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了。
主人的异常安静让沈默更加忐忑,她不时的偷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背影,即使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到他周身围绕的冷峻气息。沈默有些胆怯的垂下视线,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深深的畏惧。
好一会儿,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听见自己主人没由来的狂笑声。沈默有些惶恐的抬头,神色疑惑而不解,两条细细的眉毛不自觉的打成死结。
“我们中计了。真的地图已经被石岩取走了。”
虽然笑声已经止住了,但男子的声音中仍透着浓浓的讽刺的笑意,只是虽然是笑声,竟听得沈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中计?沈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瞪大了眼睛,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惜已经晚了。
“引蛇出洞,调虎离山。居然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呵呵,我到底是低估了她啊。”
男子笑声朗朗,明明是失败了,却丝毫没有失望的意思,倒是多了几分玩味。
“主人,沈默该死,现在我再带人回去堵截她应该不迟。”
沈默脸上满是深深的自责,她太大意了,居然上了石岩的当,那个女人实在是狡猾,她根本看不透她,甚至连上一次从酒店逃脱,她都怀疑是她故意放她离开,却让她欠了尼克斯那么大的人情,欠了他这么多,让她怎么还的清?
其实,当时去引诱石岩上少林寺并不是非沈默莫属,但是她却主动请命,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个黑黑壮壮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如果不去见见他,只怕她难以安睡了。
沈默与石岩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年而已,那时候她代表峨眉到少林来交流学习,少林都是男子,因此住持师傅很自然的安排她与年龄相近的小石岩同住。
小石岩自幼长在男人堆里,难得来了个女伴,所以她格外的粘沈默,沈默走到那里她就跟到那里,然而沈默生性冷淡,所以跟小石岩的关系并不特别亲昵。
原本以为落在石岩的手中,就算保住了性命,也肯定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她不怕疼,因为她早已经疼得麻木了。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放了她,直到回到主人身边,她还有些迷惑,这个女人难道真的那么念旧情吗?她不记得她曾经想杀她了吗?
主人对她毫发无伤的归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说她一点都没变,已经十年了,她依然是当初的那个她,只可惜,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了。
沈默惊讶,原来当初主人竟是故意让她去的,只因为
他算到了石岩的念旧情,知道她一定会平安的放沈默回来。
直到主人从她后领中翻到那个追踪器时,才露又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沈默再惊,那个一脸淡淡笑容,不按理出牌的女人,竟然还有这种心思,若不是主人发现,她根本想不到石岩会给她安追踪器,她被她那无害的笑容骗得很彻底。
她已经吃过她的一次亏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又上了她的当,实在是很让人懊恼。
“不必了,以她的速度,这个时候,想必她已经取回想要的东西了。”
男子背着手,浅笑低语,原本冷漠如冰霜的声音,竟然溢满了柔情。
沈默低垂着头,不敢出声,她早就察觉到主人对石岩的不同,石岩固然功夫了得,但她毕竟是个毫无防备心的普通人,想要暗杀她,其实易如反掌。
但每次出任务的之前,主人都会吩咐她,可以逼她,必要时可以伤她,但绝对不可以伤及她的性命。
沈默不懂,其实即使是想要逼她交出什么东西,也大可以捉她回来严刑拷打,但是主人却选了最复杂的方式,这并不符合主人的性格,他不是一向只要结果,而不问过程的吗?
“下去吧。”男子有些倦意的挥了挥手,沈默不敢发问,只能低着头,静静的退出了暗阁。
………………………
对于石岩的去而复返,温鹏是坚决反对的,但石岩倔强得插根尾巴就是驴,他怎么管得了她。
陆飞虽然仍是一言不发,但他那冰冷如箭的目光几乎把石岩刺成马蜂窝了。
见她小心翼翼的查着步子,忽左忽右的前行,想必肯定是在触动某些机关呢。
两个人同时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看来他们都被某个一问三不知貌似忠良的人给骗了,很好,竟然敢跟他们说谎了,非常好!
取了盒子之后,一行三人迅速的离开藏经阁,原路返回静心阁。
…………………………
静心阁,石岩的房内。
某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绞着手指坐在凳子上,明明凳子很大很舒服,但她却好像身上爬了什么虫似的,坐立难安。
胸前的伤口陆飞已经亲自帮她包扎好了,对于陆飞那娴熟的包扎手法石岩并不惊奇,只是感觉一阵心疼,想必他曾经也经常这样为他自己包扎吧!
虽然胸前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但其实真的很疼,她自从离开少林寺之后,就再也没受过伤,所以连忍痛的能力也跟着下降了。
尽管陆飞包扎的动作极尽温柔,但她仍是抿唇硬挺着才能不呻吟出声,额头冷汗潺潺,连着小脸都变得煞白,眼看着陆飞虽然心疼不已却仍冷若寒霜的脸,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了。
咬着嘴唇,石岩不时的偷眼瞟着眼前两个黑脸的罗刹金刚。
“那个,我知道今晚我私自行动太危险了,我知道错了,其实我——”
石岩还准备给自己辩解几句,陆飞一记冷眼扫过来,她立刻乖乖闭嘴。
陆飞一向宠她宠得没边,什么时候给她摆过脸色,石岩虽然心里委屈但也只能扁着嘴巴不敢发作,没办法,谁让她理亏呢。
“师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足智多谋,艺高人胆大,您怕什么危险啊!”
温鹏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他嘴角勾着妖娆的笑靥,可惜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饱含着炙热怒火的眼眸里竟然含着隐隐的怨念。
“我承认我对你们有所隐瞒是我的错,我错了还不行吗?”
石岩当然知道两个人到底为什么怒火中烧,温鹏虽然经常跟她斗嘴,不过平时他对她好的没话说,什么时候用这样怨怼的目光瞪过她。
她也确实有错在先,所以她只能心甘情愿的承受两个人的怒火。
“人家也是有苦衷的嘛,当年师傅说了,这件事只能我自己知道,就连小宝都不能告诉,我对师傅发过誓的,我不能违背对师傅的誓言嘛。”
“你不说没关系,我们也不是非要知道你们少林的秘密,我们也可以体谅你身不由己的苦衷,但是你知道今晚你的贸然行为有多危险吗?你以为就你聪明吗?竟敢以身为饵?你还真敢做!你知不知道,你就算再厉害,也不过一条命罢了,如果——”
陆飞说不下去了,直到现在他还处于暴走边缘,看见那人一刀刺向石岩,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不介意石岩的隐瞒,相反,他早就察觉到石岩的异常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跟外人说的秘密,这个他自然是懂的。
他怪的是石岩的自作主张,她竟然胆子那么大的以自己为诱饵,她这玩命的性子不改,他早晚会被她活活气死。
刚才看见石岩痛得冷汗直流,他心疼的恨不得蘀她疼,可是一想到她的胆大妄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今天,他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不然以后她再这样胡闹,可要翻天了。。
☆、(七十八)苦肉计
“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石岩是个好同志,她低垂着头,乖乖的认错,一副任人宰割的小模样。
“错在那了?”陆飞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平淡无波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我以身涉险,让你们担忧了。”
石岩继续低垂着头数脚趾头,绞着手指认错的样子竟然说不出的可爱,可惜现在她对面那两个盛怒的男人不吃这套。
哎!真是悲催!
“师姐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我们跟着瞎担忧什么啊?”
温鹏依旧冷嘲热讽的吐着槽,眼看着石岩抬起头,无限哀怨的望着自己,眼底泛着波光潋滟的闪动,温鹏的心底募得一软,终究是不忍心的闭上了嘴。
“我其实是害怕跟你们说了,你们根本不会同意我这样去冒险,所以我才会故意瞒着你们,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石岩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有些闷闷的,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肯定委屈的红了眼眶。
她说的其实也是实话,这点两个男人谁都无法否认,如果早知道她动的什么心思,他们俩就算把石岩绑起来,都不会同意她以身为饵的,那么危险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放任她去做。
只是她这样等同于玩命的行为实在可恶,陆飞本来还想好好教训教训她的,但是听见她浓重的鼻音,竟然就舍不得再说重话了。
无奈的叹口气,陆飞只能认命,这辈子。他算是栽到这个女人手里了。
“好了,我知道了,这次就这么算了,但是下次绝对不能再做这样冒险的事了,知道吗?”陆飞仍然板着脸,但语调明显已经软下来了。
石岩依旧低着头。一副罪孽深重的样子。她无意的抚了一下胸前的伤口,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还疼吗?”眼见石岩低着头按着伤口,疼得肩膀都有些微微抖动了,陆飞心疼的实在装不下去了。他急忙起身来到石岩身边,想要看看她的伤口。
石岩暮然抬起头来望着陆飞,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好不可怜。
“我错了,别怪我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好好好。乖,别哭了,不怪你了。”
看见石岩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陆飞心疼的都快被揉碎了,那里还记得什么原则,什么责怪,早忘脑后勺去了。他小心翼翼的避开石岩胸前的伤口,将她环抱在怀中。手掌温柔的轻抚着她微微抖动的脊背。
石岩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羽扇一般的睫毛上,渀佛有预感一般,她轻轻的抬起沾泪的眼睫,正巧对上温鹏促狭的桃花眼。
见温鹏嘲讽的勾起了嘴角,石岩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肯定被他看穿了,有些滞气的挑了挑眉毛,石岩孩子气的冲他撇了撇嘴。
她刚才确实是故意按疼了自己的伤口,那火辣辣的疼痛几乎立刻就让她热泪盈眶了,她知道,就算明明知道自己演的是苦肉计,陆飞也绝对舍不得再怪她了。
“好了,折腾了一天了,你也累坏了吧,现在乖乖的回床睡觉去吧。”
陆飞松开石岩,暖暖的手指温柔的擦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痕,眼底满是心疼的神色。
石岩有些心虚的垂下眼角,利用人家的怜惜而逃避责罚,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心里肯定难免有些不安的。
“师姐,师姐——”小宝一路叫嚷着冲进了石岩的房中,看见石岩安然无恙,他才略略的松了一口气。
“小宝,你做什么去了?”
其实石岩等人一回来就发现小宝不在了,不过陆飞和温鹏聪明的什么都没问,有些事石岩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何必再自讨没趣。
“我醒来之后发现师姐不见了,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因为不放心就出去找师姐了,在外面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就想着回来看看,没想到师姐已经回来了。”
小宝挨近了石岩,才发现她的脸色似乎异常的苍白,眼角扫到她领口露出的绷带,不禁皱起眉来。
“师姐,你受伤了?”
小宝板着石岩的肩膀,急切的想要查看石岩的伤势,却被陆飞冷冷的隔开他的手臂,侧身挡在石岩面前。
“她胸口受了点伤,已经包扎好了,不用担心。”
小宝有些哀怨的瞪着眼前挡在自己和师姐中间的陆飞,他的视线绕过陆飞,停留在石岩血色尽失的脸上,眼中的心疼挡都挡不住。
“太晚了,都各自回房吧,有事明天再说。”
陆飞说着背过身去,将石岩扶上床,送客的态度十分明显。
“我要跟师姐睡一起,我要照顾她。”小宝倔强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侧的手掌慢慢攥紧。
陆飞转头,冷冷的睨着小宝,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不行,你回房吧。”
“我不走。”小宝站定,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陆飞的冷眼。
“黑天,帮我送客。”陆飞别开视线不再看他,转回头来为石岩掖好被角。
“等下。”石岩说着,抬手抓住了陆飞的手掌,眼底写满请求。
陆飞瞪石岩,石岩退缩,片刻又咬着嘴唇,用盈满泪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陆飞无语了,这个丫头是不是苦肉计用上瘾了?用这样流浪狗一般的目光盯着自己,就是料定了自己会屈服是吧?
明明想狠心的拒绝,但自己又实在是不争气,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他杀人时可以毫不犹豫的手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