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都诚恳坦率,真心相交……不若以此为契机,坦白了吧?
坦白了会有什么后果呢?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自己隐瞒这么久,太不够朋友?会不会认为自己为人不够坦率真诚,不值得为友?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守规矩的女人,鄙视自己?敏行猛地坐直,他们会不会……和自己拆伙,不再同行?
没有了他们,往后自己一个人带着王讷王言还有莫言莫语,行走天下吗?想想现在的这一大群人只余孤单单的几个,站在大山大川前,渺小到看不见,敏行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第二十九章 轻松
可是,当初呢?当初,自己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是怎么计划的?是自己一个人孤身游遍天下!果然,这世间最痛苦的不是不曾拥有,而是拥有过再失去……
那就……不坦白吧?
等着他们自己发现了揭穿?只怕后果会更糟糕。对了,还有莫生尘这颗不定时炸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到那时呢?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只怕不止是朋友反目、形单影只,还会是雪上加霜,甚至于……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敏行心中悚然,决不能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要失去就现在失去,现在也许只是断臂,若到那时,谁知道会不会是挖心,坦白了也罢。得说,敏行一直就是个有些孤勇的人,一到事关重大的选择,常常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莫言让莫语带人去捕捉野物,自己守在敏行不远处,却不知道,在这一个多时辰里,一动不动的敏行做了一个大决定。
拿定了主意,敏行心里反而平静了,看着辽远的天空,天先是蓝的,飘着几朵白云,渐渐的,那白云竟变得红起来,转头看向西方,太阳竟隐到山后去了,余辉染红了周围的云彩。然后,就看见武青一行人背着霞光逶迤而来。敏行起身,扬声笑道:“你们泡得时间也太长了,不怕把腿泡软了,上不来了?”
武宏得意洋洋地笑道:“你就后悔吧,泡在温泉里可真美啊,哪里是浴桶里能比的?”
敏行也不理他,依然笑眯眯地道:“咱们早点吃饭,早点歇着,明早回宜春吧?”
武青看着敏行的笑脸,只觉得心里如花儿开放,笑回道:“好,咱们早点吃饭,早点歇着,明早回宜春。”
吃完饭,说是早点歇着,却照例是要聊几句的。敏行今天说的话,比哪天都多,想了许多前生听过的笑话改头换面讲了来,只逗得三人哈哈大笑。末了,又出了道脑筋急转弯难为他们:把一本书放在什么地方,你迈不过去?说完就回去睡,急得武宏抓耳挠腮,非要把敏行抓回来。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晚,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收拾着回宜春。路上,武宏缠着敏行再给他出脑筋急转弯,他的原话是:“我还就不信了,这个就能难住我?”可事实就是出十个他有九个答不出,答出的那个还是方雷给了他提示。
回到客栈,敏行让隔壁酒楼送了桌酒菜过来,然后笑眯眯地放了仆从们假,让他们出去随便转转也行,回屋睡觉也行,包括王言,都被支得远远的;没要求莫言莫语出去转,只提出他们必须站到听不见自己屋里说话的地方。
武青三人本来轻松自在边闲话,边看敏行安排布置的,直到听见她对莫言莫语的要求,才察觉有些不对,不禁都正襟危坐了。敏行安排妥当,转身进屋,见三人都严肃了一张脸看着自己,便也不笑,郑重地挨个给他们长揖见礼。三人见了,都骇然惊跳起来,齐齐惊叫道:“敏行,你这是做什么?”
敏行看着三人,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若是今天就失去了这几个朋友,若是再也没有了这几个朋友……眼泪一下就冲眶而出,嗓子哽着直要说不出话来。
武青一步跨到跟前,急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路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方雷也道:“敏行,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你不必如此,总会有办法的。”
武宏叫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做什么这样,跟个,跟个……”
方雷急道:“老五你闭嘴。”
敏行肃然道:“跟个女人似的,是不是?”
武宏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道:“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本来么,有事就说,哭什么啊?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敏行抹了把泪,低声道:“敏行……”两个字出了口,声音又哽咽起来,却用力眨眼逼回了泪,“敏行有一事,一直瞒着大家,虽说不该还未说出来就请求原谅,可是,可是,还是要先请你们原谅,不要怪我才好。怪也没关系,只是不要生气才好。不是,不是,生气也没关系,只是,只是不要一直生下去才好……”
看着语无伦次的敏行,眼中含泪的敏行,武青心里也酸楚起来,含泪道:“敏行,没事的,你别担心,你有事瞒了我们,这也没什么,没事,你别担心,我们都不生气……”
武宏却有些兴奋,他年龄还小,行事又跳脱,在家调皮捣蛋的事没少干,惹弟弟妹妹哭更是常事,对着敏行的泪反倒最有抵抗力,见半天敏行也说不出重点,有些急了,插话道:“敏行,你说,你瞒了我们什么,我们不生气,只要你快点说出来!”
方雷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敏行,不再说话。
敏行这会也平静了些,自己的激动程度也出乎了自己意料,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在乎这三个人了吗?勉强弯了弯嘴角,说道:“咱们做,听我慢慢说。”
几人坐了,敏行执壶倒酒,先端杯道:“敏行先干为敬。”见三人都端杯喝了,这才低声道:“敏行,敏行并非男子,实是女儿。”说到这里便停下来,等着三人的反应。
没想道,三人并没有大吃一惊,而是露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神情。
敏行奇怪道:“你们为何都无惊色?难道,早就发现了吗?我是哪里露出什么破绽了吗?”见三人一齐点头,颓然道:“我本来还想女扮男装过一世呢,却原来破绽百出。”突然又意识到三人脸上并无恼色,高兴起来,叫道:“你们都没有生我的气,是不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就怕你们一气再也不理我了,还要和我拆伙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武宏提醒道:“我说,敏行,我们虽然没生气,可你也得讲讲前因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嗯,女扮男装?”
“我,我是因为……”敏行本是要编个家族逼迫的悲惨故事的,可事到临头,她又改了主意,“我坦白说吧,原因不止一个,第一个,我想游遍天下,女儿打扮自然是不行的。”
三人点头赞同。
“我还得做生意赚银子,游遍天下没钱可不行,女儿打扮也是不行的。”
三人再点头。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让从前认识我的人找到我。”
武青突然道:“敏行还有家人,是不是?家里,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了,是不是?”
敏行想起李嬷嬷说起过的自己这具身体的势力的哥嫂,恨恨地道:“还有哥嫂一家,爹娘去后,他们就要卖了我给人做……”敏行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三人自动进行了脑补,敏行这是逼不得以逃出来的啊。只是这样一个满腹才华的女子,怎么也不该出自小门小户,这样的兄嫂也实在太不堪了些。唉,世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什么样的家庭也有。方雷更是惺惺相惜起来,自己要是个女子,在自己那样的家里,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境遇,最后,会不会也被卖了给人做……唉,难说的很。最后,都归结到,可怜这样一个世间少有的奇女子,竟然,唉,……
敏行看看三人的神色,确定三人真得没有生自己的气,又小心翼翼地确定到:“你们,还和我一起去黄山吗?黄山的景色比明月山还要壮观许多,有机会却不去,是会遗憾终生的!”
武青方雷来不及回答,武宏就抢先道:“为什么不去?当然要去?不去玩,难道要回家听夫子训去?”
武青方雷只好点头表示还要一起去。
方雷想了想,道:“以后咱们相处,还和原来一样才好,敏行这事,只咱们几个知道就行,那些仆从小厮,就不要知道了吧。”
敏行笑道:“这样最好不过,我也是这样想的。”
武青冲武宏道:“五弟,你可记住了,对谁也不要说起。就是咱们几个也不要提,给人听见也不行。”后一句话却是冲三个人说的了。
敏行害怕的事一点也没发生,轻松地舒展一下双臂,语调轻快地道:“要是没什么事,咱们明天就出发吧,绕个小弯去看看吴城遗址,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看一眼吧。今天下午,想玩玩去,不想玩,就在屋里写写这两天的游记。”再看看一桌子的菜,吸了口气,“菜还挺香,我也饿了。咱们再吃些,中午想吃就吃,不想吃也就算了。”说着,拿起筷子,挑着吃起来。
武青三人也吃起来,一会儿功夫,桌上基本就干净了。敏行扬声叫了莫言,吩咐他去隔壁喊小二过来收拾盘碗。
方雷看着莫言的背影,待他不见了,突然道:“敏行,你兄嫂,那人,是不是和莫二郎有关?”
武宏已经走到了院中,武青却怔在几步之外,脖子僵硬地转向敏行,敏行懊恼地带了丝苦笑,微微点了点头。
方雷也不再问,几步赶上武青,推着他向他的房间走去。
第三十章 奇怪的丧俗
下午,敏行一直在床上躺着,睁着眼出神,也没听到那三人的动静,看来,虽然不吃惊,但还是需要时间消化。半下午的时候,莫言在门外低声道:“爷,您醒着没有,小的有事回秉。”
敏行也不动,也低声道:“说吧,有什么事?”
莫言小心地回道:“上午,莫语去了趟驿站,接着二爷的信,有一封是给您的。”
唉,事找来了吧。敏行慢腾腾地起来,穿了外衫,套了鞋,踢踢踏踏地出来,坐在椅子上才说:“拿来吧。”
莫言弯着身子递上信来,敏行看看封口完好的信封,上面写着“敏行亲启”四字。莫言又从身上拿出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想递过来,又犹豫了。
敏行看看他,把信递了回去。莫言把信封口用匕首挑开了,又递过来,才悄悄退了出去。
莫生尘的字遒劲有力,信很简单,先说前线战况激烈,再说自己很好。然后说,给他写信吧,十天一封就行,最好五天,交给莫言就行。
敏行“啪”地一声把信拍到桌子上,还“就行”,还“最好”,他凭什么有这个权利?自己为什么有这个义务?真是猫个喵地。真逼急了我,逼急了我,想来想去想不出自己能发什么狠,一口气松下来,我也不能死。唉,人生为什么会这样?
敏行无可奈何,只好把写好的游记,开头加个称呼,结尾添个署名,封好了交给莫言。
王言回来的时候,给敏行带了些宜春特有的冻米糖,才挽救些许敏行晦暗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出行的好日子。武青武宏方雷很少坐车,嫌闷,嫌女气;敏行骑马坐车各半,老一个姿势拿着她嫌累,不过即使坐车,也是坐在副驾上,车里什么也看不见,就是纯赶路,那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今天敏行的选择是骑马,她得和他们说话,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与他们不同,或者,与往日不同。
从宜春往东偏北方向走了三、四下里,就到了吴城商代遗址。敏行等人一直走到土堆子跟前才下了马,徒步攀上去。站在最高处四顾,到处是高高低低的似墙非墙的土垛,杂草乱木丛生,毫无美感。武青三人大失所望,敏行却觉得没有什么,这里搁在前世,统统挖开了,也照样不是风景区。看着面前的断壁残垣,感慨道:“这里也曾经屋舍精美,人流如织,热闹繁华;后来,也许是战争,也许是疫病,这城就成了空城,然后渐渐坍塌残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唉,看着他起高楼,看着他宴宾客,看着他楼塌了。”
伤感了一会儿,又兴奋地说:“你们别看这里残破不堪,它下面可埋着许多东西呢。什么青铜器、红铜器,什么陶器、瓷器,可能还有玉器,陶器上还有些刻着陶文,和现在的文字可不一样。这些东西搁现在不值什么,可将来有一天,却会让一些人奉为珍宝,千金不换!唉,可惜,可惜……”
武宏兴奋道:“有什么好可惜的?咱们现在挖出来,等到将来卖给他们,不就发大财了?”
敏行听了哈哈大笑,心道,你的将来和我的将来差了两千年,你是等不到那时候了,而我,我是再也回不去了。越笑越厉害,直笑得泪流满面,忙两手柱膝弯下腰去。
武宏被笑得满脸通红。武青方雷却觉得敏行笑得莫名其妙,武宏说得不无道理啊?
武宏终于恼羞成怒,走过来一把扯起敏行,却看到了敏行一脸不及抹去的泪水。敏行停了笑,若无其事地抹了把脸,向武宏道歉:“我错了,你说得很是。只是咱们的目的可不是四处挖这些值钱的宝贝。等将来回来了,你想来挖,再挖也不迟,你说是不是?”
武宏下意识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敏行那一脸的泪水。模模糊糊觉得那泪绝不止是笑的太厉害,却又想不出是为了什么。搁从前,他早迫不及待地找方雷探讨了,可这次,不知为何,没有了八卦的欲望。
几人又略转了转,便又骑马赶路。路上景致都差不多,几人失了看的兴致,便不再总停下来,于是速度快了许多。第四日中午,便远远地望到了豫章的城墙。
豫章是座大城,敏行想着王讷应该在这里筹划着开小吃城分店,就命莫言先一步去联系他。
为了等莫言,敏行等人在城外找了开阔之地暂停。几人下了马指点着周围的景致,正在闲聊,忽听城门处传来呜呜咽咽的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