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更严重了。爸爸?安琪莉娜把子安看作了他的爷爷,十年前就已经去逝了的爷爷。他慢慢地抬起了目光。
妈妈正坐在躺椅上,身上穿着华丽的结婚礼服,脸上化了拙劣的妆。但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她的旁边是假造出来的父亲,“他”穿着十四年前父亲在基督城大教堂结婚那天穿的礼服。衣服里面塞着棉纸,衣服上面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枕头套,枕头套上印满了口红印。这幕场景几乎是滑稽的。子安强忍下了一声呜咽,他的希望就像夏日彩虹一样消逝了。
“你说什么,爸爸?”安琪莉娜问,她的声音十分低,她一边问一边让枕头点着头,就像一个口技演员在操纵她的木偶,“放你儿子一夜假?嗯?”
子安点点头。他还能做别的什么呢?
“就今晚吧,明天也放假,玩得开心点。”
安琪莉娜的脸上洋溢着坦率的喜悦。她从躺椅里跳了起来,拥抱了她根本没认出来的儿子。
“谢谢你,爸爸,谢谢你。”
子安回以拥抱,虽然这种行为感觉像在欺骗她。
“不用谢,妈——安琪莉娜。现在我必须离开了,要去照顾生意了。”
他的妈妈坐回了她伪造出来的丈夫旁边。
“是的,爸爸。你走吧,不用担心,我们会玩得开心的。”
子安离开了。他没有回头。他有事儿要忙,要去勒索精灵,他没时间浪费在妈妈的幻想世界里。
何莉队长正把头埋在手中,准确地说,埋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正摸索着伸进靴子里,摄像机看不到这边。实际上她的头脑十分清醒,但是让敌人认为她仍然动弹不得,对她并没有什么坏处。也许他们会低估她,那么这就会成为他们犯的最后一个错误。
何莉的手指握住了那个扎在她脚踝那儿的东西。根据它的轮廓,她立即知道了藏在那儿的是什么东西。那个橡果!它肯定是在橡树下的那场骚动中滑进她的靴子里的。她现在只需要一小捧土,然后她的魔力就恢复了!
何莉偷偷环视这间牢房。看起来是新砌上的混凝土,连一条缝隙,或一块容易剥落的墙角都没有,根本没地儿埋她的秘密武器。何莉试探性地站了起来,试试她的双腿能不能站稳。并不太糟糕,虽然膝盖处有点打颤,但是其他方面都没问题。她走到墙边,把面颊和双手都贴在了光滑的墙面上。混凝土确实是新的,最近才刚砌好的。显而易见,她的牢房是特别为她准备的。
“找什么呢?”一个声音说。冰冷、无情的声音。
何莉转过身来。人类男孩正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他的眼睛藏在反射式眼镜后面。他进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太令人吃惊了。
“请坐。”
何莉并不想坐。她只想用她的胳膊肘把这傲慢的小子撞得生活不能自理,然后扒了他那张卑劣的人皮。子安可以读出她眼中的想法,他被逗乐了。
“在想什么呢?何莉队长?”
何莉龇了龇牙,权当这是回答。
“我们双方都很清楚这儿的规则,队长。这是我的房子,你必须遵从我的意愿。这是你们的法律规定的,不是我们规定的。显然我的意愿并不包括使我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也不包括你企图离开这所房子。”
何莉大受打击。
“你怎么知道我的……”
“你的名字?你的军衔?”子安微笑着,虽然他的笑里面没有什么开心的成分,“如果你戴着名签……”
何莉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制服上的银色标签。
“但是它是用……”
“是用精灵语写的。我知道。碰巧我通晓这门语言,我手下每个人都懂。”
何莉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重大发现。
“,”她激动地说,“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像你这样把两个不同的世界牵扯在一起,只会给我们所有人都带来灾难!”
子安耸耸肩:“我对我们所有人不感兴趣,我关心的只是我自己。相信我,我会安然无恙的。现在,请坐下。”
何莉坐了下来,淡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小魔鬼。
“那么你的伟大计划是什么,?让我猜猜:统治全世界?”
“没那么夸张,”子安咯咯笑了起来,“只是财富罢了。”
“小偷!”何莉吐了口唾沫,“原来你是个小偷!”
恼怒之色闪电般掠过子安的脸庞,但是很快就被他常挂在脸上的讥讽笑容取而代之了。
“是的,我是小偷,如果你高兴这么叫的话。虽然不仅仅是小偷那么简单,我可是世界上第一个跨种族的小偷。”
何莉队长嗤之以鼻,“第一个跨种族的小偷!人类已经偷我们偷了一千年!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住在地底下?”
“确实如此。但是我会成为第一个成功拿走精灵金子的人。”
“金子?金子?白痴人类。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关于金罐子的胡说八道吧?根本不是真的,你知道的。”
何莉笑得前仰后合。
第14章 包围
子安耐心地审视着自己的指甲,等着她笑完。当笑声终于平静下来后,他摇了摇食指。
“你笑得对,何莉队长。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相信了那些彩虹下藏着金罐子的胡话,但是现在我已经弄清楚了,现在我知道赎金的事了。”
何莉努力控制自己的脸色别失控。
“什么赎金?”
“噢,队长,这么容易被人识破的伪装,就别跟我玩了。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我告诉你的?”何莉结结巴巴地说,“荒谬!”
“看看你的胳膊。”
何莉卷起了右边的袖子。有一个小棉垫轻扣在静脉上。
“我们用了硫喷妥钠,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吐真药’。你全都招供啦。”
何莉知道这是真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
“你疯了!”
子安宽容地点点头:“若我胜,我就是天才;若我败,我就是疯子。历史书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当然,根本没有什么吐真药,只是用灭过菌的针头在何莉胳膊上扎了一下而已,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子安不愿意去冒“饭票”智力受损的风险,但是他也不愿意让人知道“精灵之书”是他的消息来源。最好让人质以为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这样可以打击她的士气,使她更容易受他的心理游戏摆布。尽管如此,他的诡计也弄得他自己心烦意乱,它的残忍是无可辩驳的。为了得到黄金,他准备做到何种程度?他不知道,也许时候到了他就会知道。
何莉一时间意志消沉,她被事件的最新发展挫败了。她说了,她泄露了神圣的秘密。就算成功逃走,她也会被流放到北极圈下面的某个冻死人的隧道里。
“这还没完,,”她最后说,“我们拥有你不可能知道的力量,要把它们全描述出来得花上好几天。”
令人光火的男孩又笑了起来:“你认为你已经在这儿有多久了?”
何莉皱起眉头,她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了。“几个小时?”
子安摇摇头。“三天,”他在撒谎,“我们已经给你打点滴打了六十多个小时了……直到你说出了我们所有想知道的事。”
话一出口,子安立即就生出了罪恶感。这些心理游戏在何莉身上收到了明显的功效,把她彻底给击垮了。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
“三天?你还不如杀了我呢!这种……”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罪恶感一刹那间使子安心中产生了动摇。这个精灵觉得自己是这么邪恶,她甚至找不到词来形容。
何莉重新振作起来。
“那好,大人,”她轻蔑地重重地吐了口唾沫,“如果你已经如此了解我,那么你肯定知道他们发现我时,会发生什么事。”
子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噢,是的,我知道。实际上,我正在期待着这个时刻的来临。”
这次轮到何莉大笑了。
“哦,真的啊?告诉我,男孩,你见过巨魔吗?”
生平第一次,这个人的自信裂了一条小缝隙。
“不,从来没遇见过巨魔。”
何莉笑得更开心了。
“你会遇见的,。你会的。那时我希望我能亲眼看到这一幕。”
lep在塔拉有一个地面作战部的指挥部。
“喂!”鲁特叫道,拍走一个正在往他前额上涂烧伤药膏的地精护士。“扔了它。魔法很快就会治好我的。”
“喂什么?”弗利回答。
“今天少给我绕舌头了,弗利,因为今天可不是叫唤‘哦,小马的科技让我印象深刻’的日子!跟我说那个人类的事你都调查出来什么?”
弗利皱皱眉头,稳了稳他头上的锡箔帽。他拍了拍一个超薄笔记本电脑的顶盖。
“我闯进了国际刑警组织。这并不太困难,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还不如摆出张‘欢迎光临’的门垫呢……”
鲁特用手指敲了敲会议桌:“说重点。”
“好。,一百万兆的档案。如果换算成纸张的话,等于半个图书馆。”
司令官吹了声口哨。“这家伙一定很忙。”
“家族,”弗利纠正道,“家族世世代代一直在和正义作对。他们为了攫取财富,简直可以不择手段,上世纪大部分活动是公司行为。”
“那么我们发现他的位置了?”
“这是轻而易举的。庄园,位于都柏林郊区的两百英亩地产,离我们现在所在地只有二十公里。”
鲁特咬咬下嘴唇。
“只有二十公里?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日出前办完这件事。”
“是的。日出以后事情就失去控制了,我们得在这之前搞定这一团乱。”
司令官点点头。这是多年来他们第一次打破常规,精灵们已经好几个世纪没有在自然光下活动了。就连过去住在地面上时,他们也基本上是夜行动物。太阳会像漂白照片一样稀释他们的魔法。如果发起进攻前,他们不得不再等一天,谁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整个事件甚至可能会被搬上媒体,到明天晚上时,何莉队长的面容可能就会登上全球各家出版物的封面了。鲁特打了个冷战。这将意味着所有一切的终结,除非人类学会如何和其他种族共处。如果历史曾经教过他什么教训的话,那就是人类根本不会和任何人和平相处,甚至他们自己的同类。
“好,各位,准备战斗!进入v飞行模式,在庄园范围内建立结界。”
缉捕队队员们齐声称是,金属武器登时一片铿锵作响。
“弗利,集合技术人员,跟我们一起上飞船,还有带上碟形卫星天线。我们要封锁整个庄园,给我们自己创造点喘气的时间。”
“我有件事要说,长官。”弗利思索着说。
“哦?”鲁特不耐心地说。
“为什么这个人类告诉我们他是谁?他一定知道我们能找到他。”
鲁特耸耸肩,“也许他没自以为的那么聪明。”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想根本不是这回事,我觉得他事事先我们一步,这次也不例外。”
“我现在没时间作推理,弗利。早晨越来越近了。”
“还有一件事,长官。”
“它重要吗?”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
“哦?”
弗利敲了一下他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键,翻到了子安最重要的数据部分。
“这起案件的策划者,这个精密计划背后的人……”
“哦?他怎么样?”
弗利抬起头来,他金色眼睛里闪耀着几乎可以算是钦佩的光芒。
“唔,他只有十二岁。即使对人类而言,也很年轻。”
鲁特嗤之以鼻,把一块新电池插进了他的三管火弹枪内。
“电视看多了!你还以为他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呢!”
“是莫里亚提教授。”弗利纠正道。
“不管是歇洛克还是莫里亚提,把他们头骨上的皮肉烧焦了看起来都一个样!”
丢下这句优雅的机敏反驳作道别语,鲁特跟着他的小分队冲进了夜空。
缉捕队采用了大雁的v型编阵,鲁特打头。他们跟随着用电子邮件发送到他们头盔上的视频讯号,向东南方飞去。弗利甚至用一个红点把庄园标了出来。“傻瓜都能看得懂。”他对着话筒嘀咕,声音刚好大到能让司令官听到。
庄园的中心地区是一座翻新过的中世纪晚期及现代早期的城堡,由胡高?建于十五世纪。
家族历年来一直坚守着庄园,庄园历经战火、国内###、数次税务审查而屹立不倒。子安并不打算成为失掉它的那个人。
庄园被五米高的雉堞状石墙环绕着,仍然保留着原来的警戒塔和人行道。缉捕队准确地降落在边界内,然后立即开始扫描可能存在的敌人。
“相隔二十米,”鲁特命令说,“彻底搜查这个地区,每六十秒报到一次。明白吗?”
缉捕队员们点头。当然明白,他们可都是专业人员。
缉捕队队长库金中尉爬上了一座警戒塔。
“你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吗?鲁特?”
他和鲁特在学校时是同学,又在同一个隧道里接受培训,库金是能直呼鲁特名字的少数精灵之一,这样的精灵或许只有五个。
“我知道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应该炸掉整个地方。”
“真是让人吃惊!”
“最干净利落的方法。只需一瓶蓝色洗液,而且我们的损失是最低的。”
蓝色洗液是他们的行话,指的是破坏性生物炸弹,部队很少使用它。生物炸弹的聪明之处在于它只毁灭活组织,而不会改变环境。
“你说的最低损失恰巧是我的一个警员。”
“噢,是的,”库金说,“一个女性侦察队警员,那个试验案例。唔,我想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证明这个战术性方案的正确性。”
鲁特的脸上浮现出了那种熟悉的紫色。
“你现在最好给我滚,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把那瓶蓝色洗液直接倒到你称之为脑子的烂泥坑里!”
库金泰然自若:“侮辱我并不能改变事实,鲁特。你知道精灵之书上是怎么说的。任何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