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获。春蕊为了挽救自己的命运,留在莫生尘身边,说话就多起来。俗话说“言多有失”“祸从口出”,就是指这个。春蕊说着过去的生活,强调着曾经的情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冬俏。
“冬俏”二字一入莫生尘之耳,犹如醍醐灌顶——怪不得敏行这么面熟,怎么看怎么应该是见过很多面的,原来酷似冬俏。冬俏在太太院中时见过很多面,他虽不注意,可搁不住冬俏多次往面前凑。给他做妾后,二奶奶看得紧,自己又不上心,就反倒不常见了。后来,后来不见了,有人报给他原因了,他也没往心里去。这事太巧了,莫生尘越想觉得越像,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一个人。
这事必须得查,还得尽快查。莫生尘已经没有了时间,又怕打草惊蛇,就把这事交待给莫名。
果然,莫生尘离家出征不过两日,莫名就赶上来,报告了结果,冬俏没有死,而是失踪了,失踪的时间就是今年的三月份。莫生尘想起自己在建宁第一次见到敏行就是三月份。可是,若敏行就是冬俏,这性格脾性见识,又都对不上。这究竟是怎么会事呢?
莫生尘思虑再三,到底不放心敏行,一怕她再消失了,二怕她遇到什么麻烦。遂命莫名留下,带着另两名护卫莫言莫语,前往衡阳护卫敏行。又给王斌修书一封,让莫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去找王斌。还再三嘱咐莫名,每五天回报一次敏行的动向,一定要细,和王斌的书信一起送到前线。莫名低着头听着莫生尘罗哩罗嗦的嘱咐,头越垂越低,生怕脸上的表情给主子看了去。
敏行的炸臭豆腐短短两个月就风靡了衡阳。那个小铺子已不能满足广大吃客的需要。敏行决定扩大规模,做出一座小吃城来。
敏行带着王讷一边找合适的店面,一边满城转着找当地的特色小吃,和熟手商量请他们入驻小吃城,之所以要带着王讷,是为以后自己偷懒准备的,让他先练练。最后还是借助了李松的力量才找到合适的地址,离衙门也不太远,门脸有四间,上下两层,后面正房厢房有十来间,中间还有个小花园,花园中还有个亭子,是个破落了的富户的家,敏行一看就相中了。
敏行招了人让王讷培训,又调了李墨过来找人装修店面、内堂,订制桌凳。自己只作方向性指导。自己呢用更多时间,穿行在衡阳的大街小巷,想找更多的诱人的小吃。几组人忙了一个多月,九月十八日,小吃城正式开张了。小吃城里各色小吃有十多种,炸臭豆腐、糖油粑粑、葱油粑粑、红薯粑粑、口味虾、嗦螺......哪一样看着名字都让人流口水,敏行都不想吃饭了。这些小吃就在一楼大堂里做,一样一个位置,一个柜台。楼上是大通间,后院是一个一个雅间。开张前,敏行让员工们广发传单;开张前三天免费试吃,有前边的炸臭豆腐做基础,小吃城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火遍了衡阳。
当莫生尘收到莫名的信的时候,感叹不已,他的敏行,可真能干啊;又想,这怎么也不会是冬俏,冬俏怎么会有这样的才干见识。王斌比莫生尘更早知道敏行的壮举,心想,这样能干的人,怎么才能叫他为我所用呢?
小吃城由火爆渐渐稳定,敏行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享受成果了。就琢磨着把小吃城的生意交给了王讷、王柱儿、李墨,王讷为主;茶寮的生意交给了李才和张贵。这两处生意都是红火而稳定,背后还有李松和几个敏行后来交的好友撑腰,敏行冷眼看了些天,就放下心来,决定开始过自己的幸福生活。
想起先前的衡山之行,敏行决定请两个保镖随行。莫名极容易地获得了她的意图,就派了莫言莫语化名王五、王六通过镖局做了敏行的保镖。三个人也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工作,不用偷偷摸摸地了。话说,偷偷摸摸地工作实在不是人干的,人家在屋里你在屋外边,人家吃饭你看着,你家睡觉你醒着......总而言之,各种悲惨。
一开始,敏行带着王言坐车,王五、王六骑马,四人只在衡阳附近转。敏行还感叹,在这没有现代化的古代,到处都是风景区啊。再后来,附近走遍了,就又买了辆车,装了红泥小炉,锅碗茶具、米面粮油等东西,开始往远了走。这一日,竟然走到了江口鸟洲。夕阳西下,正是倦鸟归巢之时,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种类繁多的鸟令人目不暇接。
敏行本来已放弃了专程来看鸟的计划,她想的是,到处绿叶成荫,都是鸟们的宜居之地,也许鸟们不会认准这个地方栖息。看了这壮观景象,敏行心中庆幸着,幸得一不小心走到这里,要不,就错过了这美景。看来永州之行不可取消,也许比柳河东看到的还要美丽!
第十四章 零陵武氏
敏行前番文会上一首荷花诗,在衡阳的文人中也小小有了些名气,一些文会也能收到帖子。敏行也选择一些去参加,人,毕竟不能脱离社会。时间一长,就有了几个相对投契的朋友。其中有个零陵人叫武青的,相处的最好,武青长得眉端目正,为人温厚宽和,却又急公好义,几次有人故意为难敏行,都是他仗义执言,维护了敏行。
一次闲聊,敏行说听说零陵有很多风景优美之地,要去零陵看看。武青便自告奋勇带他同去。又有个叫方雷的听说了,也要同行。方雷就是衡阳人,其家为百年世家,在衡阳很有些影响力,是敏行要倚重的靠山之一,经商么,离开靠山怎么行?敏行的靠山还有个李松,不过那是李松主动送上门的,看上的是敏行和王斌、莫生尘的关系。
敏行、武青、方雷,再加上小厮随从护卫,还有武青给他那一大家子人的礼品,车足有五六辆,马足有十几匹,让习惯轻车简从的敏行看了个目瞪口呆。敏行再觉得累赘也没用,不能阻止这一队人马,沐着秋风浩浩荡荡直奔零陵。
零陵距衡阳大约三百里,敏行遵循走到哪里玩到那里的原则,不肯赶路,一天也走不了一百里。武青只得让几名随从带着太平车先行回去,自己几人带十来个小厮护卫,见山游山、见水赏水,采点蘑菇、打只野兔,捉只大鱼,弄个烧烤、煮个鲜汤,悠哉游哉一路玩行。
敏行一不用操心挣银子,二不用怕有野兽,简直无处不趁心意,不免兴致勃勃、上窜下跳。武青方雷看到眼里,都不禁感叹,怎么会有这样没有形象的人哪?这是那个文采斐然的人吗?忍不住拿这话来问敏行,敏行大笑:“小老夫子们,岂不闻‘人生得意须尽欢’么?”想起李白还没出生,自己这一句不算用典,翻着白眼在心里说,去掉引号。
这个时间,莫生尘正在前线。他在打仗的间隙看着接到的信,信中写到:敏行交了几个好朋友,经常和几人一起参加文会,一起到茶寮闲聊,一起下馆子吃饭。因为听说零陵风景优美,说是要一起去零陵看山赏水。好朋友里那个叫武青的就是零陵人,为人很不错......莫生尘郁闷了,没有自己,敏行活得这样快活肆意,为什么陪敏行出游的不是自己呢?又想到前一封信中,敏行把衡阳附近游了个遍,看来敏行是真得要游历天下了。若敏行真是冬俏,唉,这女人也太不安分了,怎么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呢?唉,这可是个大问题。
敏行不知道莫生尘的苦恼,她们一行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第五日上午才从盆地东北的缺口进入零陵地界,直到日将西坠才到达武家大门。这边下着车,那边就听到有小厮一路叫着“青少爷到家了,青少爷到家了”跑进院里去了。
武青在从前闲聊时就说过,他家中人口甚全,祖父母、伯父母、父母、叔父母,堂兄堂姐、堂弟堂妹、嫡亲兄妹,堂侄堂侄女、亲侄亲侄女,据武青说,他姑父母,表姐弟也是全的,总而言之,父族所有元素,一个不少,而且全是嫡出,无一为庶,在这样的时代,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好在有在外当官的,经商的,游学的,不全在家,否则不知有多少热闹。
当时,方雷惊叹了,敏行就不止是惊叹,更是羡慕嫉妒了,两世为人,身边都无血亲。相对于武青,她就是个一点折扣也不打的孤儿。敏行感叹着,心里就酸了,眼圈就红了,不能不羡慕,搁谁能不羡慕呢?
几人进了家门不几步,忽拉拉就迎出一群人来。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呼兄的、唤弟的,勾肩的、搭背的,最小的一个堂弟估计只有五岁上下,更是一下窜到武青怀里,搂着脖子大叫:“我的青哥哥,我的青哥哥。”
敏行笑看着,心想,这得修多少世才能修在一个这样的人家?
兄弟姐妹亲热了一阵,大哥先端肃了脸,说道:“老四,这两位就是你的客人吧,快请进来吧。”说着向敏行方雷拱手施礼。敏行和方雷忙拱手还礼。武青的其他兄弟姐妹也拱手的拱手,行福礼的行福礼,如花儿争放,又热闹又好看。敏行和方雷拱手团团还礼,一时礼毕,大哥让着进门去见大人。大人们都在祈福居,没有内外、不分男女,只按辈份坐了,正等着他们。武青先给祖父母叩头,又躬身见过父辈亲人,这才向长辈们引见敏行和方雷。敏行和方雷叩头施礼,这才被让着坐在下首。
老祖母打量着敏行,赞道:“平时都说咱家的孩子生得好,你们看看这孩子,这才叫生得好呢!”
几个人仔细打量了,都连连点头,三太太掩嘴笑道:“可不是,看这孩子,唇红齿白,长身玉立,真真儿没见过生得这么俊俏的孩子!”
老祖母越看越喜欢,叫到跟前,拉着手细问:“今年多大了?祖藉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敏行享受着这温暖,含笑答道:“回老祖宗,今年十八岁了,河北人,家里,只有自己了。听先祖父训,出来游学长见识。”
女人们总是感性的,敏行刻意淡化了自己的孤儿身份,还是立即给老祖母等人抓住了这个要点,都唏吁不已:“可怜的孩子,怎么就只有一个人啦!”
方雷长得也很不错,健壮英挺,可跟敏行一比,就失之文雅,不太讨女人喜欢。看敏行落在女人堆里,以己度人,很有些幸灾乐祸。
还是老太爷及时发话挽救了敏行:“行了,不要罗嗦了,孩子们赶了好几天路了,吃不好,睡不好。让他们去沐浴洗漱,用了晚饭好休息,有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晚饭时,长辈们一桌,小辈们坐了三桌,吃了个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席间就有嫂子笑问两人的婚姻状况,方雷红着脸答已是订亲了。敏行答“否”之后,又怅然道:“祖父在时,嘱咐我不可早结亲,不可早有子,要过了二十五岁才可。”
众人都很诧异,一个哥哥问道:“为何?他老人家不盼着重孙子吗?”
敏行尴尬道:“好像是有什么妨碍,我也不太清楚。”
武青哪些姐妹中动了心的,都有些遗憾地揠旗息鼓。
饭后,武青送二人回院子休息。方雷凑近敏行低声问:“你说的是真的?你祖父真这样说?”
敏行白他一眼,道:“假的。”
武青正听到她的回答,怒了:“敏行为何欺骗我等?难不成怕我的姐妹们赖上你?”
敏行急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低声怒道:“你喊什么?嗯,喊什么?怕人听不见吗?”看前边提灯的,后边随侍的似都未注意,才松了口气。低声道:“不是我祖父说的,是我说的,我祖父怎么会这么说。”
武青一听,气得又想喊,口中呜呜做响。
敏行也不敢松手,急忙又小声说:“你别急,听我说,我这么说自然不是信口开河。我幼时,也不记得是几岁时候了,家里来了个道士,看着很有些仙风道骨。他给我看过面相。你们要不要知道?”看两人一齐点头,才长叹一声,郁闷地接着说,“‘此子命格之硬,少见,少见’。唉,你们说,我敢结亲吗?我不敢啊。无,也就罢了,若先得而后失之......”
武青方雷你看我,我看你,默了。命格硬,克亲人啊,再想到敏行如今,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这妻这子?二人默了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敏行。还是敏行先笑道转了话题:“武青兄,我们住的那院子有名字么?看着不小,景致也好。”
武青忙笑回:“刚才你们走得急,我也累了,忘记跟你们提。你们住的院子名叫‘去芜园’,取去芜存菁之意,好名字吧。是我祖父命名并题写的,明早你们看看那字,不是我说,真是大家风范......”
方雷应和着:“是吗?你们家老太爷一看就不简单。话说,武青,你们家可真温暖,我家和你家比,唉,简直,唉,就不叫家,得叫仇家,天壤之别......”又猛地意识到敏行是个没家的人,忙住了口。
敏行装作没注意,一手掩口,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道:“困死我了,我要睡觉,不跟你们说话了,你们就不困么?我好想念床啊。”说着也就到了去芜园,方雷住了东厢,敏行住了西厢。婆子们已给备了水,敏行洗漱过,钻进滑滑的茧绸夹被,一动也不想动,心里酸酸地,响起前世的那首歌: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
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
我才不会害怕
......
好在,敏行足够累了,不过一会就睡着了,而且,一夜无梦。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