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箸儿说的话后,顿时对孙姨娘深夜来访的目的越发的感到好奇,可惜无论她怎么捣乱、顾丽娘都能雷打不动的酣睡,于是顾筝最终只得败下阵来,无奈的等顾丽娘睡饱自个儿醒过来再挖掘八卦。
不料顾丽娘这头还没睡够醒过来,荣寿堂那头就打发了个小丫鬟过来传话,说是太夫人已经归家了,让顾丽娘母女赶紧准备、准备,即刻去荣寿堂拜见太夫人。
这顾筝可是天天都盼着这个传说中的太夫人归来,毕竟压在她心头的许多疑团必须见到太夫人才能一一解开———顾筝迫切的想知道太夫人为何使人把她们母女接到岑府住下,以及今后她们还能不能继续在岑府衣食无忧的住下!
因此这回顾筝可是一点都没对顾丽娘客气,当下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冰镇挠痒痒,最终总算是把顾丽娘这头睡猪给弄醒了!
顾丽娘一醒、顾筝马上贴着她的耳边大喊道:“岑家太夫人回来了!叫我们过去拜见呢!”
顾丽娘一脸迷茫的问道:“太夫人?什么太夫人?”
顾筝赶忙顺溜的答道:“能够给您吃、给您穿,让您天天吃喝玩乐的太夫人!”
“吃喝玩乐”这四个字果然让顾丽娘瞬间清醒过来,而她清醒过来后竟比顾筝还要着急几分,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收拾干净,还特意换了新做的姜黄色贡缎袄子、并浅蓝色百花不落地马面裙……把自己打扮得端庄高贵、娴雅大方,像模像样的添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顾丽娘一脸满意的在铜镜前转了几圈后,才拉着顾筝匆匆忙忙的往荣寿堂赶去,一副生怕去晚了惹太夫人不高兴的模样。
不过虽然太夫人归来一事让顾筝十分兴奋和激动,但她却也没把孙姨娘雨夜来访一事给忘了,而是一边提着裙子和顾丽娘往荣寿堂赶去、一边见缝插针的问了句:“娘,昨晚孙姨娘是为了何事来找您?”
顾筝一提起孙姨娘和太夫人,顾丽娘脸上顿时满是喜色,但她一见连勺儿也竖着耳朵、满脸好奇的等待她的回答,当下便得意洋洋的卖起关子来:“没事,她不过是找我闲聊几句罢了。”
这个敷衍的答案让顾筝小嘴儿一撅、当下便不客气的揭穿顾丽娘的谎言:“骗人!我才不信她大半夜的冒雨前来找您,只是想和您闲聊?!还一聊就聊到天亮?!哼!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娘您休想骗我!”
“是是是!娘知道我们囡囡不是三岁小孩了,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顾丽娘边说边伸手揉了揉顾筝的头,见顾筝不满的躲开且把小脸扭到一旁、一副打死不理睬她的模样,只能无奈的补了句:“反正是件好事就对了!你放心,娘又不笨,不会被人诓了去的!”
你不笨才怪……
顾筝默默的在心里说了句,且顾丽娘越是笑容满面的保证是件好事,顾筝就越是觉得这不大可能是件好事。
只是顾筝还没来得及把事情问清楚,就听到余嬷嬷那带着几分笑的声音:“顾夫人可算是带着顾姑娘来了,只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我们老太太就已经念叨好几遍了,说怎么还不见人影、是不是小丫鬟没把话给传到!这不,老太太等不及了,便派老奴出来迎迎。”
说话间余嬷嬷已经领着顾筝母女进了一座朴实、带着几分威严的院子,她们一行人才信步走进院子,马上就有几个丫鬟迎了过来,或是伸手搀扶顾丽娘、或是伸手牵小顾筝,总之都一股脑的凑到顾丽娘身边献殷勤,就连帮着打帘子的小丫鬟都有两、三个!
第九章这是演哪出?
顾筝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跟着余嬷嬷迈进了屋,才绕过一座屏风往里走了几步,一直走在顾筝前面的顾丽娘突然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奔去,二话不说的往一位慈母面善的老太太身上扑去,搂了人家老太太的双腿就嚎啕大哭起来……把顾筝弄得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该跟着扑过去嚎哭上几声,还是打住脚步站在原地欣赏顾丽娘的哭戏。
她这个宝贝老娘这到底是在演哪出啊?
怎么事先也不通知她一声,让她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顾筝站在原地观望了下,最终打消了跟随顾丽娘一起扑过去抱大腿的念头,而是慢腾腾的挪着小脚站到顾丽娘身旁,偷偷的观察那位老太太脸上的神色。
这一观察,顾筝顿时更加觉得意外!
顾筝猜想那端坐在罗汉床上、穿着赭黄沉香织金仙鹤交领长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应该就是岑家的太夫人。只见太夫人端详了泪流满面的顾丽娘片刻后,双眼竟也隐隐有泪光闪动,随后她很快就拿帕子按住了眼角,似乎顾丽娘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般……
顾丽娘见太夫人被她感染得落了泪,马上做出了一个让顾筝再一次目瞪口呆的举动———只见顾丽娘竟然抬起头,满心激动的喊了太夫人一声“娘”!
让顾筝跌破眼镜的是,这声“娘”喊出口后,不但在场的众人纷纷变了脸,就连太夫人也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更是马上伸出双手、满心爱怜的捧住顾丽娘的泪脸,眼底很快就浮起愧疚心疼的神色。
太夫人的反应让顾丽娘心中一喜,当下便又甜甜的、带着一丝试探喊了声:“娘……”
“嗳!”太夫人当下便应了一声,并激动难耐的问道:“阿鸾……你真的是我儿阿鸾吗?”
没想到这时顾丽娘却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出乎众人意料的说道:“我不知道阿鸾是谁,我只是一见到老太太、一颗心就忍不住激动起来,这身子也像是自有主张般、就这样直接奔到老太太跟前,情不自禁的脱口喊出了那声‘娘’!”
顾丽娘边说边露出了少见的羞涩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就是一见到老太太就觉得亲切熟悉!好像骨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的系在我和老太太之间、牵引着我的双腿……不过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是我娘呢?我娘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哪能和老太太相比。”
没想到顾丽娘这番话却让太夫人更加激动,只见她语气急切的说道:“好孩子,我一见了你心就隐隐的疼了起来,对你也有着一丝奇妙、难以言语的感觉!我想你一定就是我那苦命的孩儿,否则你不可能会有这样一番容貌!”
太夫人说着不等顾丽娘接话、就对余嬷嬷吩咐道:“去,把那卷画像取过来。”
“是,太夫人。”
余嬷嬷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卷画轴回到众人面前,小丫鬟马上上前帮余嬷嬷将画轴一点一点的展开,待整幅画完完全全在众人面前展开后,太夫人才指着画上画的女子问道:“这是我年轻时,已故的老太爷请人替我画的画像,你们且仔细的瞧瞧画像、再瞧瞧眼前这个孩子,瞧瞧她是不是和我年轻的时候生得一模一样?”
太夫人既发了话,屋里众人自是不敢有所怠慢,当下便都凑到那幅画像面前,随之目光也下意识的在画像和顾丽娘身上来回交替,一点一点的做对比。
顾筝眼下心里也是好奇的紧,因此她便也钻到画像前,仔仔细细的把那幅画像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看完立刻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大的杏目、翘挺的琼鼻、红菱般的小嘴儿,在加上那张尖下颌的瓜子脸,可不正是活脱脱的另一个顾丽娘?
若不是这画上的女子衣着华丽、珠环翠绕,整个人比顾丽娘少了几分村气,多了几分真真正正、刻在骨子里的大家闺秀的娴静气质,顾筝差点以为那其实是顾丽娘的画像、而不是岑太夫人年轻时候的画像!
顾筝思绪才刚刚转到此处,马上就有人把她的看法说了出来:“老太太,顾夫人和您年轻的时候还真是生得一模一样,看着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就是!这眉眼、这身形,没一处不像的!”
余嬷嬷倒是比旁人还要细心几分,只见她笑吟吟的对顾丽娘说了句:“顾夫人,您抿个嘴儿给大家伙瞧瞧可好?”
顾丽娘不知余嬷嬷的用意,但却乖乖的照做了,当着众人的面微微的抿了抿嘴。
余嬷嬷见了顿时又惊又喜,下意识的指着顾丽娘的脸对太夫人说道:“老太太您看!顾夫人不但模样生得和您相似,就连这抿嘴的样子都和您当年一模一样!老奴若是记得没错,老太太您平日里一抿嘴,这嘴角总是会稍微往左边偏一点,这顾夫人可不也是一抿嘴、嘴角就往左边偏了少许?”
太夫人显然十分赞成余嬷嬷的话,只见她当下便拉着顾丽娘的手、左右看个不停,边看还边一脸爱怜的问道:“丫头,五、六岁前的事你可还记得?”
顾丽娘摇头,道:“小时候的事我已记不大清楚了,也就有时候灵光一闪会记得一、两件。”
太夫人闻言顿觉惋惜,只能再问道:“那把你养大的人现在何处?”
顾丽娘闻言鼻子一酸,提了袖子边擦眼角边哽咽着说道:“我娘前一阵儿得了场大病,现下已经不在了!我家里也没别的亲人了,只剩下我和闺女相依为命。”
“不在了?这……”
太夫人原是想把顾丽娘的娘找来好好的问一问,问清楚顾丽娘的身世是否有什么隐情,眼下一听说把顾丽娘抚养长大的双亲俱已不在了,一时没了法子、只能试探性的问了顾丽娘一句:“那你娘临走前,可曾说过你的身世有你不知道的隐情?”
顾丽娘摇头答道:“没有,我娘走得急,许多事都没能交代清楚就闭眼去了。”
第十章认亲
这岑家本就子嗣单薄,且太夫人膝下就只有这一双儿女,因此当年阿鸾一不见、太夫人就大病了一场,哪怕病好后也心心念念着幺女,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打探幺女的消息。
说来这世间的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太夫人苦寻幺女多年无果后,半个月前竟在与京城相隔千里的刺州偶然看到、和年轻时候的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顾丽娘!当时太夫人正陪着一位从京城回刺州祭祖的老王妃,行动有些不方便、无法当场就把顾丽娘找来问个清楚。
于是太夫人才会命心腹余嬷嬷带人,先把顾丽娘母女送到桐州、安排她们在岑府住下,打算等她归来后再好好的把事情弄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余嬷嬷才会把顾筝母女当成贵客款待,毕竟单凭顾丽娘那张和太夫人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脸蛋,顾丽娘就有七、八成的可能是当年被拐走的阿鸾姑娘。
而余嬷嬷陪伴了太夫人这么多年了,自是知道她心里有多挂记走散的小女儿,因此她才会一直维护顾筝母女、甚至不惜得罪岑府的当家夫人罗夫人。
这太夫人因为顾丽娘这张脸,心里本就对她的身份有七、八成肯定,眼下一听顾丽娘说觉得听泉院似曾相识,这七、八分肯定立马变成了十分肯定,当下就认定顾丽娘就是她那苦命的女儿……
于是余嬷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太夫人便拉着顾丽娘的手,一脸慈爱的说道:“这世间长得相似的人的确是有,可相似到你我这般程度的却是十分少见,所以你一定是我的阿鸾,这点一定错不了!”
“至于把你养大的娘,我想你一定不是她的亲生闺女,只是她多年来一直都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之后因为走得匆忙也就没能告诉你……”
太夫人的话让顾筝听了一时无语,对这戏剧化的转变也不知该喜还是忧,更是觉得太夫人的说法未免太牵强了些———这认闺女难道不需要什么信物、胎记之类的吗?
还是太夫人心里实在是对失散的闺女万分愧疚,所以一见到个和闺女长得像的人,就母爱泛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人拉回来当闺女疼爱?
不过顾筝虽然不能肯定顾丽娘到底是不是太夫人的女儿,但有一点顾筝却百分百可以肯定———顾丽娘只要成为岑家的姑娘,从此就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必再为生计犯愁了,以顾丽娘的性子一定不会把这么好的事往外推!
果然,顾筝心里才起了这个念头,就见顾丽娘已经从善如流的跪在太夫人面前,先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磕完才笑容满面的说道:“老太太说是便是了,当年的事丽娘已然记得不多,但能够尊老太太为母亲,那是丽娘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丽娘要是不知道惜福、那就太不应该了!”
“从今以后老太太您就是丽娘的亲娘,是囡囡的亲外祖母!”顾丽娘说完不忘拉了顾筝一把,示意她给太夫人磕头:“娘,女儿带着您的外孙女儿给您磕头了!”
顾丽娘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那顾筝一个小娃娃自然也就不必太过纠结了,跟着把这门亲给认了就是……反正她也没有把天大的好事往外推的习惯。
于是顾筝马上就十分识趣的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后甜甜的冲太夫人喊了声:“外祖母!筝儿随娘亲姓,姓‘顾’名‘筝’,外祖母叫我‘筝儿’或‘囡囡’都行!”
这顾丽娘先前说的那番话可谓是又乖巧又好听,加上她一连叫了太夫人几声“娘”,早就把太夫人哄得心花怒放了……眼下小顾筝再甜甜的喊了太夫人一声“外祖母”,又人小鬼大、煞有介事的学着大人的模样介绍自个儿,当下就把太夫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太夫人认回了闺女、孙女儿,心情一好自是少不了赏赐,只见她很快就让余嬷嬷取了对翡翠玉牌和一副做工十分精致的长命锁,亲自给顾筝母子戴上、算是给她们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