱的四公主为您解忧,应当高兴才是。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别伤了身子。”
金夜昕轻轻拍了拍冰烟的削肩,淡淡笑了笑,“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这衣服我很满意,收起来包好,明日给母亲送去。”
“诺。”
看着冰烟她们收拾起来,金夜昕痴痴地看着那件深衣,心中酸痛,缓缓向寝殿而去。冰兰心下担心,忙跟了进去,却被金夜昕遣了出来,让她们就在外面候着,也休息休息。看着空无一人的寝殿,金夜昕突然觉得这个晞阳殿空得很,偌大的寝殿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泪水不由得轻垂。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荷包,金夜昕泪眼朦胧,将一个日久褪色的小荷包又浸润得鲜艳起来。
“父亲,这是什么?”
小小的金夜昕看到金乐轩手中拿着两个朱红的小荷包,鲜艳的可爱,心下喜欢,不由得奶声问道。
金乐轩抱起稚嫩的金夜昕,冠玉般地脸上笑意浓浓,将其中一个小荷包递给了金夜昕,“这是父亲特意到寺里为你和妹妹求的平安符,放在小荷包里,又好看又不容易丢,你可要收好了。”
“嗯嗯。”金夜昕重重的点头,接过小荷包就往怀里藏,一面搂着金乐轩的脖子,“父亲,昕儿今天都很乖,父亲晚上带昕儿去看花灯好不好?”
金乐轩点了点金夜昕的小鼻子,“好。”说完又四处看了看,“你妹妹呢?”
金夜昕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追着兔子玩的小丫头,“那呢。”
金乐轩将金夜昕放下,紧走几步到金晚晴身旁,只见金晚晴追得气喘吁吁,早上刚刚扎好的小丫髻乱腾腾的。金乐轩刚想抱住她,为她把头发弄好。谁知金晚晴一见兔子,又撒丫子跑了,让金乐轩扑了个空。金乐轩摇了摇头,出声唤道:“晚儿,快到父亲这里来。看你玩得头发都乱了。”
金晚晴却是不管,一面追着兔子一面回道:“父亲,你再等一会儿,我就要追到它了,等我把它抓住了,我就过去。”
由于只顾着看兔子,金晚晴脚下一个踉跄,“哎呦”一声摔倒在草地上,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金乐轩见金晚晴跌倒了,心疼得紧,忙跑过去将女儿抱在怀中,“快,让父亲看看,摔到哪了?”
金晚晴却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哭个不停,金夜昕跑到房中拿了润了水的锦帕,急忙跑到金乐轩身旁,拉了拉金乐轩。金乐轩会意,蹲了下来,金夜昕就一面安慰着金晚晴,一面用锦帕将她身上的泥擦干净。在擦到手时,金晚晴越发哭的大声起来,金夜昕放轻了动作,一看金晚晴手上都擦破了,金夜昕忙给金晚晴吹气,“妹妹乖,不哭了,姐姐给你吹吹气,吹了就不疼了。”也不知是金夜昕的吹气真的有用,还是金夜昕的话有用,金晚晴当真就不哭了。
金乐轩看金晚晴手擦破了好几处,心中疼痛,似乎擦破手的人是自己一样,忙抱着金晚晴进屋换了衣服,便带着金夜昕、抱着金晚晴到医馆去看大夫去了。
擦破手后,金晚晴好几日不能沾水,做什么都要金乐轩金夜昕照顾,金晚晴更是趁此撒娇,饭也不自己吃,非要别人喂,恨得赵氏牙根痒痒的。为此,金乐轩除了像以往一样每日给姐妹两人笨拙地扎上两个小丫髻,穿好衣服,擦擦脸,还要在去夏府为夏彬演奏之前先喂金晚晴吃了饭,擦了手,更要每日在路上带些小零食回来哄着金晚晴,省得她又到处乱跑,到时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一日,金夜昕在照顾金晚晴时不小心将身上的深衣弄破了一道小口子,金夜昕倒是不当一回事,反正等父亲回来跟他说了,父亲就会解决的。那时候,金乐轩在金夜昕心中就和天神一般,无所不能,只要是金夜昕金晚晴要的东西,他总是能够拿到。虽然赵氏与两个哥哥都穿的是粗布衣服,但是自己与妹妹一直以来都是锦衣华服,从未在意。谁知,那平日忙碌的赵氏那日刚好无所事事,到处转悠,一见金夜昕扔在床上的深衣破了一道口子,不由气上心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对金乐轩偏心于两个弃婴这件事耿耿于怀,这几日又看着金晚晴撒娇撒痴,金乐轩伺候的周到,心中更是气恼。如今见到这一幕,更是联想起姐妹两人一直以来的‘奢侈’生活。这么多事连在一起,不由得赵氏怒上心头,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没人用的东西。跑到我家来白吃白喝也就算了,竟还这般浪费,好好的衣服生生弄个口子出来,你是想让郎君再为你们多花费一些钱财,多做几件衣服是吗?你们这两个败家女,搅家精!”
赵氏一边骂着,一边用指头戳着金夜昕与金晚晴的头,吓得金晚晴‘哇哇’直哭,金夜昕看妹妹被吓哭了,心中气恼,护住了妹妹,一面说道:“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如今不过是弄破了一道口子罢了,又没说就不穿了。只是母亲向来不把我们姐妹当成女儿一般对待,我也不敢劳烦母亲为我修补这件衣服,这才暂时放着,等父亲回来禀明了拿去给柳婶帮忙修补一下,母亲何苦就动这样大的气?我们如今还小,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母亲教导就是,何必动手动脚,自己不尊重?再者,若使父亲看见了,不是又要生气?母亲口口声声似乎是为父亲着想,又总是惹父亲生气,这又是什么道理?”
正在此时,因为担心金晚晴提前回家的金乐轩恰好看到了这么一幕,心疼气恼,一个箭步到了赵氏面前,给了她一巴掌,“生为人母,你如此没有容人之量,虐待养女,说出去不怕被别人笑话!”
金夜昕一见父亲到了,忙大哭着扑进了父亲怀中,“父亲,以后您若是出门带着晚儿吧。昕儿长大了,可在家中帮忙做事。晚儿还小,又不懂事,只是呆在房中玩耍,却每每因为昕儿做错了事而一同受到惩罚。昕儿心中不忍,望父亲多多体恤晚儿,带她一同出门,也好相护。”
金乐轩一听不由得心中一酸,昕儿和晚儿是双胞胎姐妹,昕儿也就只比晚儿大了半个时辰而已,却如此懂事,在家中被虐待得这般,也不抱怨,只是担心妹妹被人欺负,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金乐轩抱起金夜昕,又来到床上坐下,将哭得泪人一般的金晚晴与金夜昕一同搂入怀中,对着赵氏喝道:“你这无量之人,今后若再敢虐待昕儿和晚儿,我定将你休弃。”
赵氏一听金乐轩要将自己休弃,心中害怕,她心中爱慕着金乐轩,不愿离去,因此虽然恨着金夜昕金晚晴两姐妹,却也只能认错,保证今后再不会虐待二人。
第六十八章 报仇施计
“夫人,宫里有人求见。”
冯郡萱正靠在贵妃榻上细细赏玩金乐轩送的那些字画首饰,一会儿试戴华盛,一会儿又斜插玉簪,忙的不亦乐乎。听到婢女小卉传话,心想定是女儿派出来的人,心下欢喜,忙将首饰放下,“快,快请进来。”
婢女领命退了出去,冯郡萱快速将房中的字画首饰放好。这些事物都是当初金乐轩所赠,如今斯人已逝,也只有看着这些东西冯郡萱才会有一丝安慰。夏彬是不近女色之人,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分房而居,只是夏彬有时也会到自己房中坐坐,因此自己不能时常赏玩这些字画。如今夏彬升了御史大夫,事务繁多,有时甚至好几日不归家,即使回来了,也是疲倦不堪,根本没有时间到自己房中来,自己这才有时间将金乐轩所送东西重新拿出来好好看看,把字画都挂在了合适的地方,首饰也经常拿出来试戴一番。有时候即使夏彬问起,不过说是最近娘家送来的,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夏夫人。”正在大厅坐着等候的冰烟看着冯郡萱从帷幕后转出,忙起身施礼。
冯郡萱将她扶了起来,请她坐下,“冰烟,皇后娘娘和昭仪娘娘近来身子可好?膳食用的可多?四公主和五公主可有调皮?”
冰烟微微施礼,“回夏夫人。皇后娘娘和昭仪娘娘都很好,夫人不必担心。皇后娘娘还亲自为夫人绣了一件深衣,”冰烟说着,招了招手,捧着盘子的小宫女便走了进来,到了冯郡萱面前,“夫人,这是皇后娘娘亲手为您绣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冯郡萱身子颤抖,轻轻掀开了盖着的红绫,一件暗黄的深衣现在眼前,深衣上的朵朵万寿菊绣得精致非常,栩栩如生。冯郡萱伸手细细抚摸那金黄的万寿菊,滴下一滴清泪,冰烟晃了晃脑袋,这一幕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冯郡萱让婢女将深衣好好收起来,又施礼谢过了皇后娘娘,这才牵着冰烟的手说话,“皇后娘娘百忙之中竟还抽出时间为臣妇亲绣深衣,臣妇如何担得起啊?”冯郡萱说着声音哽咽,竟又忍不住落下了泪。
冰烟递过丝帕,冯郡萱接了,冰烟叹口气说:“怪不得娘娘觉得和夫人有缘,夫人与娘娘实在是太像了,不单是面容相像,连行为举止都一模一样。外人不知道的定会以为夫人和皇后娘娘是亲生母女呢?皇后娘娘亲自为夫人绣深衣本是高兴的事,为何娘娘与夫人却都哭了呢?”
冯郡萱一听忙拉住了冰烟的手,“娘娘哭了?是谁欺负她了吗?”
冰烟摇摇头,“夫人放心,娘娘十分受宠,又为人善良,在宫中深得人心,大家都喜欢她,怎么会欺负她呢?奴婢想可能是娘娘送深衣给夫人时又想到了幼年时的凄凉身世,这才伤起心来。”
冯郡萱一听是幼年时的事,心中也是酸楚,鼻子泛酸,哽咽着说道:“冰烟,你们一定要好好劝劝娘娘,让她千万要放宽心,身子为重,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为过去的事伤心了。”
“夫人放心,奴婢们会的。对了,奴婢出来的时间也久了,该回去伺候娘娘了,夫人,奴婢先告辞了。”
“好。小卉,送冰烟姑娘出门。”
“夫人,告辞了。”
看着冰烟走远,冯郡萱回到房中,口中呼着“女儿”,抱着深衣痛哭起来。热泪流尽,冯郡萱又想起了冰烟所说金夜昕为幼年身世而伤心的事,心中恨意漫漫,咬牙切齿,“赵氏,你害得我两个女儿幼年凄苦,即使如今贵为一国之母,也时常为幼年所受之苦伤心。今日,我便要你晚来悲凉,痛苦终身。”
白雪漫漫,柳絮飞扬,人间落满无根花。一位身着锦衣貂裘的男子疾步而来,她身量娇小,绰约多姿,若不是那一身的男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位女子。锦衣男子径直到了花满楼门前,将头上的帽子压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后方才快步进了花满楼。
“老爷,您又来了?又是来找舞蝶的?”花满楼的老鸨一见男子,忙殷勤的上前招呼。虽说这个主总是不言不语,每次来都径直到舞蝶房中,匆匆谈了话便又走了,可是他给的钱多啊,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锦衣男子点了点头,老鸨忙招来一名小丫头,“快,快带这位老爷到舞蝶姑娘房里去,让舞蝶姑娘好生招待着。”
锦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将一块金子放在了老鸨手中,便又不言不语地向舞蝶房间而去。乐的老鸨合不拢嘴,拿起金子使劲咬了一口。
“老爷,您来了。”舞蝶看着小丫头领了一位帽檐压得低低的锦衣男子,会意一笑,娇声说道,话中带着明显的嬉闹。
原来舞蝶不是别人,竟是当年因为勾引驸马而被心阳长公主送进花满楼的赵流莺。
小丫头将锦衣男子领到门口就被赵流莺打发走了,赵流莺照旧将门窗关好,嬉笑着坐到了锦衣男子的身旁,抓起锦衣男子的玉手吻了一口,“老爷都是年过不惑之人了,没想到皮肤还是这么细嫩。”
锦衣男子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咳了一声,尽量压低了嗓门,“不要胡闹,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赵流莺娇笑一声,“哟,害羞了。到了这花满楼,调情就是正事。老爷来了这么多次了,难道还不知道吗?”
锦衣男子也不予答复,只是静静坐着,赵流莺见此,越发调笑起来,“老爷第一次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