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里里大小事宜的光景。
大少奶奶的一举一动都未能逃过梁大夫人的一双眼,只是梁大夫人一直冷眼旁观、故意一直没敲打大少奶奶,一直到火候差不多了才对叶嬷嬷吩咐道:“可以派人盯着大少爷了。”
“是,老奴这就命人去办。”叶嬷嬷领了命便躬身退了下去,不消片刻便折了回来:“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夫人只管安心的等消息就是。”
梁大夫人点了点头,淡淡地补了句:“盯着大少奶奶那头的人也不能断。”
“夫人您放心,一直都有人盯着呢!”叶嬷嬷说完忍不住多嘴问道:“您说大少奶奶会不会上钩入套?她嫁进门后不是一直都提防着夫人您吗?这回会不会也……?”
梁大夫人却是自信满满:“看她这段时日的表现就知道她也是个没脑袋、爱面子的人,我们只要抓准她的心思,不必担心她不上钩———她是晓得提防我,但也得她能提防得了才行啊。”
梁大夫人之所以能够如此有自信,是因为大少奶奶、于氏乃是她亲自替梁大少爷“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媳妇儿”———梁大少爷这个嫡长子一直就是梁大夫人生的二少爷的最大敌人,梁大夫人自是不能让他羽翼壮大、将来比梁二少爷强大。
因此当年给梁大少爷挑媳妇儿时,虽有几户不错的人家有意把姑娘嫁给梁大少爷,但品性好些的人家却都被梁大夫人暗地里给搅黄了……
最终梁大夫人故意给梁大少爷挑了表面上看温柔贤惠、聪明能干,其实骨子里是个眼皮子浅、没有太大主见的于氏,打定主意要让于氏将来无法成为梁大少爷的贤内助,甚至连成为宗妇的资格都没。
不过于氏虽然是梁大夫人挑的媳妇儿,但她却也没傻到不知道梁大夫人这一脉的人,和先宣平侯夫人所出的梁大少爷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因此于氏打进门起就和梁大夫人不是一条心的,平日里也没少提防梁大夫人。
可惜梁大夫人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想要算计于氏,于氏怕是难逃一劫……
果然,当梁大夫人提出要于氏陪她去大昭寺上香祈福时,于氏没有丝毫怀疑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了,第二天陪着梁大夫人出门时更是兴致高昂,一路没少撩开垂在车窗上的潇湘竹帘,偷偷的瞧外头那热闹喧嚷的景象。
梁大夫人也不阻止于氏瞧热闹,反倒饶有兴致的掀了自个儿这边的窗帘看,起初梁大夫人倒是只看不言、一直到她们乘坐的马车经过一间名为“宝乐斋”的酒楼时,她才突然“咦”了一声、吸引了于氏的注意力后却飞快的把车帘放下。
一早就得到吩咐的葡萄见了、立刻假装无意的惊呼道:“啊,那不是我们家大少爷吗?他……”
葡萄话未说完梁大夫人就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悦的出声打断她的话:“多嘴。”
“奴婢多嘴了,请夫人息怒。”
葡萄虽诚惶诚恐的认错,但眼角却不忘偷偷的瞄向于氏,果见于氏眉头微皱的凑了过来:“母亲先前看到大郎了吗?他在哪儿?”说着自个儿便动手去掀帘子,目光往外扫视了一番后最终停在了宝乐斋二楼的窗户上,一张俏脸瞬间气得青一阵白一阵,原本伏在窗沿上的手也下意识的紧握成拳。
梁大夫人见了不紧不慢的顺着于氏的目光看去,一眼透过宝乐斋二楼的窗户看到梁家大少爷的身影———只见他怀里抱着一个眉目俊秀的小倌儿,正把嘴贴到他脸上胡乱亲一通;背后则趴着一个胸丰/臀肥的妓子,那妓子拱着胸脯在他背后蹭来蹭去,似乎正使出浑身解数想把梁大少爷的魂儿从小倌身上勾回来。
如此不堪的画面立刻把于氏气得重重的摔了潇湘竹帘,脸色铁青的骂道:“他……他怎么可以这样?真真是不要脸!呜呜……”话没说完于氏就伏在梁大夫人的腿上哭了起来:“母亲,刚刚那一幕您也看到了,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梁大少爷既喜美色、又好男风一事梁大夫人早就知道了,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于氏一人。今儿梁大夫人更是一早就打探到梁大少爷的行踪,才故意带于氏去大昭寺上香,并“恰巧”经过宝乐斋、让于氏“无意中”看到这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于氏也果然如梁大夫人意料的那般被气得不轻,又是委屈、又是愤愤不平的吵着要梁大夫人替她做主……只是梁大夫人又岂会真的替她做主?
第十六章 上钩
只见梁大夫人一面假惺惺的拍着于氏的后背安抚她,一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做主?你要我如何替你做主?傻孩子,哪个男人在外头不逢场作戏,叫几个妓子、舞姬甚至小倌陪着玩乐儿?这些事儿我们这些夫人、太太个个心里都清楚着呢!可为了家宅安宁、为了日子能过下去,还不是没人吱声只当不知道?”
于氏泪眼婆娑的看着梁大夫人,伤心的问道:“难不成我们就算撞见了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能管、连问都不能问?”
梁太夫人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体贴的劝慰于氏:“只要他们不把人往家里领,我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究,否则一顶‘善妒’的帽子扣下来,最终吃亏受罪的反而是我们女人!傻孩子,你就听母亲一句话———你不但要装作没瞧见先前那一幕,回去后也不能和大郎闹、免得被人说没大妇该有的气量。”
于氏思忖了片刻倒是想明白梁大夫人说的这番话,但心底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那我们这些当女人的也太憋屈可怜了!”
“是啊,我们女人自古以来便总是受委屈的那个!”梁大夫人先表现出和于氏同仇敌忾的样子,随后假意推心置腹的提点于氏:“所以我们女人要懂得自个儿对自个儿好,做什么事都要懂得给自己留条后来,别什么事都指望男人、依靠男人———我可是看在你我同为女人、又同为梁家媳妇儿的份上,才把这些做女人该懂的道理告诉你。”
于氏听了梁大夫人这番话后默默的闭了嘴不再多说,一路上都表现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脑海里更是不断的浮现出先前梁大少爷寻欢作乐的画面———于氏被那幕画面刺激得完全没有安全感,觉得以前她最信任、且全心全意依赖的夫君突然变得让人觉得靠不住!
他日日在外头寻欢作乐,若是不小心动情喜欢上别的女子,那她这个梁家大少奶奶的地位岂不是难保?
要是事情真的走到这一步,她该怎么办?
此后于氏一直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对梁大少爷也不似以前那样掏心掏肺了、百般依赖,甚至许多事她还会下意识的隐瞒梁大少爷———他不也没告诉他在外面玩女人的事吗?
于氏只管一点一点的和梁大少爷离心,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梁大夫人眼里……
而梁大夫人得知于氏果然如她预料那般、改变对梁大少爷的态度后,带着几分得意对叶嬷嬷说道:“鱼儿这不就主动来咬钩了?你继续安排人状似无意的把消息透露给于氏的陪房于妈妈知道,我想于妈妈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叶嬷嬷没少替梁大夫人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因此不消梁大夫人多做吩咐、她便心领神会的自去布置,很快就按照梁大夫人的意思、把该传递的消息传到于氏的陪房于妈妈耳里,且还故意让人把消息说得含含糊糊、似真似假,让于妈妈一时间难以断定真伪,只能悄悄的找于氏商量……
“大少奶奶,奴婢前儿无意中偷听到大夫人屋里的叶嬷嬷和葡萄说话,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于妈妈压低嗓音、神神秘秘的对于氏说道。
于氏一听说是和梁大夫人有关的秘密、立时十分感兴趣:“哦?什么秘密?妈妈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与我听听!”
“奴婢听说以前大夫人掌着账房时,经常挪用公中的钱替自个儿生钱!”于妈妈说到这儿声音下意识的往下再压了几分:“听说是挪去放印子钱!”
于妈妈的话让于氏听了后大惊失色,有些难以置信:“你说大夫人把公中的钱挪去放印子钱?我小时曾听家里的老嬷嬷唱过一首顺口溜———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
“是虽不曾放过印子钱,但却知道那是极为好挣钱买卖!只是若是让家里人知道了,怕是有些不好交代、还会被责罚……大夫人真真是胆大,如此冒风险的事儿她也敢做!”
所谓“印子钱”,说白了就是高利贷的一种形式,是本朝民间极为流行的一种放债方式。具体是指放债人以高利发放贷款,本息到期一起计算,借款人必须分次归还———例如放钱十吊,以一月为期,每月四分行息,合计一月间本利共为十吊零四百文。这十吊零四百文再以三十日除之,借债人每日应还本利钱为三百四十七文。
当贷出原本时即时扣除本利,然后按日索取每日应还的本利,到期取完。因为每次归还都要在折子上盖一印记,所以民间就把它叫做“印子钱”。
但也并不是所有放印子钱的都是富贵之人,一些大家族的遗孤或者没本事挣钱的寡妇、老人等等,为了维持生活会卖掉租屋家产等,筹措一笔钱放印子钱、借此牟利生活。可是这样的人往往有放无收,因为他们不具备一定的后台和力量回收利息甚至本钱……
当然,以梁大夫人娘家的家世以及宣平侯府的家世,梁大夫人私底下放出去的印子钱断然不会有收不回来的道理。
这点于氏和于妈妈都心知肚明,于妈妈更是对梁大夫人十分佩服:“奴婢觉得这是桩有胆量就能挣钱、稳赚不赔的买卖!要不大夫人那般谨慎的人也不会把公中的钱投进去!且这印子钱因是按日结算的,实在不行还能从别处挪点过来,应是不会轻易被人觉察到。”
于氏如今正掌着梁府的账房呢,可以说是攥着现成的本钱,因此她听了于妈妈的话后不由有些心动:“这真的能行吗?我有些不敢……”
于妈妈一眼便看穿于氏跃跃欲试的心思,直接怂恿道:“怎么就不行了?大夫人都敢做、大少奶奶您有什么不敢的?要不您就先挪一小部分试试手?您前儿不是说大少爷靠不住、今后得靠自个儿吗?那就得从现在起多弄些体己银子攥在手里才行!只要您手里有钱,还怕说话没底气?”
于妈妈的话可谓是一语中的、说到了于氏的心坎里———打从那一日无意中撞见梁大少爷玩乐那一幕,于氏便一直在琢磨如何多弄些体己银子,最好是在不动用自个儿嫁妆的前提下、且又不会被人知晓。
如今于妈妈可不是正好给她送来的一条财路?
于妈妈是于氏的乳娘和陪房,于氏自然是信得过她,但她却对于妈妈打探到的消息半信半疑:“妈妈,你听来的这个消息可不可靠?若是我们真想试试,那我们上哪儿找人放钱啊?”
于妈妈仔细的回想了一遍先前偷听来的话,最终摇头说道:“这点奴婢还真是不晓得,先前叶嬷嬷和葡萄也没提及大夫人是走了谁的路子,让谁帮着牵桥搭线……”
不曾想于妈妈的话却反而让于氏松了一口气:“要是连这些都让你偷听来,那我反而会觉得不安,总觉得这天上掉馅饼准没好事!如今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放心了———你且替我再仔细的打探、打探,能打探到路子咱就试上一试,打探不到就算了吧!”
于妈妈拍着胸脯保证道:“诶,大少奶奶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小心行事!”
此后于妈妈果然不动声色的关注起放印子钱一事,很快就打探到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暗地里没少做这样的事。这个消息一回到于氏面前,于氏便更加放松警惕、觉得自己这是无意中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连连催促于妈妈再继续打探、务必要打探到大家伙儿放印子钱的渠道。
且先不提于氏这头如何,却说于妈妈暗地里打探放印子钱一事、很快就传到梁大夫人的耳朵里,叶嬷嬷也很快就有了动作———于妈妈和叶嬷嬷一个费心打探、一个有心放消息,这让于妈妈很快就把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喜滋滋的来给于氏回话。
“大少奶奶,奴婢虽费了不少功夫和心思,但总算是把放印子钱一事给打探清楚了!奴婢打探到大夫人以前找的是王记钱庄的王掌柜,让他当中间人帮着牵桥搭线找借钱的人———听说只要和那王掌柜合作,您就只管出钱和收钱就行,他会帮您找到可靠的借债人。”
事情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于氏反而又犹豫了,只见她迟疑了许久也没出声,把于妈妈急得劝了句:“大少奶奶,别的奴婢就不多说了,奴婢只想对你说一句话———您是该多替自己打算、打算,不能处处都想着依靠大少爷!”
于妈妈这话劝得情真意切、完完全全是替于氏着想,很快就让于氏再一次心动,细细的在心里盘算开来———倘若她拿公中的银子去放印子钱,那不但不用自己出本钱、还能让那些利息钱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成她的私房钱,且有宣平侯府在背后撑腰、她拿出去的印子钱是不会有任何风险的,只会稳赚不赔。
第十七章 贪心
心思辗转过后,被梁大少爷深深刺激到的于氏决定孤注一掷———于氏和于妈妈反复商量过后,最终还是挪用了一小部分公中的钱,交给于妈妈的男人于青,让于青拿着钱以及于氏的名帖去和王记钱庄的王掌柜交涉。
而于妈妈的消息既然是叶嬷嬷有意放出来的,那这王掌柜自然也就是梁大夫人安排的一颗棋子了。这颗棋子按照梁大夫人的吩咐,十分痛快的答应和于氏合作,并且头一桩买卖还合作得十分顺利,于妈妈很快就连本带利的把银子送到于氏面前。
第一次合作的顺利让于氏一直提着的心慢慢的放回了原位,不过第二次她依旧很是小心,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