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云青萝追问。
“先不说我们之间曾经是姐弟这样尴尬的身分,就算不提这个,现在嫁了他做太子妃,就算以后成为皇后又怎样?皇帝后宫里三宫六院的,嫔妃那么多,皇后还不是要与众多女人争夺那一丁点宠爱?我想嫁个对我一心一意的好夫君,快快乐乐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像你和爹爹一样。我才不要去为他做后宫总管,去管他那些未来的莺莺燕燕,和将来更多的庶子庶女呢。”原嘉宁说。
云青萝忍不住微笑,她生养的女儿果然不是那种羡慕浮华之辈,这让她倍感欣慰,但是也很忧心。这世上的好男人其实真的很少,能够对妻子一心一意的就更少,她到哪里去挑选一个这样的好女婿?
其实这些年云青萝一直在留意京城中的众多适龄少年,但是这些男孩子在她眼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让她无法将女儿放心地交出去。
而且皇帝玄昱也早早就放下了话,为玄渊预定了原嘉宁为妻,云青萝就算再胆大妄为,也不敢不听皇帝的命令,这才是最让她和原修之难为的地方。
玄昱之所以选定原嘉宁,是因为看重原府的势力,玄渊出身有问题,做了太子也地位不稳,需要有原府这样强势的外戚来撑腰,这一点原修之夫妻都看得很明白。
虽然玄渊出身原府,注定了和原府牵扯不断的关系,但是这种关系远没有成为姻亲来得更牢靠。
原嘉宁见母亲久久沉吟不语,不由焦急地问:“是不是皇上非要我嫁给太子?娘,咱们能不能拒绝啊?玄渊连『娶谁都好,就是不娶原嘉宁』这样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云青萝拍了拍女儿的手,说:“我回头和你爹商量商量,放心吧,女儿,娘绝对不会让你受这个闷气的,那个混帐小子,以为他成了太子就了不起了?给我等着!”
皇帝的指婚之后就没了后续,原嘉宁烦躁不安的心便稍微放了下来。
眨眼就到了春节,喧嚣忙碌过后,紧接着是更热闹的元宵节,对于全城的女眷们来说,元宵节才是重头戏,是难得可以出去尽兴游玩的日子。
原嘉宁今年心事重重,原本没有兴致外出游玩,但是耐不住弟弟妹妹的怂恿劝说,最后也不得不跟着出门。
元宵节看花灯,为了要能领略到那份独特的欢快和热闹,众人都是步行。金陵这些年来一直太平,所以格外繁华热闹,大街上人群众多,众位女眷玩了一会儿,就有点累了,决定找个清静点的茶楼歇歇脚。
半墨茶楼是一栋以针对富家子弟为主的茶楼,楼下大厅的最低吃食消费就要一两银子,这比普通百姓一月的辛苦酬劳都还要高,他们自然消费不起,也不敢进门,所以茶楼里相对清静许多。
原嘉宁一行人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这里人更少,更加清静,也方便推开窗子观赏远处的花灯和街景。
众人坐下喝茶休息,走得酸疼的脚总算舒服了一些,可还没安稳片刻,么妹原嘉敏就蹭到原嘉宁的身边,小声道:“姐姐,我想去茅厕。”
原嘉敏今年才七岁,小脸蛋粉嫩嫩圆嘟嘟的还带着婴儿肥,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自己最信赖的大姐姐。
原嘉宁只好起身,亲自携着原嘉敏的小手到外间去寻找茅厕,锦心和锦英也跟了出来。
锦英招来小二哥,询问茅厕在哪,小二哥立即为她们指明了方向,二楼就有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如厕间。
锦心跟着原嘉敏进去如厕,原嘉宁和锦英在外面等候,这时突然走过来一个人,伸手拉住了原嘉宁的手,将她迅速拉入了相隔几步之外的雅间之中。
变故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等锦英反应过来要大叫时,已经有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喝道:“太子殿下请原小姐过去一叙,不要声张!”
其实锦英也认出了把小姐掠走的人正是玄渊,她想去报信给自家二少爷三少爷,却被玄渊带来的侍卫给押住,只能不满地瞪着侍卫生闷气。
被玄渊拉到雅间里的原嘉宁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强抢民女吗?”
听见她这句话,玄渊冷硬的面容有了一丝丝变化,只是他依然眉头紧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原嘉宁被他看得有些失措,莫名地心虚,自从玄渊十岁那年被从原府带走,他和她之间就早已不是姐弟,她也只不过是紧咬着曾经是姐弟当做借口,用来抵抗玄渊这让她慌乱异常的感觉而已。
“听说,你前天真的去相亲了?”玄渊正值变声期,嗓音有些沙哑,却意外的带了几分磁性,非但不难听,反而在靠近原嘉宁的耳朵逼问时,更让她面红耳赤起来。
原嘉宁伸手推他,让两人之问保持一段距离,才恼怒地说:“是啊,我去相亲了,如今你我非亲非故,这又关你什么事?”
玄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刻进掌心,带来麻木的疼痛。
他低声质问:“非亲非故?我在你心里已经成了非亲非故之人?”
原嘉宁躲避开他那令人心惊的咄咄逼人眼神,依然忍不住羞恼,道:“难道不是吗?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世族女子而已。”
玄渊闭了闭眼睛,让那阵让自己气怒攻心的黑暗感觉慢慢消散,才沉郁地说:“你是生我的气了吧?因为我曾经说了『娶谁都好,就是不娶原嘉宁』这句话?”
原嘉宁低下头,咬紧了嘴唇。
玄渊伸手去握她纤细嫩白的玉手,却被她闪过,玄渊干脆直接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如今的他已经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她就是要挣也挣脱不了。
“放开!你放开我!”原嘉宁的心更发慌,脸更红了,她简直要被玄渊弄胡涂了,他明明那样无情拒绝了她,现在这样又是为何?
“嘉宁。”玄渊埋首在她的玉颈之中,发出闷闷的声音。“嘉宁。”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原嘉宁几乎要窒息,她挣扎的力度渐渐减弱,慢慢便不再动了,任凭他紧抱着她,听着他一声声的呼唤,泪水慢慢盈满了她的眼。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当着皇帝的面狠心拒绝了她,现在又来撩拨引诱她,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她虽然性格温柔,却并非烂好人,之所以对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让步,心甘情愿为他一针一线地缝制衣衫,最初或许是出于对他离奇身世的怜悯,可是后来看着这个文雅的少年一天天成长,变得冷硬,变得孤独,明明高高在上了,却经常在她面前流露出困兽一般无助的眼神,让她一点点心疼,一点点心怜,就这样一点点地将他烙印在了自己心上。
她是真的不愿意嫁入皇宫,她万分讨厌皇帝的三宫六院,但她以前便隐约猜到了皇帝和父母的企图。玄渊和原府根本就分不清彼此,联姻会更加深两者的联系,能给孤独无助的他一份助力。
那时她其实的确隐约想过若皇帝指婚,且也是父母之命的话,就算再讨厌皇宫,为了“原琅”,她或许能容忍、让步。
为了他,她愿意嫁入皇宫,愿意忍受众多嫔妃,她真的这样想过。
可是薛冰莹传来的话,彻底让她心寒,也让她明白了自己是如何自作多情,错许芳心,人家根本就不领她的情!
当薛冰莹说出“娶谁都好,就是不娶你”时,那一刻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对不起,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话就脱口而出了,后来很难再解释清楚。”玄渊轻轻推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泪水满面的小脸,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激荡,猛然低头吻下去。
原嘉宁被他如此突兀的行为吓住,甚至忘记了抗拒,只傻傻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猛然靠近的英俊脸庞。她的双唇被狠狠压住,玄渊笨拙又发狠地在她娇嫩的嘴唇上来回磨蹭,滚烫的吻随后又蔓延到她的脸颊上,将她的泪水全部吻去,之后他又吻回她的双唇,贪婪又急切地吮吸含咬。
他也不太懂得如何亲吻,只是凭着本能想与自己心爱的女孩再亲密一点。
他的手紧紧楼着她的纤腰,那种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身体的渴切,直接反应在他的身体上,虽然冬日衣服穿得厚,原嘉宁还是隐隐察觉出来不妥,等她明白那抵在自己小腹处的硬挺是什么时,轰一下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她清醒了一点,急切慌乱地开始反抗,用尽力气推着玄渊,说:“你疯了?放开我!放开我!”
可是情窦初开、情欲初起的少年既然品尝到了心上人的滋味,哪里还愿放开?玄渊依然试图吻她、抱她,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加了几分力气,原嘉宁被勒痛了,忍不住哀鸣出声,叫道:“原琅!”
这个名字让玄渊猛地清醒过来,他停下动作,头抵在原嘉宁的肩膀上,呼吸沉重而急促。
良久,他才慢慢直起了身子,叹了口气。
原嘉宁立即后退三步,离他远远的,目光警戒地盯着他,唯恐他再乱来。
玄渊说:“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说出那话伤了你。”
原嘉宁眨了眨眼,迷糊不解。
玄渊无奈地扁了扁嘴角,说:“你曾经教训过我和二弟、三弟,要我们日后长大了要学习父亲和二叔、三叔,做一个善待妻子的忠贞丈夫,你日后的梦想也是嫁一个这样的夫君,希望自己与夫君都能够从一而终,白首偕老,不是吗?”
原嘉宁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的理想。
或者说,这是天下大多数女子的理想,只是真正能够实现的,又有几个呢?
玄渊的眼神幽暗,继绩说:“现在的我,还会是你的良人之选吗?一入宫门深似海,多少恩怨不由人。你可知道,现在在我的东宫里,皇上已经赐给了我两个侍寝宫女,皇后也赏了两个,美其名教导我成人,而且还有其他的宫女和千金贵女,多到不胜数。嘉宁……你可知道,我是不想日后负你,才狠心今日拒绝你。”
原嘉宁瞪大了眼睛,她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玄渊会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拒绝了她。
“皇宫里,美女成群,丽人成堆,可是红颜枯骨更是不知多少,我原本不想你跟着我受罪,只希望你真能嫁给一位如父亲这样的男人,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玄渊握紧了手心,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是真的这样想过,我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做到,谨守着弟弟的身分,看着你嫁给良人,默默守护你的幸福。我以为我自己真的可以这么伟大,这么无私!”
原嘉宁咬紧了嘴唇,眼泪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愿意为了他入宫,甘愿忍受日后他必然会有的众多妃嫔;他却为了她而拒绝她,想成全她“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美好梦想。
他们都全心全意为了对方着想,结果却背道而驰,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坚持下去?你今夜为什么还要见我?”原嘉宁泪眼朦胧地质问,既然他要装出伟大的情操,为什么不装到底?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我……”玄渊低头,指甲划过掌心,那种疼痛让他终于放下了男人所谓的自尊,说:“我输了,我办不到!我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伟大,那么无私。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哪怕只听说你要和别人议亲了,我就已经忍受不了了!”原嘉宁一时百感交集,脸上的表情更是似哭似笑难以分辨。
“你想伟大就伟大,想自私就自私,那你真的为我想过吗?你知道我被拒绝时有多难堪,现在又有多难受吗?”
“嘉宁……”玄渊上前想再次拥抱她,却被她连连后退躲开,直到她退到窗子边,玄渊不敢再上前,他只能说:“别退了,求你别退了,我不动就是了。嘉宁,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原嘉宁低下头,从袖袋里抽出手帕,掩住自己已经红肿的眼睛与压抑的呜咽。
玄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原嘉宁吓得急忙闪身避开他的正前方,又气又急地说“你这是做什么?”
玄渊慢慢地说:“小时候,弟弟们犯了大错时,父亲就罚他们去跪祠堂,可是无论我做错了什么,却从来没让我罚跪过,我以为父亲是不在意我这个庶子,根本不屑于管教我,可现在才明白他只是谨守着君臣之礼,他始终没把我当做他的孩子,只把我当做一个被寄养的皇子。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就连弟弟们被罚跪都羡慕得要死。”
原嘉宁慢慢平静下来,听着他的诉说。
“我小时候犯过错,却没被罚跪过。后来进了宫,根本就不敢犯一点错,所以仍然没有被罚跪过。嘉宁,对不起,如果有些过错只要罚跪就能原谅,我恳求你的原谅。”
他今天自己罚跪,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曾经的拒绝做错了,而是他恨自己的没担当。他明白自己对原嘉宁的渴望,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女人唯有原嘉宁一个,却以后宫嫔妃众多为理由,硬生生把她推开,这不是给自己的无能软弱找借口吗?
太子如何?日后当了皇帝又如何?他真的就不能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皇帝,许她一个一生一代一双人吗?
这样的想法对于向来风流成性的皇族子弟来说或许惊世骇俗,可对于在原修之教养下长大的原琅来说,丝毫不足为奇。
原嘉宁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泉涌而出,她都有些恨自己不争气了,她明明平时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爱哭鬼啊。
都怪玄渊,都怪原琅,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就容易惹她哭,让她伤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