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首坐好,哽着声音道:“姐姐,我知道这次小文是做得太过分了。可小文是我们纪家唯一的男丁,是我们纪家的香火。他若是出了事,我们纪家可就绝后了。姐姐你难道忍心看着纪家后继无人么?姐姐……”
“我……”纪太后看着纪欣鬓边长出的白发,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好几岁,心中也是十分怜惜,何况纪文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又怎么忍心看着纪文被赐死?只是纪文此次胆大包天,竟胆敢淫乱宫闱!这样的大罪,若是不赐死难以平众怒啊。何况这关系着皇帝的尊严,若是自己真去求情,皇儿岂不是难做?不同意是不孝,若是同意了,皇儿的脸面又要往哪儿搁啊?思前想后,亲儿总是比侄儿亲,纪太后终究硬下了心肠,“弟弟,你为官这么多年,也应当知道淫乱宫闱是怎样的大罪。岂能饶恕?你还是看开一些,要怪只能怪小文太过放肆了。何况你不是还有小武吗?小武这孩子倒是很好,你的晚年也不必担忧。”
纪欣听得纪太后这样讲,心早已凉了半截,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一定要再试一试。他知道皇帝十分听太后的话,只要自己可以劝动太后为小文求情,小文一定会有救的。纪欣咬咬牙,猛地跪了下去,对着纪太后磕起头来,“姐姐,小文与贾七子昨夜都被关在宫中。贾七子今日就处置了,被送往暴室。小文虽是赐死,却迟迟没有处决,证明陛下还是对纪家怜悯的呀。只要姐姐你出面求情,陛下那样孝顺,一定会饶过小文的。”
纪太后摇摇头,心想正是皇儿孝顺,我才不能陷他于这般尴尬的境地,你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儿子,却未曾为皇儿想过,我如何能为了侄子而使皇儿带这样大的一顶绿帽子忍气吞声。纪太后轻轻咳了一声,“大将军,朝中与宫中规矩你不是不懂,即使皇儿真饶了小文,那一干大臣能服气吗?你还是回去吧,哀家也乏了,要休息休息了。”
纪欣仍旧是不死心,又喊了一声姐姐,纪太后起身扶着绯儿往寝殿里去,摇了摇手,只留给纪欣一个冷漠的背影。
纪欣冷冷地看着纪太后进了寝殿,心中愤然。可是他又不甘心这样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死去,只好恨恨地退出了长乐殿,转而向龙腾殿而去。
“陛下,纪大将军在殿外跪了一天了,我们……”于泽看元乐帝放下了奏折,试探性地问道。
“他爱跪就让他跪着吧,别管他。”元乐帝接过金夜昕递来的茶盅,“昕儿,你说我是赐给纪文毒酒好呢还是白绫好呢?”
金夜昕淡淡一笑,“陛下,纪大将军年纪大了,这样跪了一天只怕受不住呢,您要不要先宣他进来看看有什么事?”
“不用管他。我知道,他无非就是想过来为他那大逆不道、不知廉耻的儿子求情。犯了这样的事还敢来求情,也真亏他拉得下脸来。”元乐帝往外面瞪了一眼,“昕儿,我们今日到和乐殿与晚儿一同用晚膳吧。晚儿好几日没和你一起用膳了,正想你呢。”
“妾身遵旨。”金夜昕柔柔一笑,行了礼,接着轻声道:“陛下,昕儿想还是宣纪大将军进来吧,如今我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惹怒他。”
元乐帝听金夜昕这样一讲,想想也是,便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让于泽前去宣他进来。纪欣一进了龙腾殿,无非就是将早上在长乐殿上演的那一幕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在纪太后面前时纪太后尚能引起纪太后的怜悯之情,如今到了元乐帝面前这样哭哭啼啼,只让元乐帝觉得纪欣甚为做作,让人作呕。
“你说完了?”元乐帝斜眼看着纪欣,不耐烦道。
“陛下,我……”
纪欣还要再接着打打感情牌,元乐帝斜了他一眼,“说完了就出去吧,朕还要批阅奏折,没时间听你说这些。”
纪欣一听双眼通红,大手紧紧地按住了腰间的利刃,鼻子里哼了一口气。金夜昕看着情势不对,忙在寝殿门边重重咳了一声,元乐帝心中一惊,看纪欣似乎有不轨行为,忙缓和了脸色,“舅舅先回去吧。朕会想办法保住表弟性命的。”
“臣谢主隆恩。”纪欣行礼告辞,大步流星而去。
看着纪欣消失在龙腾殿外,金夜昕轻移莲步,来到元乐帝面前,“陛下,方才……”
金夜昕尚未说完,元乐帝将额上的汗珠拭去,抱住了金夜昕,“昕儿,方才多亏你出声提醒,否则我现在真是不知身在何处了。想不到那纪欣这样胆大,竟有弑君的意图。那以后我上朝之时岂不是十分危险?”
“陛下放心,朝堂上那么多忠君之士在,纪欣不敢妄动的。只是如今这样看,只怕不能将纪文绳之于法。”
元乐帝叹了一口气,凝眉深思,计上心头,“昕儿不必担心,我只是答应了纪欣不取纪文的性命,并没说就此饶过了她。我明日就下旨,将纪文流放到蛮夷之地。纪文从小被纪欣娇养惯了,到了那个荒凉之所,只怕也没有几日可活。”
金夜昕细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一日,天气晴好,纪欣的心中却是阴霾万丈。虽说皇帝绕过了纪文,免去死刑,但是流放到那蛮夷之地与死刑又有何区别?大将军府正披红挂彩,喜迎公主大婚,纪欣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只是一脸阴沉的为纪文整理着包袱,又取出了一大盒珠宝,想着送给押解的人,让他们不要为难自己的儿子。
“父亲,”穿着大红喜服的纪武来到纪欣房中,看着纪欣手中的包袱,脸色黯然,“兄长今日就要上路吗?”
纪欣闷闷的应了一声,眼睛都不抬一下。纪武却不计较,他知道纪欣现在心中不好受,虽说自己也与他有十几年父子情分,但终究不是亲生骨肉,自然是无法与纪文相提并论的。纪武平日里虽是看不惯纪文,但一直对纪家怀着感激之情,如今看纪文收到这样的重罚,即使心中觉得纪文罪有应得,却也同情老父,不由得出声道:“父亲,要不我和你一同去送送兄长吧?”
“不必了。”纪欣冷冷道,“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公主一会儿就到了,你还是留在府中享受天恩,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纪武蓦地觉得纪欣这话刺刺得割人的心,心中略有失望,只好行了礼退出了房门。纪欣看着退出去的纪武,心中竟是有些怨恨。
锣鼓喧天,宾客满座,大将军府里热闹非凡。纪武迎入了瑶星公主,在众人的祝贺声中步入喜堂。宾客早已到齐,却还未见纪欣出来。边上有人奇怪,不由得出声道:“这吉时都到了,公主也已经下了轿,怎么大将军还躲在房中不出来呢?”
旁边有与纪欣关系好的同僚嬉笑着道:“大将军今日初次为家翁,大概是比新娘子还害羞,躲在房中待拜高堂时才出来当公爹吧。”
纪武听得宾客这样讨论,脸上有些郝然,心中酸酸的难受。待到拜高堂之时,苦等多时纪欣仍旧未曾出现,纪武只好对着宾客们抱歉地笑笑,对着空空的椅子拜了三拜。
满堂宾客顿时一片哗然,“这明明高堂尚在,为何要对着空椅子拜呢?莫非是纪大将军嫌弃二公子,故意不出来受礼?”
那边一人插到,“今日是纪家大公子被流放的时候,估计纪大将军是送亲儿去了,这才弃下了养子。只是此番乃是迎娶公主,纪大将军这样感情用事,怠慢皇上,岂不是大逆不道?真是太过分了!”
“就是,”旁边又有一人愤愤道:“纪大将军这样做,眼中还有陛下么?仗着自己大权在握,竟连陛下都敢怠慢。”
瑶星公主听着周围众人叽叽喳喳,心中对父皇不由得同情起来。平日养在深宫,从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父皇其实还受着纪大将军的压制。自己还一味的和父皇生气,从不知道体谅父皇的辛苦。这样一想,瑶星公主不由得暗暗定下了主意,定要为父皇报着窝囊之气。纪武听着宾客们此起彼伏的声音,脸上都快要挂不住了,也明白了朝中众人对父亲的不服气。他本是儒将,心中多得是忠君爱国的思想,此时也意识到养父今日这样做不只是不将自己当成亲生儿一般看待,也知道了养父根本就没有把皇帝放在眼中,心下对纪欣也不满起来。原本盛大的公主下嫁之礼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八十七章 双喜临门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旷远的天际浅蓝浅蓝的,犹如蓝宝石一般澄净。偶尔有几队大雁飞过,井然有序,若是仔细看还可以看到瘦弱的雁奴,那是日日夜夜为守候雁群平安而造成的。凉爽的秋风拂过御花园甬道上走来的美人玉颜,将佳人鬓边的乌云吹得有些散乱了。金夜昕微微一笑,来到妹妹面前,帮她把鬓边的乱发轻轻地往后抿了抿。佳人扬起笑脸,调皮而又可爱,完全没有花信年华的成熟与世故,有的只是孩童一般的天真烂漫。
缀满金黄色米粒般桂花的树枝轻轻晃动,桂树后突然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你们姐妹两人原来躲在这里,让我好找啊。”
那迎风站着的丰容盛鬋一听到男子的声音,暖暖一笑,飞奔到了男子的身旁,扑进男子的怀中,“五郎~”
“诶~”男子稳稳抱住了女子,甜甜地应了一声,“你如今有孕在身,怎么还是动不动就跑,你是要吓死我吗?”
女子娇憨的笑笑,在男子的怀里蹭蹭,“没事儿的,之前怀着缘儿的时候我还不是活蹦乱跳的,你看缘儿多健康,比其他的小孩都健康呢。你呀,就是太小心了。”
金夜昕也缓缓的走了过来,“晚儿呀,就是这样,一刻也坐不住,陛下可得好好管住她呢。”
元乐帝刮刮金晚晴的笑脸,“她呀,最是不听我的话了,我怎么管得住她呢?倒是你应该好好给她说说了,她也就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要真要管住她,还得梓童多费费心呢。”
金晚晴轻轻拍了元乐帝一下,“你别想把所有事儿都推到姐姐的身上,我呀,谁的话都不听,你要是不让我动,我以后就不理你了。看你还唠唠叨叨。”
元乐帝嬉笑着一把将金晚晴抱住,捏捏她的脸颊,“你呀,我不让你乱蹦乱跳不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不理我呢?你要是不理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你可别哄我。”金晚晴倒在元乐帝怀中,手中玩弄着元乐帝的发丝,“你呀,整天就知道对着我说这些甜言蜜语,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看呀,你心里恨不得我不理你呢。这样你也好找那些年轻好看的。”
元乐帝一脸邪笑,“是呀,你不理我最好了。你要是今天不理我,我明天就让于泽到民间选美去,找一推年轻美貌的女子回来,天天在你面前晃荡。看不气死你?”
“你敢!”金晚晴美眸圆睁,跺着脚到金夜昕身旁摇着金夜昕的玉臂撒娇,“姐姐,你看他,姐姐~”
金夜昕拍拍金晚晴的手,柔柔一笑,“你呀,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陛下和你开玩笑呢,你就当真了。快别闹了啊,乖。”
金晚晴嘟嘟嘴,偎依在金夜昕身上,瞪了元乐帝一眼,假装不理他。元乐帝知道金晚晴是在和自己玩闹,哈哈大笑,坐过去捏了捏金晚晴气鼓鼓的粉腮。金夜昕看着金晚晴与元乐帝两人像小孩一样玩耍,也不觉笑出了声。
“陛下,昨日星儿回宫,和妾身说了一件大好事,陛下想不想听呢?”许是被这轻松的气氛感染了,金夜昕也少了平日的拘谨,轻笑着说道。
元乐帝做了个揖,笑道:“梓童之言,洗耳恭听。”
金晚晴看元乐帝这般,不由得笑得花枝乱颤,玉手掩檀口,玉骨青葱指着元乐帝对金夜昕道:“姐姐你看他,都没有一点皇帝该有的样子,倒像个傻瓜。”
金夜昕牵过金晚晴的手,“你呀,就知道乱说。整天就像个幼儿,不也没有一点儿昭仪娘娘该有的样子么?”金夜昕说笑着往元乐帝身旁走近几步,“陛下,星儿昨日到了我宫中后,与我说了好多话呢。”
“嗯。”元乐帝也收起了玩笑,仔细倾听起来。
“星儿说她在大将军府这几日细细观察,发现自从纪文走了以后,大将军对纪武似乎颇有偏见,不管纪武为他办什么事他都不满意,动不动就大打出手,时时无故怨怼。纪武为人孝顺,从不忤逆纪大将军,总是逆来顺受,即使纪大将军这样对他,他也毫无怨言。”
元乐帝听完眉头紧皱,“纪武对纪欣这般孝顺,那我们将星儿嫁给他以图将他拉离纪欣的计策岂不是无用了?”
“陛下别急,”金夜昕淡淡一笑,和煦的俏脸让人看了莫名的心安,“我还没说完呢。星儿对妾身道,虽然纪武十分孝顺,对纪欣唯命是从。星儿曾经也担心如果纪欣起反,纪武会助其一臂之力。所以星儿趁着新婚燕尔对纪武旁敲侧击,发现纪武虽是听从纪欣,但是骨子里十分忠君爱国,说话中处处以百姓为先。这也是纪武不受纪欣待见的其中一个原因。我听星儿这般细细说来,窃以为如若纪欣真敢起兵,纪武怕是不会助纣为虐,只会帮着陛下平定叛乱,以免无辜的百姓受生灵涂炭。”
“若真是这样也好,就只怕星儿年少,并没看出纪武心里在想什么,反而被纪武给欺骗了。”元乐帝依旧是不能放心。
金晚晴轻轻一笑,来到元乐帝身旁,“你呀,怎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相信了呢?星儿向来聪明,她既然能够探得纪武忠君爱国,以百姓为重,自然是看得懂纪武在想什么了。你就是这样多虑。”
元乐帝执起金晚晴的手,“你怎么知道,那纪欣有多难对付。他执掌朝政这么多年,又手握重兵,我和你姐姐这么多虑,都是为了你以后可以平安无事啊。”
金晚晴听得有些心酸,眼圈微红,靠在了元乐帝的怀中,轻轻唤了一声“五郎”,又抬头看了看金夜昕,哽着声音唤了一句“姐姐”,泪眼婆娑。
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