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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云荒 佚名 4998 字 3个月前

的话,所以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从旁演奏的宫廷乐师之中,有一琴者,在上一刻弹漏了半个音。

承帝吃惊地看着仪妃:“爱妃为何有此想法?”

仪妃早已得知承帝属意丞相裴皓之女,但其总是借口推脱。她知道承帝的意图,不过是想自己百年之后,珩止能有一个强大的贵族当作依靠。但是,普天之下谁人不知珩止是个“特别”的皇子,任谁也不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可与其等着承帝赐婚,倒不如由自己起个头,把这事担下,不仅可以卖个顺水人情,还能让这个傻子看起来更像一个笑话。

“启儿已纳妃一年有余,珩止乃是帝二子,算着日子,早该如此了。”仪妃见承帝面色有异,定是想着如何敷衍过去,马上继续说道,“臣妾心想,兰妹妹在天有灵,也一定想看到珩止成婚的一日。”俞妃是承帝的软肋,这样一提,他定会有所动容,“臣妾愿担此重任,亲自为二皇子选妃!”

承帝沉思良久,选妃之事本就归属后宫,何况仪妃亲自提出来,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然她敢当众担下此事,想来也不敢有所怠慢。裴皓之女已是无望,假如再选他人,只怕也会遭拒,不如就让仪妃出这个面:“如此也好,你去办吧。”说完,又用怜惜的目光看向珩止。

仪妃大悦,屈身作礼:“臣妾定当尽心尽力!”话音未落,身边即有人起身与她一同行礼:“父皇,女儿有些倦了,想先行回宫歇着。”她一看,竟是自己的女儿昭月。

承帝向来宠爱这个聪明乖巧的女儿,自是应允:“好,让宫女送你回去吧。记得明日与父皇一同赏花。”

“是,昭月告退。”昭月侧目,瞥了仪妃一眼,便随贴身宫女香薷出了重华殿。她是唯一能看穿仪妃心思的人,方才那些话,已经使得她难以再坐定此处,她自觉无颜面对她的二哥。

昭月走后不久,宫外似乎有急报传来,像是边关的消息。承帝听完军报,便告知军使:“传朕的令,命护国将军左丘翊明日启程,速往边关。”

“是。”军使领命离开。

承帝将急报书匣递给尹生,对众人说道:“天色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待众人行礼拜别离去,承帝才对月长叹:“若是左丘家能有个女儿,那就好了。唉……”守在一旁的尹生也是暗自叹息。

左丘世家,景国贵族之一,仅次于裴家。一文一武,乃景国之翼。

夜入二更,谨兰园里仍是灯火通明。这是俞妃生前居住的地方,现在的主人是珩止。整个辰宫都知道,谨兰园是不熄灯的,原因是……珩止怕黑。

一身墨画兰草的月白衣袂,随风起落,一双美目低垂:“你们先退下。”

慌乱的的宫人忙应声退去,他偷笑两声,推开房门,闲庭信步地走进去,谨慎地落好门插,又往外边张望一阵,这才安心朝屋角走去:“不用装了,是我。”掀开面前的帷幔,“你真是够了,辰宫里的人都快被你轮了个遍。再这样下去,可没人敢来这谨兰园伺候你了。”顺手拿了一旁面盆里的湿布抛过去。

墙角的黑影缓缓起身,接到布清理了一下,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转过身,竟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逸面容,那双朗如日月的眼睛,闪耀着睿智的锋芒。谁也不会想到,这张脸居然属于那个痴傻皇子:珩止。

很显然,珩止一直在人前装疯卖傻,现时的举手投足无一不是王者之风的自信神采。他站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沏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来人:“没想到你也有弹漏音的时候。”

“也只有你能听得出,不愧是我伏堇的知音。”伏堇从容坐下,只是端着茶杯,旋着晃动,“不过弹漏音,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关乎你的终身大事。”

珩止轻笑:“终身大事?那也得有人肯嫁才行。”

“什么!你不打算拒绝?”伏堇放下茶杯,猛然起身,握住珩止的肩膀,“喂,我当初让你装疯,可没让你一辈子疯!”

“我能拒绝吗?”珩止说得淡然,“一个全无心智的傻子,怎会懂得婚嫁之事?若是当场拒绝,定会惹人怀疑,尤其是仪妃!”

当年俞妃一死,他便是孤立无援,纵然有承帝的宠爱,但其下场极有可能同他的母亲一般。伏堇作为他的伴读,也是唯一的朋友,冒险提议让他装疯卖傻,苟且偷安。没想到,这一装就是十一年!

伏堇点头:“说的也是。”无奈地把茶给喝了,当是润喉,又说道,“难道你就甘心让她操纵一切?若是你成婚,只怕将来我很难再踏足谨兰园。我不明白,十一年了,她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你?”

“我想,大概在大哥继位之前,她都不会放过我。”珩止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波澜,说的一切,仿佛与己无关。

“你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伏堇很了解珩止。他知道这一次,珩止绝不可能简单妥协。

珩止有些忍俊不禁:“疯子自有疯子的做法。此次选妃,并非完全不能控制。”

“怎么说?”伏堇饶有兴致地凑过去。

“这很简单。这选妃,终归是我的终身大事,父皇总不可能强迫我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总之……仪妃要忙好一阵子了。”珩止与伏堇同时笑开。

伏堇凭空想象选妃之时的画面,更是笑得乱颤:“疯子搅局,谁也挡不住。”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要所有待选之人的名册。”

“什么!”伏堇一听,立马弹开,靠在墙上,“你是要我去仪妃那里偷……”

“是取,不是偷。”珩止显得很悠哉,“这对你来说,不是比喝茶还容易么?”

伏堇摊手:“二皇子当真是看得起在下。”

“当日你入左丘府如入无人之境,何况只是区区凤仪宫。”珩止拍拍他的肩,如是笑道:“不必过谦了,师父。”

伏堇忽而眉头一挑,一手按住珩止:“我说过,你我只是朋友,仅此而已。”二者相视一笑,“你放心,我会办妥的。你珩止的爱妃,可不是谁都可以当!”

突然,珩止一使眼色,示意门外有人靠近,嘴角一撇,马上哭闹起来。伏堇顺势安抚:“殿下好乖,要好好歇息,伏堇明日再来看你。”

伏堇走到门口停步,回头望向在床上躺好装睡的珩止,突然问了一句:“珩止,你到底有无夺位之心?”

床上的人只是将身子一翻,朝里边睡去了。

“我会等。”伏堇乘着月色,悄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若要将此章看作耽美,亦是无妨。

☆、诏令

香炉上的烟袅在初晨的光线里散尽,唯有案台两端的白烛燃了一夜,融出落泪的形状,似乎预示着什么。宁芷已在这灵位前,跪了五天五夜。每次犯错,宁问荆不罚别的,就只罚她在先祖面前忏悔。

宁问荆每日早、午、晚三炷香,却始终不看女儿一眼,不是因为心狠,而是怕看到女儿跪在蒲团上睡着的样子,会忍不住拿被子来给她盖上。分明是一位慈父,却是终日装作严苛的模样。宁芷心里明白,所以每次受罚皆是心甘情愿。

又是一个在蒲团上睁眼的清晨,宁芷揉揉发僵的脖颈,把双腿扳到前边捶着,想着再跪一日就可罢了。与此同时,她也在等待。

那日骑马回来的路上,宁芷听见街边的议论,说是近来荒云部余党屡犯边境,虽是势单力薄,但也不能听之任之。就在两日前,乌桕带回消息,说是朝廷已派护国将军左丘翊前来,打算一次消灭余党。

宁芷见四下无人,就偷偷摸出藏在案桌下的苹果,刚啃了两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赶紧把苹果滚回去,重新跪好。

“小姐,是我。”声音极轻,可以听出来人是叶子。对宁芷耳语,“今日午时,左丘将军会到平县。”

“当真?”宁芷眼底一亮,忙从蒲团上起身,“走,我们去找他。”

眼见宁芷就要踏出祠堂,叶子赶紧拉住她:“小姐,我们不如就在家里等着,反正左丘将军会来找你。这一去,只怕老爷又要动怒了。”

“可是,总不能……”宁芷有些急得跳脚,伸手就去搓自己的耳垂,“总不能每次都让他看见我在这儿跪着……”

见宁芷的动作,知道她是真的着急,每回都让人看到她受罚的模样,一回又一回,面子上的确挂不住:“那好,我现在就去喊乌桕开后门。小姐,你再耐着性子等等,待老爷来上过香,你再出来。”叶子拍胸保证,“这回叶子就留在家里,为小姐看着老爷!”

宁芷溜出家门,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问了路人才知道,左丘翊一行人尚未进城,稍稍安心了些。宁芷总想着能第一眼看到他,于是就朝城门口走去。

忽闻马蹄声来,宁芷以为是左丘翊,惊喜着回头,却见一名士兵擎着一方木盒,路上的百姓被惊得往两边避开。宁芷盯住那士兵的头盔,与平日里来往的戍边将士大有不同,想来不是一般的军队,顿觉似乎不同寻常。

“宁小姐,快躲开!”在路边躲避的琼婶大声喊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马距离宁芷已不足一丈!那士兵根本没想到还有人站在路中央,忙拉缰绳,马前蹄跃至空中,眼看就要朝宁芷踏去。

电光火石之间,空气中响起兵甲摩擦的声音,一人身着黛色锦袍,乌甲相缠,踏空而来,一脚往那马脸踹去,整匹马倾向一边,又旋身将宁芷揽入怀中,单步点地退至三丈之外。皱着眉头,问怀里的人儿:“你没事吧?”宁芷笑着摇头。

马打了个趔趄,没有倒下,士兵一见那人,先是“啊”了一声,随后立即从马背上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到那人跟前,浑身颤抖:“左……左丘将军。”

剑眉星目,双鬓如裁,他不过二十岁,周身就散发着来自血统的凛冽之气。每一寸的气息,皆在念诵着这个人的名字:左丘翊。

“若非军机要事,不得在城中驾马。这是皇令,你身为帝都禁军,为何如此大意!”左丘翊高声呵斥已跪倒在面前的士兵,手指周边百姓,“倘若有一人受伤,你便是死罪!商陆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商陆,帝都禁军统领,手握精兵五万,直属在位帝君,不归兵权管辖。

“商……商统领是……曾说过,但……事态确是紧急……”那士兵颤颤巍巍地将木盒高举过头,直至左丘翊眼前。

“这……”左丘翊一眼认出这是来自辰宫的机关木匣,专门用来传递宫中的讯息或诏令。只可放行:“你可以走了。”

“谢将军。”士兵不敢在左丘翊面前上马,只得拉着马缰前行。

人潮散去,宁芷急忙从左丘翊怀里挣脱:“你还要抱多久啊!”说着,脸红了。

“原来,你穿蓝衣也很好看。”左丘翊浅浅笑着,温柔地拢着宁芷鬓边的乌发,“上次见你,已是半年前了,我的阿芷,越发动人了。”

“翊……”宁芷渐渐抬头,望着他有着琥珀光泽的瞳子,不禁心颤。是啊,半年不见了,书信往来也屈指可数。她曾担心过,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仿佛一切疑问都会化解。

她的脸,她的笑,如柳枝撩人心弦,左丘翊很想吻她,却只是缓缓牵起她的手,轻声说着:“走,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缓慢,像是在走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路。他会永远牵着她的手,没有父辈的压力,也没有军令的催促。可是,这样的时光,好像早已注定,不能长久。

“小姐,小姐,不好啦!”在离家不到百步之遥的地方,叶子一脸慌张地跑来,还差点摔到地上。一见左丘翊在宁芷身边,叶子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宁芷最见不得说话吞吞吐吐。

“宫里来人了,是吗?”左丘翊的话,一旦说出,便是真的,不论他的语气是否持有疑问。因为,他只说已经肯定的事实。

顺着左丘翊的目光,宁芷看到家门前栓着的那匹马,竟然属于今日鲁莽驾马的那名士兵!她转身看向他,那双天生不擅隐瞒的眼睛,心底已是明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难道是真的?”左丘翊一下子就想到那方木匣,喃喃自语,自知瞒不过宁芷,“帝君命我出行的那一天,宫里似乎提议……”

“提议什么?”宁芷突然感觉有些寒冷,“你说。”

“宫里提议……为二皇子珩止选妃。”

选妃!为珩止选妃!珩止是痴愚皇子,就算是平县这样的小城镇,也是人尽皆知。宁芷感觉到寒冷,渐渐刺骨,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只能望着左丘翊,却不知能不能得救。进了辰宫,不论有无选上,此生已是断送了。

“阿芷……”左丘翊的声音,很少如此无力。

“小姐,你要不要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醒了所有人。在三人沉默之时,他已牵着两匹马出现在他们身后,“小姐,若要走,乌桕愿随左右。”

叶子也反应过来:“乌桕说得对!小姐,若你不想入宫,现在就走吧!”

“我……走得了吗?”这一去,便是一辈子的逃亡,宁芷很清楚。

“不能走!”这三个字,左丘翊说得是坚硬如冰,“阿芷不能走!”

众人呆立当场,尤其是宁芷,更是冷到麻木。叶子拉过宁芷,挡在前边:“左丘将军,你……你说什么?难道你忍心让小姐……”

“我……如何忍心,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