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祥林想拿那一壶,海祥云却是放在自己的身边,不让海祥林碰到,海祥林想发火,海祥云却是指着一桌子的菜轻声道:“二哥,您叫这么多的菜来,今日可是您要请客啊,三弟我从来没有受到二哥您半点的好处,这次,真是难为二哥出血了。”
海祥林顿时哑口无言,喝不到酒,自己只好拼命的吃菜,等到海祥云,杨运旺喝完酒的时候,海祥林却已经撑的靠在椅背上,抹着油汪汪的嘴,笑嘻嘻的望着那两个人。
海祥云依旧不曾理他,杨运旺瞧着他们似乎有什么事,当着自己这个外人,自然是不好说,他心中又是惦记着家中的妻儿,喝完最后一杯,立刻站起来,拱手道:“海少爷,蒙着海少爷这样丰盛的款待,小人真是感激不尽,我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家中妻儿也一定在担心,海少爷,海二少爷,小人就先告辞了。”
海祥云看看杨运旺微红的脸,去意坚决,又看看吉庆,吉庆点点头,海祥云这才站起来,笑道:“既然杨大哥担心家中的大嫂和令郎,我便不强留了,吉庆,方才杨大哥的袋子可拿回来?”
“已经派人送去杨大哥家中了。”吉庆答道。
海祥云微微一笑:“做得很好,杨大哥,我送你到楼下罢。”
“不用了,不用了,海少爷您再不用跟我这样的粗人客气了,小人真的是受之不起了。”杨运旺听着海祥云竟然派人将自己的袋子送回家去,心中一阵的感动,连忙的拦着他。
“这样,吉庆,你代我送送杨大哥罢,如果有什么事,杨大哥你只管过来,还有那地里的新鲜瓜果菜蔬的,还请杨大哥费心,辛苦着送些过来。”海祥云拱拱手,送到门口。
杨运旺连连答应,又赶紧的将吉庆推了进来,自己方才急急忙忙的向家里奔去。杨家村离着城里也有二十来里路,杨运旺心中着急,脚步也急,不消一个时辰,便跑到了家中。
还不曾进院,就听着那大牛,二牛吵闹的声音,大牛叫道:“这块是牛肉,大大的一块,我要留给爹爹。”
二牛喊道:“这块是鸡,我要给娘吃。娘,您吃。”
杨运旺心中一阵的寒酸,每次家中吃饭,他总要骗着两个儿子,这是鸡,这是肉,这是鱼的,没想到,自己不在家,大牛,小牛也是这样的游戏,他赶紧的跑了进去,推开房门,刚要说话,却被一阵扑鼻香气给震惊住了。
大牛,小牛看到爹爹突然推门而进,立刻欢呼着扑了上来,杨运旺瞧着炕桌上满满的菜肴,纳闷的问道:“娘子,这……这是怎么……”
杨氏赶紧的上前,一边拉着杨运旺到了炕桌上,一边笑道:“相公,方才一位官人带着几个小厮过来,送了这一桌子的好菜。”
“什么人送来的,你怎么敢无缘无故的敢收人家的东西!”杨运旺心中一阵的怒气,低声吼了起来。
杨氏吓了一跳,大牛,小牛也吓得缩在炕角,惊恐的望着爹爹。杨氏拭了拭眼泪,连忙的说道:“我也是这样说的,我们又不认识你们,怎么送这些东西来?那官人说,是海少爷,海少奶奶特意吩咐送来的。”
“海少爷?”杨运旺愣了一下,又看看桌上的饭菜,杨氏连忙的点头道:“我起初也不相信,但是那个官人拿了这个来,你瞧,这不是你早上拿着装菜蔬的袋子吗?”说着话,大牛,小牛立刻将那个布袋子抬了过来,里面鼓鼓的。
“这里面是什么?”杨运旺此时心中感动万分,诧异的问道。
“相公你没有回来了,我们也不敢打开。”杨氏低着声说道。
杨运旺点点头,将那扎口的绳慢慢的解开,立刻两双崭新的鞋子掉了出来,大牛立刻抢到手中,高兴的叫道:“这是给我的,这是给我的……”
小牛力气小,抢不到手,立刻哭道:“是给我的,是给我的,娘,您瞧哥哥……”
“不要吵了……”杨运旺微喝了一声,小牛扁着嘴,小眼睛里含着泪,委屈的望着大牛手里那一双新崭崭的鞋,黑色的皮面,鞋口还有一圈软软的毛,而且上面还有一根长长的带子,这样的鞋子,那么的漂亮,就是村子里最有钱的杨长老的孙子也没有这样的鞋,可是被哥哥抢到手里了。
杨运旺又从里面掏出来一双,放到小牛的手里,“也有你的!兔崽子,没点出息,动不动就哭!”小牛这才破涕为笑,向着大牛炫耀着。
杨运旺此时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随着手再次掏出来,一双秀气的绸缎鞋,又出现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杨氏此时眼泪扑噗噗的直往下掉,望着杨运旺道:“你才拿了那么一点子的东西,人家要回咱们多少啊!”
杨运旺点着头,又掏出一双皂青色的官靴,黑漆漆的底,粉红的底,拿在手里,那个柔软,让杨运旺心中眼中泛过一阵阵的水波。
大牛小牛将那鞋子套在脚上,高兴的在炕上走来走去,一不小心却踩在那布袋子上,里面的东西一硌他们的脚,大牛小牛没有防备,差点便摔倒。
第一百九十二章 海祥林的无奈(二)
杨运旺眼睛一瞪。杨氏赶紧的上前骂道:“你们两个皮孩子,快脱下来,好好的鞋子,再穿坏了,娘给你们放着,等到了新年,给你们做了一身新衣服,再一起穿。”
大牛小牛相互看了一眼,赶紧的躲到一边,哀求道:“娘,娘,便给我们穿穿吧,我们保证不会穿坏的。”
杨运旺却是低声说道:“脱下来罢,明天再穿。”说着话,将那口袋倒过来,立刻两绽白花花的大银子便倒了出来。
“这……这……”杨氏惊奇的望着那二十两的银子,这二十两银子,便是耕了一年的地,也赚不来这些银子啊,“相公,这饭菜,咱们吃了,这鞋,咱们穿了,只是这银子,相公,咱再不能收了,你明日再去城里一趟,拿给海少爷,海少奶奶吧。”
杨运旺点点头,重新将那银子收好,一边吩咐大牛小牛将鞋脱下来,一边开心的说道:“快坐下,你们瞧,这么好的菜,咱们家也吃不了,娘子,你将隔壁的二叔二婶叫来,他们老两口的,只怕也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的菜,让他们也跟着沾沾海少爷的光。”
“是,相公说的对,大牛,小牛,快去叫你们的二爷爷二奶奶过来。”杨氏欣然的说道。大牛小牛答应着,连忙跑到院墙边叫道:“二爷爷,二奶奶,快过来,我们家里有好多好吃的,我爹我娘请你们过来一起吃呢。”
刘家酒馆内,海祥云望着海祥林吃撑的样子,笑道:“二哥,瞧你的样子,这酒是喝不下去了。”
“谁说我喝不下去,我只是休息一下。”海祥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既时坐好,伸着手就要来抢那酒壶,海祥云却是先他一步,将酒壶拿到一边,说道:“想喝酒容易啊,二哥,你只要说实话,不要说这酒,便是我能帮上的,不要你再这般的胡搅蛮缠,做出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我自然鼎力相帮的。”
“此话当真?”海祥林坐直了身子,怀疑的问道。
“自然,二哥,你瞧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可都是二哥你坑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海祥云轻笑了一声。
海祥林微叹一声:“祥云,我也是逼于无奈啊。”说着话,海祥林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说吧。”海祥云端起酒壶,轻轻的为海祥林斟满了酒,细语道。
海祥林端起那杯酒,一仰脖子,一饮而尽,重重的放下酒杯,长叹一声:“我也是羞于启齿,说出来,祥云你可不要笑话我啊。”
“自己家的兄弟,哪有什么笑话之说,便是这次你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又将你如何了?”海祥云反问道。
海祥林低下头道:“我知道祥云你是一个好人,放着咱们府里,任何一位老爷,任何一位少爷,也不会像祥云你这样的仁义了。”
海祥云微笑着,又给海祥林斟了一杯,海祥林端着酒杯,再次要一饮而尽,海祥云却是拦着他道:“你到是快说啊,你不说,我可走了,任你再闹,我也不管了。”
“好,好,我说,我说……”海祥林一咬牙,望了望海祥云身边的吉庆,吉太赶紧的赔笑道:“二少爷,您说,您说,小人马上就出去,替你把着门。”说着话,吉庆赶紧的打开门,从外面将包厢的门关上了。
海祥云微微一笑:“此时,没有外人了,我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你可知道田月茹那一次怀着的孩子是谁的!”海祥林突然的问道。
“这件事,二哥曾说过,不是说是你的孩子吗?”海祥云愣了一下,问道。
“哈哈,是,是我一父同胞的孩子。”海祥林咬牙切齿的说道,端起面前的酒,狠狠的喝了下去。
“二哥,你是不是喝醉了?”海祥云赶紧的看看海祥林的脸色,除了微微的发红,却没有丝毫的醉意。
海祥林自己拿过酒壶,倒上一杯,又狠狠的喝了一杯,方才说道:“我也是堂堂的男人啊,娶的媳妇,竟然怀过自己爹的孩子,祥云,你说,你说,我能怎么办?”
“二哥,依着你的脾气,你并不是这样吃哑巴亏的人啊?”海祥云怀疑的摇摇头,海祥林的脾气,他太了解了,大老爷府上,也就他一个少爷,虽然是二姨娘生的,地位却丝毫不亚于海祥云的位子,便是这样一个肆意妄为的少爷,能受得这个耻辱,能与这样的女人成亲?
“我也不愿意,只是那一次,那老头子拼着老脸的来求你,让我来铺子里帮忙,我瞧着他苍老的样子,心中不忍,一心想着要如何的孝顺他,却不料,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来到我的房间,跪着求我,让我娶了田月茹。”海祥林晃晃手中的酒壶,只有几滴酒滴了出来。海祥云立刻唤道:“吉庆,吉庆,再要一壶酒来。”
片刻吉庆拿着一壶酒轻轻的放在海祥林的旁边,默默的又退了出去。此时的海祥林已经有些微微的醉意了,他再次的拿起酒壶,干脆嘴对嘴的喝了起来。
海祥云赶紧的劝道:“二哥,不要这样,后来你答应了?”
“他那样声泪俱下的求我,说什么,如果我不娶田月茹,那大太太家里的人,就要将他告到官府,告他一个强暴之罪,虽然不一定能赢了官司,却会让他名誉扫地,传出来,对我的名声更有影响,他不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出门被人戳脊梁骨。”
“我当时心中直想笑,又直想哭,祥云,他是我爹啊,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他花白的头磕在地上,祥云,我再不是东西,再没有人性,祥云,我也不能无动于衷啊。”海祥林一仰脖子,又将酒壶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海祥云道:
“我心里有苦说不出,我是个坏人,我知道,我在所有人的眼里,不是一个好人,只是祥云,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做牢,看着他这样的年纪被人拖到官府里,脸面扫地。我只能答应,我没有办法,谁让我是二姨娘生的,谁让我是妾生子啊。大太太一直不容我们娘俩。她不将我们娘俩逼到死路上,她不会罢休的。”
海祥云听着海祥林的话,心中一阵的唏嘘,忍不住的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二哥,别这样,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哈哈……”海祥林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如何好?要怎么好呢?看着那个女人,想着她曾经怀着老头子的孩子,大太太想嫁祸给你,幸亏有蓝姐儿机灵,没有让她得逞,眼见着,爹对我和姨娘好了,她就想出这个主意来,祥云,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呢?”
“我听说田姑娘曾经上吊自尽了。”海祥云试探的问道。
“自尽?哼哼。”海祥林鄙夷的说道:“跟她姑母一样的恶毒,如果她真死了,倒好了,祥云,拿着一根鹿皮筋,一扯几丈长,祥云,傻子也知道,死不了人,真不知道她是上吊,还是荡秋千玩的。”
海祥云听着海祥林的话,忍不住笑道:“二哥,你这张嘴也太损了点,毕竟人家也是女人家,你成亲后,不还是带着她去什么新婚游玩了,可见你们还是有感情的啊。”
“祥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那批活的银子,官料,实际却是大太太逼着我来做的,如果我不做,大太太便要出首告我爹,我没有办法,只好将那些银子,官料偷出来,交到大太太的手上,光这一项,她就赚了足有三千两银子,我当时心中害怕,爹也害怕,拿了一千两银子,让我带着田月茹出去避避风头。”
“大娘……她竟然……这样的险恶!”海祥云不由得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二哥,既然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瞒你了,我今天派了虫儿去大伯的府上,打探了一下,碧儿却是告诉他,是你逼着田月茹上吊了,大太太恨你到处拈花惹草,正要将你撵出府去呢。”
海祥云故意的将事情扭曲了一下,海祥林立刻跳了起来,大声的骂道:“这个不要脸的老货,她坏事做多了,自己不能生出孩子,让自己内侄女勾引我爹,我爹什么样的人,祥云你也是知道的,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勾引,待出了事,田月茹快要生孩子了,这个老女人又怕田月茹生了孩子,跟她不一心,又想着嫁祸给你,天有眼,没让她的阴谋得逞。”
海祥云心中此时又气又恨,望着海祥林道:“二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海祥林醉眼朦胧的望望海祥云道:“我爹说将银子都藏了起来,其实我却是知道,他哪里还有银子,他是他那些兄弟中,最没用的一个,生意不会做,只会到处的找女人,结果还处处受制于女人,最后连儿子也要搭进去,唉。”
海祥云同情的望望海祥林,此时海祥林已经醉得糊涂起来,趴在桌上,喃喃道:“我想……离开,我再不要……回到那个家……去,处处……是肮脏下流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