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得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

小小几乎不能思考。刚才的瞬间，她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也看到了两个瞬间移动的身影。

他们都是在救她。

可是，一个千年前封印了她，一个千年前便开始利用她。

谁来告诉她，这样的困局，如何走出去？

“小小……”冥渊突然大咳不止。

小小怔忪片刻，走到他身边。

身后的离朱已是重伤，冥渊瞥了她一眼，边咳边将小小拉着后退几步。他一手抓住小小，一手又将吴天塔的力量引入掌心。

他在一片混乱中突然垂下头来。耳畔是他一如既往的声音，却带了份凝重。

“事已至此……咳咳……小小，你可怨我？”

小小抬起头来，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容。

千年前，便是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没化身人形时，是他陪伴她，是他教她法术，教她保护自己。

他于她，如兄长，如父亲，是朋友，更是知己。

而今，他的问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握住她的手却渐渐用力，比刚才的气力更大了一倍。

垂了眼，不再看他。她却猝然发现，手腕上的红线竟然若隐若现现出红色的端倪。

莫非——红线要断了？！

~~~~~~~~~~~~~~~~~~~~~~~~~~~~~~~~~~~~~~~~~~~~~~~~~~~~~~~~~~~~~~~~~~~~~~~~~~~~~~~~~~~~

p.s：下一章，冥渊的大结局。

正文 第19章 君不悟（9）

莫非——红线要断了？！

猛地抬头，与她相隔甚远的上华双手紧紧握成拳。

他在用全身之力克制体内的毒。

而他原本俊秀的脸，渐渐蔓延上了黑色的滕曼。

如古老的诅咒，在他的眉骨处开出一朵恶之花。

凌瑶看到上华痛苦万分的模样，跌跌撞撞爬到上华身边，却是朝着太上老君大喊：“老君，催动涅印！杀了小小！”

太上老君见上华痛苦，狠了心念起咒语。

催命咒在小小额头炸开，伴随着急速光转的金印，一点一点嵌入小小的额头。

“不要——！”上华喊完已是浑身无力，最终倒在地上，眼见小小甩开被冥渊握住的手，只是使劲抱着她的头。

“老君，小小会元神俱灭——不要伤害她——”

越来越微弱的乞求声从他喉中溢出，声音竟是越来越低。

“小小！”冥渊忽然收了吴天塔的力量，将小小抱在怀中。

小小痛得扭动，冥渊死死压住却毫无作用，下一刻，他猛地朝太上老君袭去。

一掌击在太上老君肩膀，老君生生捱下他十分力道，一口血也喷了出来。

涅印的咒语被打断，小小的痛也终于被阻下。

回到小小身边，冥渊气血翻滚，气滞之下双手十指竟流出血来，血一滴滴顺着指尖滴落，无法停止。

“冥渊……”小小见冥渊身形晃着，眼看就要站不稳，连忙将他扶住。

“小小……”冥渊使劲吸了口气，却引起更多的抽痛。

小小用尽力气将他撑住，却发现他嘴角又开始流血，拿了袖子去擦，怎么也擦不完……

“小小……”冥渊松掉一口气，把头靠在她肩上，任由浑身是血的他将她的青衣染红，嘴上却是如往常般的调侃，“弄成这样……你还觉得我好看么？”

小小不觉就红了眼眶：“你从来都是自命不凡，你以前不是说三界中你是美男子第一么？哪怕是现在这般模样，也是好看的。”

“再好看，在你眼中也比不上你家公子……咳咳……”冥渊一阵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才继续道，“这次，看是油尽灯枯了……”

“冥渊！”

“原来我也有死的一天……”

“你不是说要灭了仙界？你死了仙界谁来灭……”

“我要灭了仙界……连你家公子也会一并杀掉……你不会怨我？”

“怨，所以你不能死，你要永生永世被我念着怨着……”

“永生永世……真好……小小，我不会向你道歉……哪怕是今日这个结局，我从不后悔……”

一滴眼泪滴在冥渊手臂上，冥渊看着它顺着他的指尖与血融在一起后，慢慢跌落，在空中留下一弧红色的印记。

与他的血再无法分离。

“你第一为我哭，竟是这般局面……”冥渊低声笑了笑，唇角却是苦涩之味。

“小小……与你在一起的这千年，我过得……很快乐……胜过万年……”他抬起头，幽深的眸中是明亮的笑意。

他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没有丝毫阴霾。

“小小……待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你便是怨上我千年万年……甚至是永世……我也不会悔疚……”

他重新摊开掌心，启动吴天塔。

吴天塔的光束在他手心汇聚，光芒刺眼，所有人闭上了眼。

他们都知，仙界大限已至。

只等他将力量聚集，便是毁天灭地之时！

小小看着他，他的笑在光亮的背后，明明极淡，却似永恒的星光。

他五指并拢收紧手心，光芒瞬间冥灭。

突然，他猛地将手掌按向小小的心口。

前所未有的生气，涌入她体内。

而他的一生如时间奔涌的长河，在她脑中快速掠过。

在昆仑上上俯瞰众生的他。

偷下人界体验人间一切喜怒哀乐的他。

被仙道迷方捉回昆仑山，遍体鳞伤的他。

被打入山中幽谷，地动天摇之际被巨石压下的他。

吸入亡灵戾气，狠厉决绝的他。

……

小小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他笑意渐浓。

“吴天塔的强大力量无可抗拒，它自然能冲开涅印对你的束缚……自此后没有任何事物再能牵绊你……”

话音落，他的身子已渐渐滑下。

“冥渊！”小小跪在地上，接住他半边身子。

“当年我独身被大石压在谷底，暗无天日无人来救助……周围全是幽亡之气……你可知万世孤独滋味……我恨，我不甘，最后绝望……那刻我便发誓，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将所遇所受十倍百倍奉还……”

“我利用了你，你恨我吧……我宁愿你恨你怨……”

“如此，你才永生永世记得我……”

“小小，你的身份注定了你永远都不会容于仙界，他们必定要置你于死地……吴天塔之力连同我的上万世修为已注入你体内，加上你的九尾狐之身，你只有成魔……”

“自此以后，万世之始，天上天下，唯你独尊！”

冥渊绽开唇角的弧度，慢慢阖上眼睑。

一直伏地在身后的离朱终于啜泣着呼唤：“冥渊大人……”

小小哭出声，撕心裂肺：“冥渊——”

“冥渊——”

天外吹来缕缕轻风，黑色的滚边袖袍在风中起舞，和着小小跌落的泪滴。他俊逸的五官还带着笑，逐渐变得模糊。

最后，一寸寸化为尘埃，吹散到天边。

终是，挫骨扬灰……

正文 第19章 君不悟（10）

小小站起来，远望风离去的方向。

咔嚓——额头传来断裂的声音。

金印四分五裂，掉落在半空后消失不见。

小小回过头，望向面前的众仙。

众仙还在惊愕刚才的一幕，凌瑶率先回过神来尖利道：“魍狐已死，九尾妖狐你也去死！”

小小看着她扭曲的表情，嘴角却浮出一丝笑。

凌瑶一愣，冷道：“你笑什么！”

小小彻底抿开嘴角，笑意扩大，却让凌瑶觉出一阵战栗的冷意。

“呵呵呵呵……”小小突然笑出声，缓缓阖上眼，将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的目光隔绝在外。

“有本事，便来杀。”

淡淡一句滑入空气。

再睁开眼，眼中的清冽已消失殆尽。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九尾妖狐成魔了——！天魔！”

一身青衫早已被冥渊的血浸透，变成万劫不复的黑。柔顺亮洁的乌发瞬间从头顶开始染白，直至梢尾。原本秀丽的五官长开，唇色红艳，鼻梁高挑，眼角凤尾上翘，妩媚妖娆不过如此。

确是无双之貌。

唯有那双清瞳的眼，褪去所有浓黑，让鲜血浸染。

红颜白发，黑衣赤瞳。

她，终是坠入魔道。

所有的一切来不及阻止。

当日誓言犹言在耳。

他说，有他在，她绝不会成魔。

如今，谁把结局改换？

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任凭体内情毒如何折磨，如何发作，他却是没有任何感觉。

最痛的，就在眼前，这一点身体的苦，又算作什么？

所有人见小小走过来，不觉步步往后退，只有凌瑶看见小小的目标是上华，不顾一切冲到她面前。

“九尾妖狐，你妄想碰他！”

“滚开。”小小眼中只有被情炼爬满整个皮肤的上华，半分余光都没有留给凌瑶。

“你妄想！我不会让你得逞……”

“滚！”

小小一扬手，隔空掐住凌瑶的脖子，凌瑶瞬时被噎得无法动弹。

“你真真让人讨厌。”

手一甩，凌瑶整个身体飞出去落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

无人再敢阻拦。

小小将上华扶坐在地上，瞧着他爬满黑色藤蔓的脸，问道：“疼么？”

上华缓缓摇头：“痛，怎及你。”

“当年若不是你将我中的情炼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就不会受这般苦。”

“我心甘情愿……小小……”上华努力将绽放着黑色之花的手覆上她手背，“我们……回家……”

“怎么还回得去……”小小垂眸，复又抬起，一双赤瞳光波流转，全是哀戚。“你是仙，我成了魔。”

“又如何？……我们回只有我们两人的家……”

她的眼扫过一众仙人望向她的痛恨眼神，自嘲道：“我已成魔，永生永世都是。仙妖不得善终，更何况是仙与魔。”

上华心中绞痛，小小默然抽出自己的手。

起身，一步步后退。

心口爆裂开，急速翻滚的血气扯动每一根脉搏，四肢百骸被灌注深邃入骨的痛，他在痛中唤她的名字：

“小小——”

她拉起身旁的离朱，回过头凄然一笑：“公子，情炼……你要好好保重。”

天地中，她的身影在云雾之后，逐渐消失。

“小小……”

他闭上眼，任由痛苦和黑暗降临。

到最后，谁也逃不开，所谓的结局。

迷方和白素如此。

他与她，亦是。

~~~~~~~~~~~~~~~~~~~~~~~~~~~~~~~~~~~~~~~~~~~~~~~~~~~~~~~~~~~~~~~~~~~~~~~~~~~~~~~~~~~~~

p.s：明日一更，最终章，透碧霄（1）

来吧来吧，来期待大结局~~~~

正文 最终章 透碧霄（1）

半月后。上清境。

真珠看着沉睡中的上华天君，叹了口气，将手上端的琉璃翠碗放下，轻手轻脚出了他的房门。

刚走到走廊，莲君便迎上来，见真珠一脸忧愁，问道：“上华天君如何了？”

真珠摇摇头：“这半月不是醒，便是昏睡。若是一直昏睡倒还好，他要是醒着情炼之毒就发作，痛苦万分。”

“你说上次天君从四方境回来情炼的毒就已经解了，这么又……”

“那日云海之巅的情景你不是没看到，天君是因为小小吧……”

“难道天君真的……时日无多？”

“太上老君日日来上清境，也吩咐了整个仙界找个能克制情炼的法子来，可是……除了渡去修为暂时压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