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轻描淡写的说道:“五妹妹眼力真差,顾筝纳的鞋垫纳能和三娘相比?三娘纳的明明比顾筝纳的要好上许多!”
岑四娘说着还不忘把岑六娘也拉下水,瞪着眼逼问道:“六妹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三娘纳的鞋垫是不是比顾筝纳的好?”
岑六娘一被岑四娘点名、脸上立刻浮起紧张的神色,更是连话都说得支支吾吾的:“我……我不知道,三姐姐和弯弯妹妹纳的鞋垫,我瞧着都……都好!”
岑六娘的中立让岑四娘一脸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不过她瞄到坐在角落看书、并不参与围观的岑二娘后,便拿着两个鞋垫凑到岑二娘跟前:“二姐姐,你来给我们做个评判吧!你瞧瞧这两个鞋垫哪个纳得好?”
岑二娘被岑四娘吵得没了法子,只能抬眼淡淡的扫了那两个鞋垫一眼,不咸不淡的评价道:“不分上下。”
岑五娘听了不等岑四娘开口、就一脸兴奋的接了句:“二姐姐的意思是三姐姐和弯弯妹妹打了个平手!还是二姐姐公道,我觉得不分上下这个结果挺好的,既让咱们见识了三姐姐和弯弯妹妹的手艺,也不让她们二人伤了姐妹间的和气。”
这针黹女红可是岑三娘最最擅长的一向活计,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最擅长的一项竟然只和顾筝打了个平手!
这样的结果让岑三娘有些难以接受和不服气,一时竟口不择言的讽刺顾筝:“我真不该挑纳鞋垫这项来和顾筝比试!顾筝以前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肯定得经常动手替自个儿纳鞋垫,这纳得多了自然也就熟能生巧了!”
“哪像我这样的千金小姐,学会这项手艺也不过是为了纳出两、三双好的,我们又不必靠自个过活,这样的粗活自有丫鬟去做……如此一来我便纳得比她少,手没她巧也属正常。”
岑三娘言下之意是说顾筝会纳鞋垫是正常的,也是在为自己没能压顾筝一头找借口———这简直就是典型的输不起嘛!
顾筝早就料到岑三娘是个输不起的孩子,心里也早早的就想好了对策、一定要岑三娘输得心服口服———只见顾筝听了岑三娘的话后只笑不语,也不出言反驳她的那番理论,而是直接端了绣绷绣了起来,不过是短短一会儿工夫,顾筝便在绢布上绣出一朵小小的花儿。
岑三娘虽然一脸不服气,但顾筝绣花时她却是一直不断的拿眼偷瞄她,因此她一见顾筝不过是绣了一朵再寻常不过的花儿,立刻满脸不屑:“这花儿绣得一般,没任何奇特之处!这样的雕虫小技你也敢拿出来献丑?”
顾筝早就料到岑三娘会做出这样的评价来,只见她不慌不忙的把绣棚反扣在桌上,指着绢布背面说道:“三姐姐你再瞧瞧这一面。”
众人闻言凑过来一看,立时满脸震惊———那绢布的反面竟也绣了一朵小花!
于是直到此时岑三娘等人才知道,原来顾筝竟会“双面挑花”这项绝技!
众人心知用“挑花”的手法纳鞋底的确是再简单不过、谁都会,但用挑花的手法在正反两面都挑出一朵花来,这可就不是人人都会的手法了———“双面挑花”和“双面绣”一样,都是项不会轻易外传的绝技!且“双面挑”比“双面绣”还要少见,在大丰朝只有一些少数民族的女子才会!
于是顾筝小露了这么一手后,谁胜谁负自是立时就有了分晓,且顾筝费尽心思弄出来的双面十字绣,不但让岑三娘输得心服口服,也让大家对她这个市井刁妇养大的姑娘刮目相看———顾筝还特意撒了个小谎,说这双面挑花乃是顾丽娘亲手传给她的绝技,让岑三娘等人再也不敢小瞧已经去世的顾丽娘。
却说顾筝赢了岑三娘后,岑三娘虽然输得心服口服,但到底还是有些郁闷和不高兴,一到下学的时辰也不和其他姐妹打招呼便气哼哼的自行离开,就连岑六娘邀她一起去给太夫人请安,她也爱理不理的……
而岑三娘一遭受打击,岑五娘的心情似乎变得特别愉悦,只见她故意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顾筝的胳膊,相邀道:“弯弯妹妹,我们一道儿去给祖母请安吧!”
顾筝心想大家出了梧桐苑都是要去荣寿堂,结伴同行本就正常,于是便应了岑五娘的邀请,再拉上岑六娘一道,三人一起结伴往荣寿堂走去,路上少不得又要拣些闲话八卦来聊……而顾筝三人亲密说笑的模样,却让和岑二娘一起走在后面的岑四娘见了颇为刺眼,让她故意拉着岑二娘快步越过她们。
顾筝几人一走进院子里,坐在台阶上的小丫鬟便笑嘻嘻的站起来替她们打帘子,顾筝钻过帘子才迈进堂屋,一抬眼就见一向打眼的梁敬贤端坐在左侧,且二人的目光正好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梁敬贤一捕捉到顾筝正在偷偷的打量他,目光立时便明亮了几分,随后竟不客气的把目光钉在顾筝身上、肆意打量……这让顾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一边腹诽梁敬贤是个没礼貌的家伙,一边故意无视梁敬贤的目光、把目光往一旁移去,这一移、顾筝便瞧见岑三娘嘟着小嘴儿靠坐在太夫人身边。
第七十六章 再见“四不像”
太夫人显然也觉察到岑三娘很不高兴,因此待顾筝几人问过安落座后,太夫人便笑着打趣了岑三娘一句:“三丫头怎么了?莫非是因为祖母前几日罚了你,你如今一到祖母这儿便不高兴、故意嘟着小嘴儿给祖母看?”
岑三娘一见太夫人误会了、立时急忙忙的娇嗔道:“才不是呢!我才没那么小气!”
太夫人一边伸手捏了捏岑三娘嘟着的红唇,一边问道:“那你为何打进屋起就一直嘟着这小嘴儿?”
“……”
偏偏岑三娘觉得在众人面前说比试输了一事丢人,因此太夫人一发问、她便紧紧的抿了嘴不说话,后来见大家伙儿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才不情不愿的挤了句话出来:“我没事儿,就是突然觉得有些闷!”
一旁的岑五娘听了故意拿袖子掩着嘴轻笑了几声,吸引了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后,方才柔柔的出声替太夫人解疑:“祖母您有所不知,先前三姐姐和弯弯妹妹二人在学堂比试女工,弯弯妹妹不小心小胜了三姐姐一丁点,才惹得一向都比我们几个姐妹手巧的三姐姐心里不痛快。”
太夫人听了不由一脸意外的看向顾筝,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比试绣花,弯弯赢了三丫头?”
顾筝被当众点了名、无法再继续装低调了,只能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道:“侥幸、侥幸,我不过是侥幸赢了而已。”
“哟,我们弯弯变厉害了嘛!看来平日里没少在针黹女红上头下工夫,”太夫人先是一脸高兴的夸了顾筝一句,夸着、夸着便记起了顾筝早前送她的那个四不像荷包,于是便顺嘴感叹了句:“想当初你送给祖母的那个荷包,可是做得四不像,不曾想现在你都能在这上头把三丫头给赢了!”
太夫人的话让顾筝顿时满脸心虚,也不敢再开口多说、免得露出破绽来———顾筝没好意思告诉太夫人她其实懒得很,平日里学针黹女红时也没少偷懒,最近做的几个荷包更是一点长进都没,照样是做得“四不像”、让她羞于拿出来见人。
不过就算顾筝不说,屋里但凡知道“四不像”这个典故的人,听了太夫人的调侃后无不都掩了嘴儿偷笑,惹得一向特别关注顾筝的梁敬贤好奇不已。
不过梁敬贤虽然心里好奇得紧,但脸上却不露分毫,只语气平淡的对身旁的问了罗锦明一句:“你好奇她们在笑什么吗?”
罗锦明性情一向跳脱,眼下心里正正是好奇得紧呢,因此一听梁敬贤这话、他马上双眼放光的答道:“当然好奇了!你知道她们在笑什么?知道就赶快告诉我、别卖关子!”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梁敬贤一脸淡定的说道,说完还不动声色的推了罗锦明一把,让罗锦明一个没坐稳、俯身往前冲去,身子晃了几下站稳后、他才发现自己被梁敬贤推得站到了屋子正中间,此刻众人带着探究的目光也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这样的阵势让罗锦明只能讪讪的干笑了两声,一边恨恨的瞪了一脸正经、假装对八卦不感兴趣的梁敬贤一眼,一边硬着头皮替自己打圆场:“你们在说什么四不像荷包?我心里好奇得紧,便站出来问问!”
太夫人似乎很喜欢把顾筝送给她的那个“四不像”荷包拿出来展示或炫耀,只见罗锦明一发问、不等顾筝出声阻止,太夫人就率先对余嬷嬷吩咐道:“去,把我们弯弯做的那个荷包取来给大家伙儿开开眼界,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四不像’荷包!”
余嬷嬷应了声后便快步往里屋走去,顾筝见了心知想要阻止四不像“露面”怕是已经太迟了,只能满脸黑线的把头埋得低低的———这哪是拿出来给人家开眼界啊,简直就是拿出来让大家伙儿尽情的嘲笑她!
别人也就不说了,单单是梁敬贤那个可恶的家伙,顾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见了那荷包一定会无情的嘲笑她一番!
果然,余嬷嬷才将那个四不像荷包捧了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梁敬贤不过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眼角便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向顾筝的目光也充满了戏谑,似乎顾筝那个四不像荷包瞬间治愈了梁敬贤的面瘫……
而梁敬贤那带着戏谑的目光一从顾筝身上扫过,顾筝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挖地洞显然是件不现实的事,于是顾筝埋着头装了会儿鸵鸟后,最终决定忽视那个四不像荷包的创作者是谁,调整心情后便假装若无其事的抬头和岑六娘说笑,故意看都不看梁敬贤所在的方向一眼,完完全全不给梁敬贤和她对视的机会———她才不傻哩!两人的目光一旦对上,被无情嘲笑的那个人一定是她!
不过顾筝若无其事的装了一会儿就有些装不下去了,于是她干脆直接假装不舒服、提前告退,得了太夫人的允许后更是健步如飞的逃离荣寿堂,让目送顾筝离开的梁敬贤见了嘴角微不可及的翘了翘———她不是脸皮一向都厚得很吗?
竟然还知道不好意思。
她那落荒而逃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且先不说顾筝如何飞快的逃离荣寿堂、躲回自个儿的听泉院,却说顾筝走后,太夫人便把心思放在了眼前的几个小子身上:“你们几个到桐州也有一段时日了,可不能光顾着玩把功课落下了,否则我这老婆子可就没脸同你们各自的长辈交代了……”
太夫人说着顿了顿,才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不如游玩之余,你们抽几日功夫到我们岑家的家学去读几天书,这功课一天不摸就荒废三分,你们几个可不能再如此放纵下去了!”
梁敬贤祖籍在与桐州相邻的刺州,不过却因早早的就入了京城国子监读书,因此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梁家京城的宅子,刺州那本的老宅反倒呆的时间不长。除了梁敬贤外,罗锦明、周淳二人家也都在刺州,而这刺桐二州也相距不远、来回十分方便。
剩下的赵小王爷祖籍虽在桐州,但他却从小在京城长大、此番也是头一次回桐州。这赵小王爷此番前来桐州,一是走走亲戚、二是趁机游玩下桐州,梁敬贤几人则是被他硬拉来当陪客的。
却说这赵小王爷全名“赵弘越”,三岁启蒙、六岁就会背《孙子兵法》,九岁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十四岁便下场参考科举、一举拨得头筹;如今赵弘越也不过才十五岁,却已经是名满京城、被皇上十分看重的宗室子弟!
这赵弘越原就十分自负高傲,加上他小小年纪便拨得头筹、被尊为状元郎,自是让他越发目下无尘、狂妄自负———有着传奇般的人生经历的赵弘越,可是国子监博士(夫子)的得意门生,又岂会把岑家小小的家学看在眼里?
因此太夫人才一提议,赵弘越便口气狂妄的拒绝道:“多谢太夫人好意,这书我就是从此不读、不看,于我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赵弘越说这话便是直接拒绝了太夫人的好意了,倒是同样有着神童之称、在京城同样风头正茂的梁敬贤毫不嫌弃,道:“那孙侄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梁敬贤虽不像赵弘越那般负有盛名、有着传奇人生,但也算是个高傲自负、年少有为的才俊,赵弘越原以为梁敬贤会和他一样瞧不上岑家的家学,没想到梁敬贤却十分爽快的答应了……梁敬贤如此反常让赵弘越一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却见梁敬贤脸部表情难得放松、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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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改了下~
第七十七章 一同上课
而梁敬贤一答应到家学去上学,除了因忙着管家已不再去家学、以及日日都嗜书如命的岑二娘外,岑家其余几个小姑娘立时兴奋得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到上学的时候!
至于罗锦明本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加上他和岑家的人也都十分熟悉,因此他当下便高高兴兴的应了下来:“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听说姨夫请回来的姑父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我早就想见识一番了!”
除了罗锦明外还剩下周淳一人,这周淳向来都是个随大流的人,见梁敬贤和罗锦明都应下太夫人的提议,自是也跟着应了……
上学一事说定后,太夫人又仔细的问了梁敬贤等人读书时的习惯,让人一一记下后便叮嘱罗夫人务必要准备妥当。敲定此事后,太夫人又逐一问了他们日常起居一些琐事,又留了他们到花厅和岑老爷一起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