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谨的前面,这是为什么?
十丈城墙之上,萧遥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庆王妃的旁亲曾来“拜访”过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还提到了楚冶芳楚小姐,再后来,庆王也提到过,靖王将要迎娶楚冶芳为正妃,而今站在太子身边的,赫然便是华衣的楚冶芳。
那女子自太子出现后便也随着出现了,难为她一个羸弱的女子却要上这战场来,但是……
她看了看披着银白战甲的靖王,他眉目依旧,只一双桃花眼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萧遥脚步晃了晃,都是她错了,他根本不曾变过,他说要伴她一世桃花是真的,他娶她也是真的。
秋初落编了一场好戏,竟也能骗过庆王,骗过天下所有人,她知道她母亲那日的休书是何意了,随心几番提醒她身子不好,她那时只顾伤情伤心却不去细究,她给她下毒威胁东方谨,而在她接到休书之后身子才渐渐好起来,竟是这样,她那时离开时留下解药……
这是她的母亲,为了她自己的恩情,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双儿女……
你本可坐拥天下,世代为尊。她看着他。
“太子,皇兄,你我三人多年兄弟,却终究只能兵戎相对?”庆王道。
东方谨淡淡回道:“多年兄弟,尚有亲情,皇弟可记得,我们的父皇?莫不是皇弟觉得……”他环视庆王二十万士兵:“杀父弑兄,夺得皇位,是理所应当?皇弟不怕,受天下人耻笑?”
庆王皱眉看他。
“既如此,二位哥哥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庆王举剑,二十万士兵齐声高吼,战鼓累累。
东方谨抬眼,淡然的脸上渐渐浮现出轻蔑的笑容,神玄门经年悠悠,经历过多少战争仍巍峨不倒,战火纷扰,马蹄不断,嘶鸣嚎叫,他轻声道:“纵有精兵二十,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史书记载下这一战乾坤,亦录下一众豪杰,这是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多年安定的皇城于这一日定下江山。
青史上留下战胜后领将的一句话——“功过成败,只留待后人评说。”
有人评他是“千古一将”,终不
是“千古一帝”。
太子东方烈兵胜后,将叛臣荣迟立斩于城下,以手段有雷霆决绝之称的庆王终于输得彻底,自刎于神玄门上。
萧遥仍记得他临死前对她说的那番话。
“我原先便知道今日会是这个结局,我知道我永远胜不了四哥,只是,只是我不甘心。”
“我并没有勃勃野心,我也向往山水人家。可是母妃要我夺下天下,她也不甘心,母妃和人私通,她恨父皇,你应当也猜得到,你这么聪慧——或许你早便知晓她年轻时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子吧。呵,我同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从小便喜欢你,这是真的,从不曾变过。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母妃和舞笙……是我负了她,她如今有了身孕……想必皇兄是不会为难她的。纵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是我对不住她。”
“我绑你来,不是为了以你威胁皇兄的……”
“皇兄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敌得过,我最终还是只落得,满盘落索。”
再后来,她听说德妃在宫中听闻兵败时,面目不变,她自取了七尺白绫自尽,享年四十三岁。
她最终没有完成他的心愿,不过她觉得,德妃那样的人,怎么能忍受失败,死或许是她最有尊严的归宿。
王舞笙最终还是顺利诞下一个女儿,萧遥庆幸他和他的王妃留下的是个女儿,孩子的女儿名叫“亦婕”,亦婕,忆捷。而她其后一生,都未再嫁。
新帝改国号为“靖安”,立后楚冶芳。
“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思忖着到处跑。”
“我这不是闲不住嘛。”
“看你是待不住,真要我用绳子绑着你?”
萧遥笑道:“嫂子真厉害,总能惹哥哥生气。”
随心苦着一张脸:“阿遥,你替我说说他,别总这样管着我……”
一番话又因萧泉瞪她而全憋了下去。
萧泉叹了口气道:“如今你有了身孕。”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孩子好得很,将来能吃饭能打架!”
萧泉无奈抚额,萧遥笑不可遏。
笑闹过后,随心坐下来喝茶,不时拿眼神瞥她。
她放下杯子,笑着看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事就说。”
r>
“额——这个,额——”她抬头看萧泉:“你说。”
萧泉道:“东方谨来了。”
随心长大嘴巴愣愣的,良久道:“额——他又来了!实在是痴情啊。”
萧遥看了她一眼,眉目淡淡的,“哦。”
“哦?”
“不然呢?”她问。
“新帝封他做王他也辞了,如今他什么官职都没了,天天来等你,你就一声“哦”?”
“他不本来就是个王?”
“与他半壁江山,共立为王,这能一样?”
萧遥浅笑,“与我何干?”
随心盯着她看了会儿,“你明明早便原谅他了……”顿了顿,她又转而盯着萧泉看。
萧泉咳了声,摸摸鼻子跑到旁边,拣了杆竹子练剑。
随心方道:“你都知道这都是误会了,怎么还……”这样矫情?
萧遥转而托着下巴道:“不知道,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随心眨了眨眼,“这不是——这莫不是——”
“是什么?”
“你在使小孩子性子同他置气?”
“是吗?”她面上尴尬。
随心笑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你竟也会这样,果然啊,你只有在他面前才这样。”
萧遥不说话。
随心笑够了,便道:“好了,你不就是因他扔下了你独自一人去战场觉得委屈嘛,你那时中了毒不好远行,况且战途奔波怕你劳累,他知晓你在皇城中不会怎样,你知不知道他当时派了多少暗卫保护你。可见他是极其看重你的。”
她又道:“你不知道,在军营里,因为你他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不曾安稳睡过觉,完整吃过一顿饭。”
萧遥突然站起来,“我去看看他。”急急忙忙便走了。
萧泉停下舞剑,走到随心旁边道:“说好了?说的还不错。”
随心瞪眼,“你偷听!”
“嗯——是你们说得太响了。”他一脸无辜道。
萧遥跑到前门,春光明媚,他一身白衣立在那里,玉树临风,俊美无俦,桃花眼在看到她后盈满了温柔的笑意。
“阿遥。”他轻声道。
她扭扭捏捏地走过去,“别站了,进来。”
他笑意更盛,“好。”
萧遥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那里,她道:“你还不进来?”
他伸手。
萧遥不理他,继续走。
身后的男人随即苦笑,快走几步跟上她,牵起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你——吃饭了没?”她问。
“我饿了。”他答。
“我让厨房给你做饭去。”
“……不想吃了。”
萧遥垂眼看着地面,恨恨道:“我给你去做饭去。”
萧遥看着饭桌上多出来的两个人,无语道:“你们也饿了?”
随心慨然叹道:“虽不是饭点,但好歹我是孕妇,是要管两个人的饭的,恰巧今日午膳我吃的并不多,听闻你第一次下厨,想尝尝你的手艺。”
萧泉言简意赅:“陪我夫人和孩子一道吃。”
“好吧。”
司秀指尖微曲,轻轻敲击桌面,“我听闻女人怀孕,饭量是挺大,不过生完孩子后,身材却易变形,你是大夫,想必对这个很是了解。”
随心思索了下,默默放下筷箸。
萧泉道:“不必,她什么样都是我妻子,我都喜欢。”
乍听哥哥讲情话,萧遥有点吃不消,随心却欢喜的拿起了勺子。
“大抵是如此吧,不过之后的事谁又晓得呢?”
随心肃容道:“我们突然不饿了,你们吃吧。”
拉着萧泉又走了。
萧遥:“……”
司秀坦然笑道:“我们一起吃吧。”
看着他满是笑意,那句“不饿”她也说不出口,只得点了点头。
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下厨,只是身边一直都有做饭的人便不必她动手,她原本厨艺还不错,看司秀这样挑剔的人也吃的这样好就知道了,只是,她微微笑起来,纵是不好吃,他应当也不会说什么吧?
这顿饭,她也是用了心的,也想让他开心。
她与他盛了碗汤。
窗外的阳光泄进来,
空气里有不知名的花香气,这是战火消弭后的平静,她很喜欢这样的平静。
“司秀,那封休书……”
他打断她道:“不作数。”
她笑了笑,“嗯。”
“你一直是我的妻。”
“嗯。”
他亦笑了,“我竟不知,你的厨艺也这样好。”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快结局了。
☆、第四十九章
收拾了碗筷回来,萧遥却看见司秀正靠在床榻上,她碾手碾脚凑到他身边细细看他。
他的眉目这样俊秀,鼻梁高挺,唇线冷峻带出锋利的美,弯起来笑的时候会有邪肆妖魅的感觉,不自觉,指尖就轻轻触在他的脸颊上。
他睁开眼,含着浅浅的笑,抓住她的手轻声道:“阿遥,我很想你。”
其时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他身上却似仍带有冬日里的冷梅香,一如过去初见的模样,他是那个有着漂亮双手的男子,她还是那个苛刻傲然的少女。
好像,就能这样陷进他漆黑的双眸中,“……我也是,很想你。”
过去几个月里漫漫长夜,她思念着他们相处的时光,时时想着便能笑出来,继而是更深的思念,如今,君心似我心;如今,你我都还在这里。
他揽起她的腰,萧遥顿觉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她便同他一道躺在床上,她在里侧,靠在瓷枕上看他眼角眉梢都透着笑,他抚摸她的脸道:“我曾想描摹你的模样,那时才觉得,能这样看鲜活的你在我面前,纵是拿整个天下来换,我也只要你。”
“我允诺要与你一同看江南的桃花,如今这季节虽桃花盛开,终没有江南那和风细雨的桃花和美,不过不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他轻声念叨,一字一句都这样动听。
“我知道,你从不叫我失望。”她道。
“陪我睡一会儿。”
他靠近她,揽着她如同珍宝。
“好。”
桃花纷飞的庭院,随心撑着下巴沉重道:“大白天的就这样睡了?”
萧泉默默看了她一眼,“回房休息。”
随心立马叫道:“我还不累。”
萧泉拣了支细竹子左右比了比道:“正当是母亲太活跃了些,孩子会累。”
随心:“......”
新帝登基不过几日,政策下得倒是极快,为的是休养生息,于国于民都是好的,而圣上与楚皇后贤明,率先显俭立榜,很得百姓称颂。
此时,司秀正与萧遥商量着是时候离开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司秀在计划,萧遥只要跟着他就可以了。
司秀一摊地图,手微微曲着,似笑而非笑,“我忖度着,我们索性走到哪儿是哪儿,大抵的一些路我或都记得。”
萧遥自然毫无异议。
行程很快决定了,随心同萧泉与他们暂且同行一段,这偌大的天下,既都存着放纵游览的心,便不管所到何处。
此前,司秀却要带萧遥去见一个人。
萧遥自然知道是谁。
山道路不好走,司秀牵着她的手皱着眉道:“爬个山都累个半死,你也太不中用。”
若在平日她必然要反驳回去,只是她此时实在说不出话。
“如今山中寒气尚重,你冷不冷。”
她轻轻摇头,握紧他的手,“司秀,背我吧。”
他扬了笑,将脸凑过去,“唔——亲一下。”
她方笑出声,“别闹。”
司秀背着她显然速度快了许多,萧遥望了望山门,早知就不贪轻松叫他背了,她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肩,“放我下来吧。”
本来紧张的心情,却在此时意外地平静,只因他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树影重重。
十八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她出生的日子,迎接她出生的那个女子,她犹记得秋初落有一头美丽的青丝,她抚琴的模样极美,温婉静雅,她那时却不知美丽背后,有着那样的心计,那样的狠心。
如今三千青丝归落尘土,风华早随着她那双眼睛消逝不见,如今秉帚的灰衣女尼,又是何人?
“阿弥陀佛,慧悟此生还能见施主,已是佛祖赐给慧悟的恩德了。”
萧遥沉默一阵,轻轻道:“他带我来见你。”司秀在山门庵前等着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在她不远处。
“东方施主有心了。”
“你——如今还好么?”
“劳施主挂心,贫尼伴青灯古佛,焉能不知足?”慧悟垂了眼,道:“出家前师父问慧悟可有心愿未了。”
她问道:“您答了什么?”
“阿弥陀佛,贫尼答佛祖‘此生再无所憾,只是有两人,贫尼终是欠了一生’。”
“哥哥不恨你,如今哥哥有了和随心的孩子,和随心一起,他很开心。”
“这很好。”
“……我也不恨你。”
慧悟抬起头,带着笑,“此生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