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爱怜地说:“是,只要姑娘不赶我走,嬷嬷就一直跟着姑娘。”李嬷嬷称姑娘很顺口。
“嗯,”敏行应着,“我不会赶你走的,我怎么会赶你走呢?就是王讷王言,我也不会赶。可是,他们会长大,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会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然后,就会离开,即使是很不舍很不舍,还是会离开。于是,最后还是会只余下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嬷嬷,你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吧,我给你养老送终,好不好?”
李嬷嬷心里酸软起来,轻轻拍着敏行,保证着:“好,嬷嬷一直跟着姑娘,走不动了也跟着姑娘,姑娘给嬷嬷养老送终。”
敏行含了满眼的泪,她不敢抬头,难道,老天真开了一回眼,会给自己一个不离不弃的家人吗?”
敏行流了会泪,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这才坐直了,低声问李嬷嬷:“嬷嬷,你还有别的话想说吧?”
李嬷嬷看着敏行,也低声道:“那王大爷王二爷也还罢了,嬷嬷看着他们对姑娘没得说;那莫大爷莫二爷,对姑娘好得很,只是姑娘对他们的态度很怪,既信任又疏离,这是怎么回子事?”
敏行无奈道:“他们是临湘的莫家老二派到我身边的,说的是保护我,但谁又能说没有监视的意味?好在,也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我不是也没人用吗?再说,莫老二于我有些小恩,还抓着我个小把柄,我也不能赶他们走。说实话,就是赶,也赶不动不是。”
李嬷嬷想了想,道:“那姑娘是对这莫二爷没意思了?这嫁人上,姑娘有什么打算没有?”
敏行摊摊手:“有什么打算?能有什么打算?没打算。嗯,也得说有打算,我这一辈子,是不准备嫁人的了。没父兄没娘家,怎么找得到好人家?这要是嫁错了,有不嫁好么?挣点银子,也不用很多,够花就好,想在家住着就住着,想出去转转就转转,谁的二话都不用听,谁的脸色也不用看,有多少好?做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嬷嬷疼惜地看着敏行,低声道:“那这莫二爷呢,他既派了人跟着,肯放手么?”
敏行苦恼地道:“所以才烦人……”
李嬷嬷道:“说是不嫁人好,可嫁人自然也有嫁人的好。要是莫二爷真用心,嫁他不也……”
“不行的,嬷嬷。”敏行打断李嬷嬷,“他再用心,也就那样,不过是个妾,不会娶为妻的。我,又怎么能做妾。我连妻都不愿做了,便是死,也不为妾!”
“妾?那可不行,这妾通婢,就是个物件,能随便送人、任意打死的。妾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李嬷嬷语气坚决的很。
敏行笑道:“嬷嬷不必担心,我们不用管他。叫我说,最重要的还是眼下,且先好好活着吧。”
李嬷嬷也笑道:“是了,就是这样,姑娘这一样嬷嬷最是喜欢不过,从不瞎上愁。说了一大会了,还没说嬷嬷最想说的,从姑娘来了杭州府,嬷嬷看着,这管铺子挣银子都是王大爷在管,姑娘连问也少。原来还以为是从小跟在身边的家仆,那天听姑娘说,竟不是?”
敏行笑道:“不是,他们两个我半路上遇到的,也是遇到了难处,就和我一处了。这铺子,原来还是我管,后来王讷能干了,就交给他了,竟比我做得不差什么。我也就发了懒了。”
李嬷嬷道:“既是如此,嬷嬷再多句嘴。姑娘何不把他们认做亲人,这样以后也是个倚仗?而且,姑娘也没他们的卖身契,施个好也好!”
敏行听着李嬷嬷话里话外都是为自己着想,心里又感动起来,软软地叫道:“嬷嬷。”
李嬷嬷是经过事的,又抚了抚敏行的肩,含笑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说起来,还有件事,姑娘怎么也得再买两个丫头,这日常起居没个人伺候怎么行?这可太不像了。”
敏行笑道:“可别,我可不习惯身边时时有人看着,太不自在了。要是买,就一个帮你浆洗,一个帮许嬷嬷打下手。”
李嬷嬷忙摆手道:“嬷嬷哪儿不用添人,本来也没几件衣服洗。许嬷嬷那里,嬷嬷去帮一把,木子去帮一把,也不用添人。就你这,得添人!”
两人正说着,许嬷嬷进来,正好听了一耳朵,边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边笑道:“李嬷嬷说的对,爷是个大姑娘了,身边怎么也得有两个大丫头伺候着,凡事都亲历亲为怎么行?再说了,就是真是个爷,身边也得有两个伺候的大丫头啊。”
李嬷嬷站起来道:“嬷嬷知道这些杂事都是王大爷在管,嬷嬷找他去说。姑娘只想着人少了省心,可等嬷嬷和许嬷嬷老了,姑娘身边连个可信可用的人也没有,这可不行!”说着话福了一礼径直去了。
不知道李嬷嬷是怎么跟王讷说的,王讷第一次不肯听从敏行的吩咐。然后,事情就不受敏行控制了,不但她有了两个丫头,王言也有了一个丫头。而且王言虽然还是男装,却不再是小厮装扮,而是小公子装扮了。敏行对这个倒没意见,想来王讷也是乐见其成。
这一天,敏行看着站在旁边的王言,突然就想起件事来,吩咐红萝去请李嬷嬷。
待李嬷嬷到了,敏行让着坐下,才指着王言道:“嬷嬷,前几天混忘了,您看,是不是该让这孩子学学女红?今年已经十一了,再有几年就该嫁人了,什么也不会可怎么成?”
李嬷嬷点头道:“姑娘就知道给别人操心,可不是该学女红了,也该学管家了,这女孩子也嫁前得学好多东西呢。姑娘不学么?”
敏行笑道:“我还用学?我什么也不用学了。既然还得学管家,从明儿起就叫王言跟着我管家,咱家这点事,有什么好学的?嬷嬷看,这女红,让她跟谁学?”
李嬷嬷含笑道:“嬷嬷教她吧,嬷嬷的针线也还可以,能看得。”
于是,王言每天就有半个时辰跟着敏行学管家,一个时辰跟着李嬷嬷学针线了。敏行原本认为她会有些不乐意,没想到,这丫头惯好叫人吃惊,两样都学得像模像样。
后来,敏行就发起懒来,把管家的事推给了王言。
两个丫头中,金橘是个不操心的,指那打那,不指就站着;红萝不一样,别看才十三岁,已经很有主意了。敏行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了王言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就悄悄来找敏行说话。
敏行让她坐,她也不很推拒,坐了半边圆登,略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奴婢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话,要是说了什么惹姑娘不高兴,姑娘可别生气?”
敏行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红萝小心翼翼地道:“姑娘把铺子交给王言的哥哥管着,现在又让王言管家,要是他们生了什么二心,姑娘,您怎么办呢?”
敏行一听,不禁笑了。
红萝以为敏行不信,急道:“奴婢的家原来也还好过,就是,就是给人,给人掏空了。您可不能轻信啊,奴婢不是说他们不好,可是财帛动人心……”
“好丫头,你别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会考虑的。嗯,你是个好丫头,去睡吧。”敏行软语安慰着红萝去休息,自己却有些睡不着了……财帛动人心,是啊。可是王讷他们,会为了银子背叛自己么?不会,这个筹码恐怕还不够……
第四十四章 又为人师
乱哄哄中,冬天就过去了,春姑娘披着轻纱挽着花篮,一路撒着红的黄的粉的白的花,乘着春风,沐着暖阳,驾临了。
敏行经过一个冬天的调养,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健康,再出去没,只要有人跟着,也没人拦着了。于是,闷的快长绿毛的敏行兴奋起来了,简直是早上起来就往外跑,天快黑了才进门。
在湖岸上看偷偷钻出头的嫩嫩的小草;在碧绿的湖水里荡着轻舟,逗弄吐着泡泡的快乐的小鱼;去山坡看在春风中摇曳的早开的花;去登山,寻找登高望远的感觉……
家里的人被敏行的兴奋感染着,觉得这个春天与已往真是大大的不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春的气息,春的清香。
敏行的两个丫头红萝主内在家留守,金橘主外扮了小厮跟着伺候,在李嬷嬷的用心教导下,都做得像模像样。
敏行每天忙着踏青,莫言却在忙着往园子里植树种花。有时,拿不定主意了,想找敏行商量一下,得跑半个杭州府。这一天早上,终于在家里堵住了,敏行想想自己也该去园子里看看了,那可是自己的园子,便决定抽出一天时间去做做指导工作。
园子里的植物怎么种,大方向莫言早请示了敏行,是按春夏秋冬划分的,里面分别种植了应季的花草树木。还有些细节处,拿不定主意,怕做了无用功,反倒不美。
敏行四处看看问问,对莫言的安排很认同,觉得大气而不落俗套。细节处么,自己指点指点也好,没准能有画龙点睛的功效。敏行心里有个小人儿嘲笑道:哟,这可真是穿了,要不怎么就对自己的审美有这样的自信呢?
敏行心里自嘲着,面儿上一点不露,比划着这处窗外植几株芭蕉,等有机会了也好听听雨打芭蕉之美;那处台阶旁栽一丛书带草,凭添几许雅意;白墙太空,植几根爬山虎;廊子那边太通透,种几竿竹子……
敏行见池沼河道里已引了湖水进来,水很清澈,鹅卵石静静卧在水底,很是好看。敏行高兴地对莫言道:“这水里可以放鱼了吧?鱼不会游进西湖里去吧?”
莫言对敏行的敬畏心实在不足,可这不能怪他,听敏行如此问,心里翻着白眼答道:“肯定不会游进西湖的,联通处已处理好了,爷可以放心大胆地往里面放鱼了。”
敏行点着头道:“好,好极了。我明天就去找,嗯,找随先生。你找几个人,要年轻些,身手灵活些,跟着随先生捉鱼去。”
下午敏行刚进了园子,莫言就把几个人带到了眼前,说是让敏行过过眼,看行不行。敏行看着雷厉风行的莫言,笑道:“怎么,着急了?”
莫言有点不好意思,略有些尴尬地道:“有什么好着急的?小的着什么急?不是爷想早点看到水里有鱼么?”
敏行走近一步低声道:“莫言,看着那么片荒野一样的地方,在自己的带领下,一点点地变得不一样了,很有成就感,是也不是?”
看莫言不应声,又道:“恨不得现在就是六月、七月,叶也浓,花也艳,到处都美得像画里一样。是也不是?”
莫言“哼”了一声,大步离开了。敏行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哈哈大笑,还真是可爱啊!
四月末,敏行又送了一批文章去京城,比前两次数量都少,敏行另附了折子上陈自己因病滞留杭州府之事。不多日子,皇上的慰奖就到了,一份口谕,吩咐敏行好好将养,不必着急出游,一份银子五百两,多吃些补品。敏行照例是叩头谢恩。
李明之请了敏行太守府相见,笑道:“敏行大才,又见多识广,既滞留杭州,不如造福一方学子——来府学授课吧。”
敏行忙摆双手拒绝:“下官年轻历浅,可不敢误人子弟,不敢不敢,这怎么敢?”
李明之笑道:“敏行何以自谦若此?也不要你日日授课,隔两天授了一个时辰也就是了。也不要你讲古经今经,只讲讲你的见闻,也够那些学子们受益匪浅了。就这样说定了,不得推辞。”
敏行还待挣扎,李明之佯沉了脸道:“敏行这是不给我这个兄长面子么?”
敏行见“兄长”二字都出来了,也不便再推,只得应了下来。
也不过停了两天,就有学生奉了府学院长之命,前来请敏行去授课,敏行只得带上莫言金橘跟随前往。
其实,敏行对上讲台再熟悉不过,前世的高中教师可不是白当的。现在既没有升学压力,也没有同行竞争,只是讲讲自己游历过的地方,这有什么难的?一点也不难,应该说很容易才是。
敏行站在案后,看着面前的几十个学生,像做梦一样,同样的一张张青稚的渴望知识的脸。恍惚间,真有回到前世的感觉,只是这些学生身穿长衫,长发高挽,而案上没有粉笔,背后没有黑板。怎么也不是前世的教室,自己也不是前世那个语文老师了。
敏行在路上已经想过,第一节课么,普及一下地理知识,引发这些古代的学子们强烈的好奇心、探索心。自己虽然不够专业,可这些人也不需要很专业的知识。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上,敏行扫视了全体学生,说道“上课”,然后等学生起立问好。学生们毫无反应地坐着,敏行失笑了,习惯的力量可真强大啊,自己明明已经从恍惚中走出来了,竟然还要犯这样的错误。
接下来,事情对敏行就简单了,而对这些学生来说,却怀疑、惊奇、兴奋起来。怎么,自己居住的这块大地叫地球,竟然是圆的?而且是毫无所依地悬在空中?在地球的另一面和自己脚对脚竟然也有人?不会掉下去吗?
教室里“嗡嗡嗡”议论纷纷了,敏行也不阻止,只嘴角含了一点笑意看着,等着他们发出疑问。
终于有个蓝衫学子道:“先生,你说的是真得吗?大地若是个大球,我们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又一个学子道:“就是啊,它明明是平的,一直一直伸到很远的地方去。”
又一个学子直接质疑道:“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先生有什么根据吗?”
再就有学子低声嘟囔:“该不是个骗子吧?这不是胡说么?”
敏行看议论的差不多了,才抬手止了余音,严肃地道:“诸位,你们来这里坐着,是为了什么?”
学子们听到敏行的问题,莫明其妙起来,这还用说么?学习啊。
敏行见他们只是面面相觑,无人回答,道:“那位学子明确回答我,你们来此的目的。”
“先生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道?我们来此,当然是为了学习。”又是那个蓝衫学子。
敏行道:“这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