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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梦还凉（3）
“我们得快一点。”
“等等，”冥渊指着另一个方向，“茶茶姑娘的声音从这个方向传来。”
上华屏气凝神，空气中若有如无有女子的呻吟。
冥渊快速说道：“这妖孽功力不容小觑，说不准已快成魔。不如你我分开，你追茶茶的方向，我去找小小。”
上华应下，转身顺着声音飞追过去。
顺着树林绕了好几圈，女子的呻吟声似进还远，似小小，又似茶茶。上华大怒：“妖孽，未免太小看我上华天君！”一挥袖，一片光束辐射整个树林，眼前轰然分开条大道，上华大步走进去。
果然，妖气消失，但地上残留一段段被撕碎的桃红色丝料，上华心中一紧。
空中突然炸开一句嘶吼：“要伤她，除非我死！”
上华即刻辨出是小小的声音，立马朝声源追去。
“段三郎！”沙哑的声线传出，上华眼中涌出浑身是血的画面。
她受伤了。
连他都不曾重言责备过一句的小小，居然被伤了。
怒气，不可抑制。
她身侧的一团黑影，正扬起黑色的爪子捏住了茶茶的口鼻，淡淡的白烟升腾。
糟糕！妖孽引走了茶茶的魂魄！
上华不容多想，劈开这方黑色天地。轰然间，空中一道白光，将天地一分为二，浓重的黑色散去，光明注入，影木发出的幽幽黄光也刹那间熄灭。
上华奔过去，在小小身边停下。他俯身，她仰头，清楚看到对方的身形。
还好，她虽然伤了，还有气息。
上华即刻放下心来。
可是茶茶……未敢多做停留，他奔到茶茶身边，一把抱起她。再探气息，竟是冰冷。
身后，冥渊也赶至，抱起了小小。
茶茶气绝不久，魂魄飘入冥府也不过片刻，此时追去应该来得及。与冥渊对言几句，他便抱着茶茶飞身遁入冥府。
一条忘川河，将生死隔断。生在此岸，死在彼岸。清幽透明的忘川河畔生长着红艳诡异的彼岸花，引导死者走向死亡之地。
地界冥府，弥漫着死气。
上华抱着茶茶，顺着魂魄残余的气息追寻而至。冥府外立着的冥司小鬼见有人闯入，执了夜叉拦住：“大胆，冥府岂容小儿乱闯！”
“在下乃上华天君，有事闯入，请多见谅。”
“上华天君？呀！”冥司小鬼凑近看看，眼珠子骨碌一转，认出上华身份，立马收起夜叉。不待小鬼往里传报，冥府司君便走出来作揖：“上华天君驾临冥府，有失远迎，见谅。”
上华略点头，道：“此番前来寻一人魂魄，望司君代为通融。”
“自然。只是方才并没有魂魄等候转生。”
“请让我四处寻一寻。”
“上华天君，请。”冥府司君率先走在前头，带着上华四周寻找。
在冥府里面找了一圈，没有茶茶的半点生气，这时冥司小鬼指着忘川河畔的一团红光说：“司君，那里隐隐有些奇怪。”
上华顺着看过去，果然，红光越来越亮，上下浮动，好不安生。
“仙气？”上华抱起茶茶奔过去，红光竟缓缓散开，浮动于茶茶四周。上华心觉有异，便将茶茶放平，光围上来，不多时，便将茶茶包裹得密不透风。
等红光慢慢消退，刚才还是双眼紧闭的茶茶，忽的睁开眼，先前的模糊面容逐渐清晰，身后哗啦一声伸出金色的羽鳞，顿时，整个忘川被照得金光四溢。
冥司小鬼大呼：“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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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梦还凉（4）
冥府司君也吃惊：“传言凤凰凌瑶仙子突然不知所踪，原来是精魄落在了冥府。此次能寻回恢复真身，真是可喜可贺。”
上华脸上划过一丝讶异，望着那一双仿佛见过千年的红眸，愈发不确定。
“上……华……”凌瑶伸出手，遥遥呼唤，“上华……”
不及细想，上华接过她的手，将她抱在怀中。
冥府司君在旁道：“想来凌瑶仙子刚恢复真身，该是疲乏了，不如在冥府稍息片刻。”
上华看着怀中的女子，思绪万千。
原来茶茶即是凌瑶。
那，心中念念不忘之人，亦是她？
见凌瑶在冥府内院安然入睡，上华转身欲退出来，衣袖却被扯住。低头一看，凌瑶的手紧紧握住衣角，即使闭眼也没有放开的打算。
冥司小鬼悄声笑了：“这凤凰仙子也真是，睡着了也不放手……”
冥府司君低声呵斥：“放肆，赶紧退下。”
冥司小鬼瞧见一脸严肃的上华，发觉自己说错话，赶紧闪出院外。
冥府司君作揖到：“属下乱言，上华天君切莫责怪。”
上华此刻才露出一丝轻松：“不要紧，司君无需介怀。”
“既然凌瑶仙子还需休息，上华天君请随我来。”上华轻轻拽下凌瑶的手，随冥府司君走出冥府，走到了忘川河。
上华放眼望去，千年万年，忘川河上从不乏冷清。
或是披头散发，或是衣冠楚楚，男女老少都经由忘川桥，去向自己的归属地。
“忘川竟是这般景象。”上华感慨，“一碗忘魂汤喝下去，前世之事过眼云烟。”
冥府司君在旁笑道：“若不喝，带着前世记忆遁入下世，定是困乱一片。倒是苦了孟婆，日日夜夜守在这桥尽头，送世人往生。”
上华颔首，忽追问道：“忘魂汤喝下前尘往事一点都不再记得？”
“当然，不过也有例外。”
“哦？”
“世间曾有人言，前尘世事从头经历一遍，醒来方觉是梦。或许是记忆偶尔作祟。”
“梦境……记忆……”上华沉吟。
“转世之人若真是半点不记前尘之事，或许是幸运，或许又是遗憾。这忘川上生离死别念念不舍的故事时有发生，这八百年前就曾有一桩，天君可有兴趣一听？”
“愿闻其详。”
“八百年前，曾有一位青衣公子病逝，魂魄随即到了冥府。他走过忘川河，端起了亡魂汤。这汤一下去，他所有的过往便烟消云散。这时，河畔对岸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
“对，一男一女，女子身着青袍，男子一袭黑锦，刚开始我以为两人欲强抢魂魄，着实紧张了一番，谁知他们远远站在对岸，不知男子说了什么，女子终究没有跨过河来。青衫男子要喝下忘魂汤，听见女子一遍一遍唤他。”
“他没有喝下？”
“他回头留下一抹笑，转身将汤一饮而尽。”
“那女子呢？”
“泣尽眼泪，终于被黑衣男子带走。”
“后来？”
“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只是偶尔，在忘川的尽头，还残留一两声女子的低唤。”
“世间真情莫过于此，只是阴阳两隔，可惜——”上华感慨。
“这生生死死天人永隔的画面在冥府看太多，我之所以记得，还在于那青衫女子有一双赤瞳。”
“赤瞳？”上华惊问，“可曾见到女子长相是何？是否如凌瑶仙子一般？”
“这隔得太远，不甚清楚，不过因我在冥府已有万年不见这般瞳眸颜色，鲜红的血色，难得一见，所以记得牢固。上华天君如此在意是为何？”
上华几不可闻一声叹息，摇摇头，终是没有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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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梦还凉（5）
上华将冥府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隐去细节末梢，包括听到的那个故事，自己曾经的担心。
“待凌瑶恢复些许，我便带她回来了。她魂魄刚归位，随时需要仙气护体，所以我一直守在她身边，想等她稳定之后就来寻你。”
“茶茶……不，凌瑶仙子没事，公子也可以放心了。”
上华起身走出房门，边说：“你回来就好，稍作休息。”
小小垂首，待他走到门口唤住他：“公子，凌瑶可就是那镜中女子？”
上华顿住脚步，沉默须臾，答道：“我不知。前世她追随我，成仙后机缘巧合又遇上。我只肯定，她的眼与我梦中梦见千百次的眸一模一样。”
“或许，”上华想起冥府司君所说的故事，低声应道，“就是她吧。”
一个一个字，被拉成回音，在小小心尖徘徊。
来不及想，动作已先于感觉做出反应，小小朝上华的背影拱手。
“恭喜公子得偿所愿。”
上华略点头，转身扣上房门。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心，忽然就觉得痛了。
从睡眠中醒来，再睁眼已是入夜。小小起身推开窗户，闯入眼中的是一片灿烂的桃花。
夜色下，粉红色的桃花开得缤纷多姿，惹人怜爱。
站在院中的凌瑶听闻动静，朝小小招手：“小小妹妹，来。”
小小迈出房门走过去，并不意外，看到桃花树下相立的两人。
凌瑶面带笑意，身姿绰约：“小小妹妹，你看上清境的桃花开得多好。”
“是极好的。”小小站在一步开外，落在两人身后。
凌瑶伸出手折下一丫桃花，拿在手上低眉嗅嗅，复又抬起头来，说道：“上华，将这支桃花放在我房中可好？”
上华笑容轻浅：“你喜欢就好。”
“这上清境夜晚景色尤佳，你看远处的云雾，将月色也笼罩了，朦胧之中带着三分清明，倒有几分欲语还休的意味。”
上华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身侧的女子，柔光月色下，女子的脸庞温柔又恬淡，安静得美好。
小小看着眼前如从画作中走出来的神仙眷侣，低头不忍再看。
不觉，退开两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她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两两相望的画面，融不进第三个人。而她，恰巧是多余的那一个。
再退一步。
天空中传来一声朗笑，众人抬头看去，是太上老君与花神女夷携了一名仙子腾云来访。太上老君站定，朝上华和凌瑶一笑：“老夫打扰了各位好兴致。”
“哪里，诸君请入座。”
小小连忙压下心绪，奉上清茶。
太上老君坐下，瞅了瞅凌瑶几眼，道：“兜兜转转，凌瑶仙子还是回上清境来了。”
一旁的花神女夷上前抓住凌瑶的手，欣喜道：“听闻妹妹回凤凰山时失踪，我好生担心，现在见你没有事了，总算放下心来。”
凌瑶点点头，笑：“有劳花神仙子担忧了。”
“你我情同姐妹，怎还这般客气？对了，你父亲听说你平安归来，让这仙子先行一步过来探看，他们随后才到。”
话刚完，小仙子哭泣道：“公主……还好你没事，主上很担心你，派我先过来……”
“这……”凌瑶有些迷茫，向上华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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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梦还凉（6）
上华明了，对着众人道：“凌瑶仙子魂魄刚归位，前事有些遗忘。”
凌瑶接道：“我只记得磐涅前后的一些事，在凤凰山上的记忆却是所剩无几……”
小仙子顿时哭得更凶：“仙子……你怎变得如此……本来回凤凰的路上时候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失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