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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就别乱动。」初星冷冷看了一眼江楚正欲执箸的手。

「谢谢。」江楚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改拿调羹拌着碗中热腾的粥。完全没有因为初星冰冷的话语感到受伤,反而因为她这样细心的举动心底微微一震。

江楚抬起头望向初星,却发现她的眼光凝视在旁桌一对抱着婴孩的夫妇身上。

「小心点喂啊,当心让孩儿噎着了。」少妇看着自己的丈夫舀起一匙汤粥,细心吹凉後凑到怀中的婴儿嘴边,虽是唠叨着,脸上却是一派幸福样。

「苦了你这麽多日子才有这个宝贝儿子,当然得小心照候。」男子看着婴孩吞下一口粥後,又自碗里舀起一匙,重复着吹凉喂食的动作。

「说这麽什麽话,我们可是夫妻。」少妇一嗔,怜爱地轻抚婴孩覆着柔软毫毛的头。

「等这岚皋城放行了,我再带你跟孩儿游山玩水一路回老家去。」男子憨厚笑道。

两人自然恩爱的举动,惹来一旁许多欣羡的眼光,连食摊老板都因此多送了一小碗粥,说是给小孩多吃些。大家欣羡祝福的眼光彷佛都赞颂着这最平凡的幸福。

只有初星,一双眼冷冷的,瞧不出心思。但执着杯的手,却益发捏得死紧。

骗人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铿──

作家的话:

☆、《酹江月》 第六章03

清脆的裂声响起,初星手里那只原本材质就属劣品的陶杯一瞬剥裂,里头滚烫的茶水溢出一些在初星手间,淹烫过她的手背。

「初星!」江楚赶紧拉过她握杯的手,迅速以袖拭去滚烫水痕。

等初星回过神来,自己的手正被江楚执着检视,除了一点泛红外,没有被热水烫出伤痕,却一时麻得没有知觉。

所以,也无从感知他正轻轻揉拭的温热触碰。

「想念家人?」江楚思索方才初星看着那对夫妇的专注眼神,如是推测。

「家人?」初星皱起眉头,语气听似蛮不在乎,「我的家,早就跟那只杯一般。」

初星讥诮的眼神停至桌面上那只碎裂了的陶杯,裂得那般完全,碎片散落在桌上,无从捡拾、无从拼凑。

江楚听着初星又是嘲弄的话语,一时不语,只是静静思索。

是这样麽?昨日窄巷里他所瞥见她面容上的那般沉痛,便是由此而来麽?若是为此,那麽成天待在寿春堂里,看着叶家一家和乐,是否更让她觉得不堪?

莫怪她总不爱待在屋内,莫怪她总爱一个人在外头吹风。

而旁桌的夫妇似是用完了早点,男子扶着他的妻,款款离开,生怕不小心给碰了一下那样地细心怜爱。

心里认为初星必定不欲他多问,江楚只是执着她的手,一晌无话。

只见她薄唇勾笑,却尽是讥诮,这般嘲弄,却也这般悲凄。

沉默须臾,初星却开口了──

「你看过,自己的爹杀了娘麽?」

那一日,江楚心神一直不能宁。

「你看过,自己的爹杀了娘麽?」耳边回绕着初星悲凉嘲弄的语气,他才知道,原来在那一道高高立起的墙後头,埋藏着这般不堪的过去。

他知道那必定是一道难以抹灭的伤痕,可是他永远都不可能体会那种痛,因为他出生於一个幸福的家庭,夫妇相亲,父子相敬。

他想窥知她心底的事,究竟是太过不自量力。

用完早点後,他们俩缓缓步行回寿春堂,却是一路无话。初星收敛起一时流露的情绪,回复至那冷漠无波的面容。

直到回到寿春堂,迎上来的人儿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江公子,初星姑娘。」叶知秋座在前厅,看到两人回来,才放下悬着的心,「抱歉,不知道你们那麽早便出门了,我应该早些起来准备早膳的,我现在去……」

「不劳烦叶姑娘,我们用过了。」江楚制止叶知秋准备进入膳房的脚步。

初星冷眸一瞧,便看出叶知秋今日不同一般,有别於昨日的一身狼狈,今日身着一袭品绿衣裳,裙摆随身移翩飞,耳挂明璫,垂晃如露,唇点胭脂,红艳若滴,脸上薄施的淡妆显其丰润气色。

能被王侯看上,叶知秋容貌必是不差,再加上这一番妆点,更是将其温婉的美丽呈现十足,宛若开在水中一枝亭亭的芙蓉。

「叶姑娘,现下铺子里可还有安神药方所需之药材?」江楚问道,若往常般的话与似是没有注意到叶知秋今日有何不同。

「还有一些没被抄走的,江公子要这些药材何用?」叶知秋柔声问道。

「送给王府二老爷的夫人。」其实江楚心知不过是一名侍妾,但他就是不惯用那种卑微的称呼。

「那……我帮江公子掂一些吧。」叶知秋绕到药柜旁,搜找着所需药材。

「叶姑娘,我自己来便可,不用劳烦。」

「不会劳烦的,」叶知秋见江楚如此客气,赶紧向他解释道,「江公子……前夜晚上你对知秋那番恩义,甚至差些为了知秋受了一刀,知秋是如何也不敢忘的,只希望江公子不嫌弃,留在这里的几日让我好生服侍款待,以报答公子恩情。」

「叶姑娘言重了。」江楚并不打算居这个功,缓缓解释道,「那日,我的确是看不惯恃强凌弱的行径,才出面维护叶姑娘你,可是,我万没有料到,王侯居然强横至此,我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因此而命在旦夕。若是我知道可能会赔上性命,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再作同样的选择。我没有那麽伟大,叶姑娘,你次次的感激,教我受得心虚。」

刀劈向他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压根还来不及思考。

在意识到自己与死亡接身而过时,却也来不及惊惧,因为他看见了人群里悄声离去的她──初星,知道是她救了自己。

他惊,却是惊喜。

「江公子……对知秋而言,你便是知秋的恩人。」叶知秋摇摇头。

「无妨,只是别时时刻刻卑屈了自己。」江楚任着她,不多辩驳,只是浅浅一笑。

「我倦乏了。」懒得听两人向来索然无味的对话,初星绕过江楚便走上楼梯回房。

虽然尚未至正午,但她是真的累了。向来不习惯有太多心绪的起伏的她,却在二度遇上江楚之後便管不住时来翻腾的情绪,这些让她觉得倦累、而且倦得想逃开。

当她再度下楼时,听见厨房里传来细微的谈话声,是苏氏和叶知秋。

「秋儿,娘看你对少主挺有心。」

不意听得此言,初星原先向着外头走去的脚步一顿,眼神不自觉投向帘门,那声音传来之处。她无意窥听,可脚步却是跨不出去。

「江公子他……是秋儿的恩人。」

「你对他……可有情?」

「这……」叶知秋犹疑着,没有回答。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对於江楚,究竟只是单纯的感佩,或是男女之情。

「不知道少主是否介意你曾被王侯抢去……」

「娘,江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娘瞧着他性子好,又那般谦虚有礼,这样年轻的年纪有这种态度真是难得……」苏氏话语一顿,「若你能将终身托付给那等人,必定能幸福一生,这样娘也没有牵挂了……」

「娘!」叶知秋轻嗔。

听到这里,初星连自己也没有发觉地深深拧起眉心,一股怏然升起,使她不欲再听下去,旋身便离开了帘门旁。

却没有听见,叶知秋静默许久後接续的话语。

「秋儿觉得,初星姑娘……才是在江公子心底地位特别的。」

作家的话:

☆、《酹江月》 第六章04

性情平静的人,并不一定能招来平静的生活。这一日到王府送药,又掀惹了一阵风波。

隔日,江楚正欲将挑拣好的药材送至王府,才跨出门槛,却见初星懒懒地倚在门外。

看见她,江楚只是深深一叹。

没有先知会过她,便是不希望她又跟着自己到王府。昨日一访,已经让王靖略微改观,至少,他不会再因代表着寿春堂而被苛待。可是她,却仍旧是王府疯狂搜查的目标。

即使再没有别人知道,江楚也不想冒任何险。

再看见她时,江楚知道她正在等自己,江楚却也知道,眼前这名如冰如霜的女人,一旦决定了什麽,便容不得人推翻。相处几日,他已了然她的性子。

江楚不知道的是,她分明一次次以言语和心防将自己遥远隔开,却又为何这般执着於他的处境、他的安危。

是因为,自己已将性命交与她的缘故麽?

深深吁出一口气,不多深想,「走吧。」

在江楚亲手将药材交至王靖手上时,看见他以礼相待,没有怨怒,心下以为这桩事算是了了一半,就只等着王靖自己查出背後真相,自己也无能干涉。

看着王靖急切地要将手上的药材送至厨房处理,江楚与初星也识相地不多作叨扰。却没想到举步离开王府时,正面遇上了那日夜里随在王侯身边的家仆。

两人以为自己经过的是二老爷所辖的院舍,想不到仍是遇上了认得他们的人。

「你居然敢闯进王府?!」那家仆指着江楚的脸吼道。「快来人啊!发现害死少爷的嫌疑犯了!」

因着少爷是自己随侍时死的,已经遭到老爷和夫人怪罪甚深,连月钱都禁了好几个月,差些没给逐出王府,他怎麽能不替自己伸冤、不替自己平反。若是抓到了凶手,说不定还得以将功赎罪。

那奴仆看着眼前这名男子,便认定了他是凶手,少爷死在他跟前,是众人都看见的事,管他用什麽招数妖法,总之,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就是他,少爷就是死在他面前的!」他嚷着,试图引来更多人帮手。

「我们是──」江楚正想解释,手臂却被初星一把抓住。

「别笨得认为他们会听你解释。」看着团团围上来的人群,初星眼眸陡然一凛,握住腰间剑柄,等待出鞘时机。

「初星,别──」江楚按着初星握剑的手,「若真刀剑相向,就一点解释的馀地都没了。」

「别傻了好麽!」初星真是不懂这男人如何可以这般温吞。

「哼,抓住你们,等等大老爷跟夫人回来了,必定会赞赏我们。」

「小心,那女人有剑。」莫约五六个人围住江楚与初星,预备着一拥而上。

初星仍旧没有理会江楚的劝,微微侧身甩开他的手,便自腰间拔出长剑,剑身晃亮在白日之下,闪动着银色寒芒。奴仆们早在围上来前就抓了各种武器,有济事的、也有不济事的。

不等他们来捉,初星率先动作,俐落使腕,长剑几个回划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纷纷朝她攻来。眼见众人移向自己,在包围中已得空隙,她将江楚一推,推出混乱的人群。

「你先走!」顺势以剑格开向他追去的人,初星朝着他喊。

「初星,当心。」看见她背後袭来的钝刃,江楚急切喊道,直至看见她轻巧避过,才闪身脱去。

心里虽是放心不下,江楚却不敢留下来使她分心,从没真正看过她执剑与人相斗,他也一直不愿见,但此时此刻,却只能选择相信她。

江楚在王府隔几条的暗巷里等着,等到初星摆脱那班人,自王府脱身,两人循着弯弯拐拐的巷弄回到寿春堂。

初星一踏入寿春堂,手才轻轻抚上腰侧,脸上,却是不露半分痛苦。

江楚这才发现,初星受伤了。虽不是多大严重的伤,但就是受伤了。他眉头一皱,似是懊恼。

「被什麽伤的?」他问。看着初星以手揉按处,没有流血,心里稍稍放心,一转念却又担心是否为内伤。

「榔锤。」初星随口答着,俯下头看向自己伤处,以至於并没有瞧见江楚看向她的担忧眼神。

方才她还在心底暗暗嘲笑,拿那麽笨重的东西是能如何伤及她,却没有意料到,心底顾忌留手之馀,身上吃上了一锤,厚厚实实地重击在她腰侧。

顾忌什麽?每每挥剑朝向这班蛮不讲理的奴仆,脑中却依稀忆起谁带着无奈的语气向着她说:不能任意杀戮。

「榔锤吗……」江楚忧虑地思忖着,「若没有伤口,只怕是瘀血了。」

「无妨,过些时候便好了。」初星对着身上的伤恙依旧无关痛痒。

「初星,我请苏大娘来替你瞧瞧。」江楚听见她不在乎伤势的话语,眉心一皱。不多赘言,径自去请苏氏来替初星检查伤处。

伤在身上,他不便探视,也知她心里不喜欢叶知秋,只请了一向待她热络的苏氏来瞧。

若是以往,初星是断然不愿意别人接近自己的,见江楚执意要确认她伤势,却也懒得花费气力拒绝。

他与她,其实都是一般固执。

「苏大娘,有劳你了。」江楚与苏大娘走上楼梯来到房内,江楚已向她解释过原委。

「初星姑娘,苏氏冒犯了。」说着,便替初星解去腰带。初星反常地毫无抗拒,只是随着她去,或许是腰侧真疼得紧,连带有些难以使力。

江楚退至房外等着,木格门灰白色的窗纸外隐隐约约可见他温和深敛的背影,君子风范,文风不动。

苏氏解去腰带後,缓缓掀开初星黑色衣裳的一角,果不其然一片怵目的紫黑色摊在目前。

「天哪,伤得这样严重!」苏氏一惊,不由得嚷了起来,而外头伫立的身影微微一震,碰动了木门压出「咿呀」一声。

苏氏小心翼翼地慢慢揭开衣物,想窥知这片瘀血究竟扩得多大,不只怕碰痛初星,也担心看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