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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遗珠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哪知不管顾筝怎么追问,顾丽娘都笑嘻嘻的没个正形、没句正经话,只让她好好读书别管大人之间的事,一直到顾丽娘在太夫人面前提起岑元娘的亲事,顾筝才算是知道了顾丽娘所谓的“山人妙计”。

这顾丽娘倒也有几分小聪明,她也不明着催太夫人赶紧让罗夫人和邱家交换庚帖,只隔三差五的问太夫人岑元娘亲事进展如何,表现出一副十足姑姑关心侄女儿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丝毫错来。

这一日顾丽娘领着顾筝来给太夫人问安后,便状似无意的随口提了句:“娘,这大户人家通常是怎么个定亲法?定亲的那些礼数和规矩是不是都和我们乡下一样?我们乡下人成亲,男方得给女方送去一担子许口酒,女方接了许口酒得回给男方活鱼、筷子等物,之后双方还要见一次面相媳妇儿呢!”

“这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不是不许抛头露面吗?那男方还能不能光明正大的相媳妇儿啊?若是那邱家也送一担子许口酒给我们,那这缠在担子上头的花胜,可不得用金子打成细细的金丝儿来缠?”顾丽娘说着脸上有了向往的神色,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羡慕:“我听说这大户人家娶妻嫁妇,有些人家的嫁妆头一抬进了夫家、最后一台还在娘家没出门,足足有六十四抬呢!”

顾丽娘说着便厚着脸皮摇着太夫人的手臂撒娇:“娘,这大户人家娶妻嫁妇真的是这样吗?我长这么大都没真真正正的见识过哩!眼下可是一心盼着借大侄女儿的亲事,好好的开开眼界呢!”

顾丽娘这番话说得太夫人很是心酸,心疼女儿之余她更是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女儿,才让女儿被拐子拐走、流露在外吃了这么苦———顾丽娘本该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可如今她竟连场像样的喜宴都不曾见识过,对一些大户人家的规矩更是一窍不通,只有满心的羡慕和向往!

如果她的阿鸾当年没有被拐走,没有离开她身边这么多年,那现下应该早就风风光光的出嫁,成为某一户世家的当家主母,稳稳当当的主持着家里的中馈,决计不会像现下这般、哪怕一点点小场面都能叫她兴奋不已……

太夫人越想越是心疼,对顾丽娘的愧疚也越来越深,随后也不知她是想弥补顾丽娘心中的遗憾,还是想重新培养顾丽娘成为符合她现在身份的人,竟做出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决定:“韶珍,你即刻就着手开始操办元娘的亲事,且你操办的时候顺道把阿鸾带在身边,一则让她跟着你见识一番开阔眼界,二则让她跟着你学学那为人处世、迎来送往的规矩。”

“还有,我会亲自督促你操办元娘的亲事,”太夫人说着顿了顿,才转而一脸和蔼的对顾丽娘说道:“阿鸾,你就跟在你嫂子身边,好好的看看她是如何替元娘操办亲事的,遇到感兴趣或不懂的地方尽管问你大嫂,你大嫂若是不得空教你、你便来问我。”

顾丽娘要的就是太夫人出面督促岑元娘的亲事,因此太夫人话语才落、她便干干脆脆的应了声:“还是娘懂我的心思,晓得我现下对什么都好奇的紧、什么都想跟着学一学!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跟着大嫂学习,将来也好把我们囡囡的亲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太夫人一见顾丽娘高兴,自然也就跟着高高兴兴的连说了几个“好”字,孙姨娘听了虽依旧安分守己的低垂着眼皮、但眼里却有着难掩的喜色,唯独罗夫人一人满心不痛快、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这太夫人一发话,罗夫人可就没理由再拖着岑元娘的亲事不办了!

罗夫人一不情愿、便打算托病再拖个几日,反正就是不肯爽快的把事情给办了!没想到第二天顾丽娘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说是要陪着罗夫人操办岑元娘的亲事,还十分体贴的说如果罗夫人“病”了,她可以代劳替她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顾丽娘一“体贴”的表达了自己的善意,罗夫人马上吓得“病愈”,为了不让顾丽娘捣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她只能匆匆忙忙的寻来一副大红洒金团花笺,仔细的把岑元娘的生辰八字、在岑家的身份、排行等都填了上去,填完便拿着庚帖约了邱家的王夫人出来相见,打算见面后正式交换两家孩子的庚帖。

这邱家对岑元娘也十分满意,两家见了面彼此交换庚帖后、紧接着便又交换了细帖……于是在太夫人的监督下和顾丽娘热心的帮忙下,岑家和邱家很快就顺利的完成了结亲的头几道程序。

这细帖交换完后,邱家便送来了一担许口酒,以花络罩酒瓶,再饰以大花八朵并银白色花胜八枚,又以花红缠缴在担子上。岑家接了礼后回了淡水二瓶,活鱼三五个,筷子一双。

紧接着邱家的王夫人便寻了个机会来岑家做了一回客,小心翼翼的相看了岑元娘一番,见岑元娘不但性情温婉、娴静,且谈吐大方得体,王夫人十分满意,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后便将一支金钗插在岑元娘头上,算是相中这个媳妇儿了……如此一来,这门亲事便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会随意生变。

而岑元娘的亲事定下来后,孙姨娘自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连带着岑元娘的脸上也多了不少笑容。顾筝最初对岑元娘的印象便极好,后来两人再交往了几次感觉也都还不错,因此岑元娘能得邱家这门亲事,顾筝也是由衷的替她感到高兴。

当然,阖府上下最不高兴的人当属罗夫人了。

这罗夫人先是不得不顺着太夫人的意替岑元娘操办亲事,操办完亲事后她又因陷害顾筝差点去冲喜一事,让太夫人找机会好好的敲打了一番、闹了一个大没脸!而罗夫人一被太夫人敲打,马上把这笔账记到了顾筝母女头上,心里更是不知悔改和反省,不但没被敲打得变老实了、甚至还比先前要痛恨顾筝母女!

于是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罗夫人便逐渐不给顾筝母女好脸色看,对她们的态度更是越来越差,只在太夫人面前还会假惺惺的维持一点脸面,私底下却是看都不看顾筝母女一眼。

这罗夫人眼下主持着岑府的中馈,她既看顾筝母女不顺眼,那一离了太夫人跟前、她自是要想方设法的给顾筝母女添堵。

不过罗夫人碍于太夫人这个婆母、一时也不敢再做太大的手脚,因此她给顾筝母女添堵、头一桩便是让她手底下的人克扣顾筝母女的吃穿用度,并暗暗授意但凡是送去听泉院的东西,都给她挑最差的送去……

时值初冬,这南方的冬天虽来得晚,但转冷的时候却是转得又急又快,顾筝前几日还只穿着普通的袄子、不觉得冷,这几日便冷得让勺儿翻了皮袄子出来穿。

这一日顾筝先是穿了厚厚的皮毛袄子,紧接着又使勺儿取出黄铜盆和碳把火盆烧起来,哪知火盆烧热后顾筝还是觉得冷得发颤,于是她便一面跺着脚来回在屋里小跑着热身、一面催着勺儿把手炉烧起来,至少让她的手能暖一暖。

第二十一章 赵姨娘送碳

勺儿得了吩咐自去翻出一个鎏金錾花八宝纹手炉,再取了火钳子轻轻的拨了拨火盆,勺儿拨出碎碳后才扔了火钳子、取了匙箸,小心翼翼的夹了几块烧得通红的碎炭放进手炉里。

放完碳后勺儿小心翼翼的盖上盖子,随后一边将手炉塞到顾筝手里、一边不满的抱怨了句:“姑娘,夫人这是明摆着故意克扣听泉院的东西,才会默许库房那起踩高捧低的小人拿这些劣等的暴碳给您用!这些暴碳一烧起来、满屋子便都是浓烟,比厨房那地儿还呛人!”

箸儿同仇敌忾的接了句:“勺儿说的没错!除了我们听泉院,哪个主子屋里烧的火盆一天到晚的直往外冒烟、熏得叫人成日里只能眯着眼?这些劣等的暴炭更是不能往手炉里搁———搁了后手炉一个劲的往外冒烟,姑娘哪抱得住啊?”

自从送到听泉院的东西慢慢的比不得最初后,顾筝便猜到是罗夫人做的小手脚,也知道罗夫人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

若是换做别的事、顾筝兴许还能不和罗夫人计较,可偏偏顾筝这个伪萝莉活了两世、最在意的就是生活质量了,对吃穿用度虽不会特别讲究、样样都必须挑最好的,但顾筝却也有她最起码的底线———吃食只要寻常人能吃得下、顾筝就能接受,衣料穿在身上不硌人就成,平日里用的各种物件儿则图个顺手舒心。

可眼下这屋里成日里浓烟滚滚、跟个战场似的,已然是不能让顾筝舒心惬意的过日子了,这满屋子的浓烟也已经触及到顾筝心里的底线……既触及了底线,那顾筝自是要想个法子改变现状才行!

只是这罗夫人毕竟是岑府的当家主母、而顾筝说白了不过是寄人篱下,若非逼不得已、顾筝也不想和罗夫人起太多的冲突,毕竟顾筝母女真和罗夫人撕破脸了、可是一点好处都没。

因此顾筝听了勺儿二人的抱怨后,虽没有和她们一起抱怨、但却也若有所思的说了句:“别的事我们还能暂且忍上一忍,可一入冬这炭火就日日都得烤,我们总不能天天被这浓烟熏得灰头土脸吧?是得想个法子敲打、敲打库房那边的人,叫他们不敢再克扣听泉院的吃穿用度。”

勺儿听了心直口快的提了个建议:“姑娘,不如我们把这事告诉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姑奶奶?姑奶奶若是知道了,定会跑去老太太跟前狠狠的告上一状,但凡老太太知道后发了话、夫人必是不敢再克扣听泉院的吃穿用度了!哼!到时候看库房那起踩高捧低的小人还敢不敢送这样的……”

“好啦,就你小丫头话多!姑娘自个儿主意大着哩!哪需要你来教她怎么做?”

稍微老成几分的箸儿不等勺儿说完便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打断勺儿的话后才对顾筝说道:“姑娘,奴婢觉得勺儿说的有些不妥!太夫人心疼姑娘和姑奶奶是没错,但姑娘也得反过来心疼太夫人、叫她少操点心才是。再说了,夫人始终是夫人、是太夫人的儿媳妇儿……”

箸儿没把话说完,但她的意思顾筝却很快就明白了———箸儿应该是想委婉的提醒顾筝别和罗夫人交恶,一是为了不让太夫人难做;二是倘若真的交恶,今后太夫人不在了,顾筝母女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顾筝对箸儿的意思心领神会,只见她一边赞许的看了箸儿一眼,一边笑嘻嘻的对勺儿说道:“就是这个理儿!太夫人既给了我和娘住的地方,还管了我们吃、我们穿,我们就应该知足感恩才是,不该太过贪心、到处让太夫人替我们操心。”

勺儿听了顾筝的话一脸郁闷的撅了嘴,闷闷的说道:“既然这状告不得,那我们就只能一直被库房那起小人欺负了!无人发话,他们只会越来越过分,绝不会主动收敛!”

“勺儿姐姐你别闷闷不乐啦!这办法都是人想的,我就不信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其实顾筝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解决这件事,只是她也不愿意和罗夫人再起正面冲突,更不想放顾丽娘出去大闹———顾筝觉得就算要把这件事捅到太夫人面前、告罗夫人一状,那也不能由她和顾丽娘去捅、去告,得想个巧妙些的法子才是。

箸儿不忍见顾筝为此事犯愁,便笑嘻嘻的岔开话题、拣了些大宅院里有趣的事说与顾筝知晓。勺儿这回倒是知趣,很快就跟箸儿一块儿、一唱一和的说笑逗顾筝开心……主仆三人说着、说着便嘻嘻哈哈的玩闹起来,先前那小小的不愉快也随之散去。

顾筝几人嬉闹了一会儿后,听泉院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不速之客不但来的意外、且还不是空着手来的———她竟给顾筝母女送来了满满一箩筐的上好金炭,且她一见面就连连抱怨、并像主人似的安排起来。

“哎哟!这些一烧就直冒浓烟的暴炭哪能用?就是厨房的婆子用它都觉得熏眼睛!”突然到访的赵姨娘一边拿了条帕子捂着口鼻,一边一脸嫌弃的扫屋里那盆暴碳一眼,并马上对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春雪吩咐道:“春雪,还不赶紧替表姑娘把火盆里的炭给换了?再去给我沏盏好茶来!”

春雪一得了吩咐、当下便带着人忙了起来,先是把火盆里的暴碳都给倒了、换上了赵姨娘带来的金碳,紧接着又使人跟着勺儿去沏茶……而火盆里一换上赵姨娘带来的上好金炭,果然便不再一个劲的往外冒那熏得人眼睛发酸的浓烟了。

一旁的赵姨娘等春雪换好了炭才袅袅娜娜的挨着绣墩坐下,坐下后她眼尖的发现顾筝手上抱着的手炉也一个劲的往外冒烟,当下便不由分说、十分热情的把自个儿手里捧着的双提环五福捧寿手炉塞给顾筝,并顺手把顾筝原来抱着的手炉递给春雪换炭。

顾筝一边承了赵姨娘的好意,一边回想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关于赵姨娘的一些事———顾筝知道赵姨娘虽只是个姨娘,但在岑府里却颇有地位,身份地位固然是在罗夫人之下、但却凌驾在其余几位姨娘之上。

顾筝还听说这赵姨娘打入门起、就不屑走诸位姨娘最爱走的小白花路线,不但从不扮柔弱装可怜的博岑老爷的怜惜,且性子十分泼辣强悍、经常和罗夫人对着干,更是从不会像孙姨娘那样低头服小、恭恭敬敬的服侍罗夫人……

岑府里关于赵姨娘的八卦着实有不少,其中一个最让顾筝热血沸腾的八卦,便是有人猜测赵姨娘之所以这般蛮横泼辣、却依旧能深得岑老爷的喜爱,一定是她把她的彪悍泼辣风格延续到了闺房之趣上,让岑老爷尝到了别样滋味、另样风情,多年来才会一直舍不得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