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此处城东有一景,名为望若水,想必姑娘是听说过的。”
“望若水?萧遥提过,一路上就盼着游一游望若水呢。”昭华带着天真期待的笑容,“我也很想瞧瞧。”
“嗯——听说望若川下望若水,将水放置床头,供香三日可求得命中人。”萧遥眨眨眼,不怀好意地看昭华又红了脸,心想果然女儿心性。
“确实有这个传说。”
一般来说,旅游景点都是要这么个噱头的,但是古代的旅游景点不收费,难以推动经济发展啊,萧遥感慨万分,这样的良机,真是可惜……
漆黎煦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萧遥凑到昭华身边道:“啊呀,公主殿下,请问您是何时对‘漆先生’芳心暗许的呢?”
“萧遥!”公主啐道,“莫要胡说!”
早春,三月三,艳红桃花纷飞,迷了路人眼,酒香飘来,远处搭建的戏台正演着新戏,说书词歌,公子闺秀穿戴新式,熙熙攘攘,簪粉胭脂,赌坊街摊,吆喝叫卖之中,尽是市井春光。
昭华此时换了便装,淡粉纱衣,好不娇俏,此时正兴致勃勃地给人看相,瞎眼老头号称半仙,直说小姐命贵,萧遥笑,这公主命,能不贵嘛。
“诶——糖葫芦诶——”
萧遥抽身去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是昭华还在那里,她无奈,看了眼漆黎煦道,“额——先生要糖葫芦么?”
漆黎煦温和地笑,摇了摇头,想他也不吃,礼貌上问问而已,便将一串糖葫芦递给昭华,昭华乐得新奇,女孩儿嘛,总喜欢甜的东西,吃得也开心。
r> “这样的风景,怕是公主不曾见过吧?”萧遥问道,这公主看得怕也只是名山大川、亭台楼阁。
“较之鬼斧神工,如此市井春光,尽是人情之美。”昭华笑吟吟立在街边,少女的朝气尽显,纵是要时刻保持礼仪气度,此时也不得不抛却一切融入这热闹。
“人情之美——”漆黎煦赞叹:“公主说得极是。”
这两人在前面酸着,萧遥却只是注意街边小吃,华夏泱泱文明,这美食可谓一绝,处处香甜,她赶上二人,道:“不然——漆先生带着公主游览一番,萧遥先迟一迟再寻去望若川。”
“萧姑娘有何事?”
“嘿,这不是我嘴馋了么,你们先去吧,我待会找人问问便能到了,横竖我跟着人群走,最多的地方便是望若川吧。”
“那姑娘注意些……”
“阿遥,你可要快些。”昭华红了红脸道,“街上人这样多,你多小心。”
“自然自然,你也要跟紧了先生,不可瞎跑。”
待两人走后,萧遥自找了些小吃,寻了个摊子坐下,看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也有路人向她投去异样的目光,想是哪里来的美貌姑娘独身在街边摊吃食。
萧遥也不在意,坐了会儿,店家生意好得很,也常向外来人说此地的名胜——望若水,她听了听也觉得有趣,从前小说里的卖身葬父、恶霸闹街,再有必是白衣侠客相救,演出以身相许的戏码,这些也都不曾出现,想是也没这许多事,如今民风淳朴,那些不过都是小说杜撰罢了。
“姑娘可是外地来的?”店家见这姑娘独自一人,又生得这副好相貌,便来相问,但见这姑娘不曾见过,不知是哪家闺阁的小姐,这样的一身贵气。
“正是,来此地不久。”萧遥笑眯眯的,总是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端的令人觉着亲近。
“那姑娘可知此处的望若水?”店家来了兴致,又拉着客人讲起了这望若水。
“正是久闻望若水盛名才来。”
“如今此处得公主圣驾,来访望若城的人更多,想是小姐因此而来,前些年黄河涝灾,得亏了漆大人治水有方,又重视望若城望若川古景,才大费力气保住,这才有前,前……”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提醒。
“是了,姑娘学问好。”店家甩了甩麻布
帕子,撩起锅子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哟,过桥米线好嘞——”
“嗯——漆先,漆大人如此盛名,想必百姓及其爱戴吧。”
“可不。我城得漆大人治理,方有现在的繁华。”那店家骄傲,复又低声道:“姑娘怕是不知吧,如今公主尊驾,想是圣上有意将公主殿下许给漆大人呢——”
“竟这样么!”天下皆知了?她笑得很是愉悦。“店家既知道这许多,我看这城里尤以此街人这样多,此处这样热闹。”
“那是漆大人见此地处于城中,又通向望若川,便开道铺路,将此处设为街市,别处纵有店铺,也不若此地生意好,因此人多,姑娘想是觉着人多吧——”
“是啊,竟没个落脚的地方。”的确繁华,她点头,“店家生意这样兴隆,租价可贵吧?”
那店家想又提到了他骄傲的地方,嘿嘿地笑,“姑娘有所不知,当初漆大人见此城涝灾伤民,便上书圣上,说是什么减税安民,这赋税各家有各家的不同——我们又有家传的手艺,纵是较旁人多交些税,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样的事,圣上同意?”
“自然,原先此处灾民尤多,若不如此……叫什么,叫什么死马……”
“死马作活马医。”
“还是姑娘懂得多。”那店家与萧遥聊得起劲,又是个漂亮的姑娘,便道,“姑娘米线快凉了,我给你多加点汤面。”
“多谢店家。”
初兴起的城镇便如此繁华,漆黎煦果然敢于破旧立新,划分有规,若常年如此,借以运河之便,商业必然能扩张至整个望若城,近两年便有这样的成就,很是不错。
喂饱了肚子,萧遥辞了店家,耳边人声鼎沸,男女老少川流不息,吆喝声亦不绝于耳,她又想起了昭华说的“人情之美”,边笑边信步前行,有老乞儿唱着南方小调子,萧遥摸出了个铜板,老乞儿连连称谢,福声不断,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呼吸,望向天空有着不一样的轻松,这样古色古香的世界,她才确确实实有了穿越古今的感觉。
“听说了没,前些日子江南锦城楚家老爷病重,花千两黄金请了医仙治病呢——”
萧遥听见“医仙”两字,脚步顿了顿,到那树荫底下人群中看两位老先生下棋,又听一旁石桌上人围着谈笑。
“千两黄金呢,果真大
手笔啊。”
“那可不是,楚家是什么地位,那可是江南数一的富庶书香世家,又蒙皇荫,尤其是那老爷,一命便是他楚家全部财产,容不得大意。”
“竟请得了医仙么?听闻那位医仙医术高明却性情古怪,出行骑驴,不轻易替人看病,又常在乡野间替寻常人看病啊,怎的去了锦城——”
“楚家的身份,纵是医仙也不得不卖他个面子啊,况且这样的诊金,论谁不眼红?”
“也是。”
又有一人插嘴道:“诸位怎的不知?那楚家老爷先前请过许多大夫都无力医治,那医仙一看一把脉便知病情,那医仙未待楚老爷病愈,便说按方子吃药一月便好,说是有急事便离开了。”
“这么厉害?病还未好,楚家肯放人?”
“不然又能如何,人医仙都打了包票了,医仙这名号,放出江湖谁不敬三分?”
“那医仙可了得,年纪轻轻便结识诸多江湖人士,可算是近年来出的侠士呢?听闻是个女子,诶这相貌也不错。”
“说到女子,那楚家有位女中诸葛,名唤楚冶芳的,那位小姐,霍——”
“楚小姐天下谁不知晓,那容貌可真是不愧‘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他们楚家是名门,出了位小姐竟经了商,较之十多年前便已闻名的萧遥,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那楚小姐虽没萧遥那般出名得早,原先还只是个闺阁姑娘,后来才开始经手他们家里的行业,楚家的生意遍布我朝,这样大的世家。”
“可不是么……”
萧遥笑了笑,这两位老先生仍在对弈,“夹车炮取他老将!”
那老先生对着棋盘细瞧了瞧,哈哈笑道:“老儿这局你可输了!彩头彩头!”
对面的老头一瞧不对,怒道:“哪个不懂事的,君子观棋不语的道理都不晓么?”
众人抬头,哪里还有那出声的人呢。
☆、第二十三章
望若城中有个古景,名曰望若川,传说天神女爱上了凡人的男子,却苦于仙凡有别,百年后那凡人男子归西后,天神女日日伤心落泪,泪水流入凡间汇聚成望若川,望若水放置床头,供香三日可求得命中人,因此望若川多有年轻男女游览,久而久之,男男女女们便约定俗成了一个日子,三月三这日,年轻男女可出门取望若水,又是男女互定衷情之日,往往这一日,城中都聚满了信男信女,只为求取一生一世命中人。
昭华痴痴地听着漆黎煦用平和的语调讲诉这个凄惨的故事,先生面若冠玉,出众在那一身超然的气质,萧遥曾问她何时许意他人,两年前的冬日,萧遥断弦谱音,她四哥以萧和琴,然而先生却用平淡低沉的埙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她后来忍不住弹琵琶相助,就连最后,也是她转弦结曲。
他那时正是盛名当头,在那之前不少官家贵胄小姐都和她提起过这位如玉君子,那时她并不以为意,后来一见,她才知道那位先生,眼里根本装不下任何人,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纵她贵为公主,他也不为所动,她亦不曾入他的眼。她也有皇家的骄傲,如今南下,就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来博一博自己的幸福。
“小姐?小姐?”
乍回过神来,她正见漆黎煦唤她,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咽了口空气,漆黎煦也不多问,只说:“小姐可是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神了吧。”
彼时周围多有男女同行,他们不过是众人眼中平常的一对而已,思及此,昭华便有些脸红。
“正,正是……听闻漆先生也不是此地人,倒对望若城了解得极深。”
“我祖籍在苏州,并不在此,两年前授命治水,如今这地方,一砖一瓦都是我和望若城诸位官员百姓的心血,自然了解。”
漆黎煦言语间总算多了分人气,她欣喜地感受到他声音里的波动,漆黎煦望着眼前美景,多出几分少年凌云壮志的豪情,她愣了愣神,不自觉心中悸动万分,只觉得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先生太拘礼,唤我倩儿便可。”她想她一定是丢脸丢大发了,想着若被萧遥听见,指不定怎么笑她。
漆黎煦想了想她虽是公主,可到底也是个小姑娘罢了,言行又高贵大方,没有公主的娇气做作,不似他过去见过的官家小姐,因此便作揖道,“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私下里,倩儿也可不必称我‘先生’了。”
“漆哥哥!”昭华到底小
女儿心性,他既这样说,她便大大方方,这一点,她从萧遥那里可学来不少。
初春,天晴,微风。
醉醺醺的春风混着青草香气拂过岸边成片成片的桃花,飘散的花瓣纷纷落在路人的发上、衣上,又落进望若川中,绿莹莹的河水如同上好的翡翠,又缀上粉色桃花片儿,河水在远处山上倾泻而下,如同天上落水,怪道人们称是天神女泪水,流进城中,经治理过后河水渐渐平缓,静静穿城而过,如同飘带在这最美的一景中,耀人心神。
萧遥跟随人群,时不时有些少年公子上前搭讪,萧遥疑惑,却见周围多有男女同行,便想可能是城中习俗,只道自己寻人宛然谢绝邀请,这日子,说是寻人便是心有所属,也没人为难,因此萧遥且行且停,暗叹漆黎煦果真做了件福事,这样的景色造就了这个城。
到望若川旁,她才看见漆黎煦,先生一度平淡的脸上却突然现出焦急的神色,萧遥走过去拍他的肩膀,笑道:“漆先生,昭华呢?”
“萧姑娘——”漆黎煦顿了顿道,“公主不见了。”
萧遥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方才公主说让我买簪子,一时人又多,我回来时公主便不在这里了。”漆黎煦皱了皱眉,“如今想来,公主冰雪聪颖,不像是被人带走,倒像是故意将我支开。”
萧遥道:“漆先生不可妄下论断,现下要紧的是先将公主寻到才是。这样吧,你到东面去,我去西面寻,如何?”
漆黎煦点头,“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两人既商量好了,便分头寻人去了。
且说昭华怀着自己的小心思支开了漆黎煦,转头便向东面河流上游处走,桃花纷然落在她的发上她也不在意,望若川不负盛名,风景极佳,今日又是极好的日子,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羞涩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河东有位白胡子的老人,搭了个桌子坐在那里,围在旁边的男女更是多得围成了好几圈,她想了想应当是这里了,松了一口气上前去。
那老人捋了捋白胡子,红润康健的脸上带着清明,让老人看起来像是牵人姻缘的月老,老人笑眯眯将一个白瓷瓶递给他面前的一位妙龄少女,道:“一世姻缘,顺逆自求。”
那女子谢过老人之后便离开了,昭华又见一少年上前,装模作样举着把扇子,老人又递过一个绿色的瓷瓶,“浊雨
既开,难求天定。”
再来了几个人,老人都是以赠五色瓷瓶再附八字箴言,昭华正是为寻这位她早听下人说过的老前辈,听闻三月三望若节都有人设摊赠“望若水”,再有人将水香供,已成传统。
“姑娘是为求‘望若水’的吧。”
“正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