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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云荒 佚名 4982 字 3个月前

“什么死不了?她……”珩止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有些波动。他在伏堇眼中是最为沉静的人,这一问,与往常心性着实不符。

“哟,心疼了?”伏堇一时放下手里的活,马上起身,绕着珩止打量了一圈,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我没记错,二殿下,你才见了她三回吧?”

珩止瞪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开:“何来三回?只是有点印象而已。”

“平县、宫人巷、关雎楼。”伏堇念出这三个地点,“尤其是宫人巷,你说你那天晚上大老远地去那里是为了什么?”

珩止无多思量,像是早就想好的说辞:“只是为了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妻子罢了。你也说过,我珩止的爱妃不是人人都能当。”

伏堇长叹一声:“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谁都以为你这样一个皇子应是与世无争,殊不知最惨的就是你,就连还没过门的妻子都跟着遭殃。”

“我去看看她。”珩止顺手用力扯下伏堇绕在脖子上的面纱,并在某人岔气的咳嗽声里,蒙上面庞。

“你疯了!”伏堇一个闪身就拦在门前,“现在去太冒险了!此事定然已惊动帝君,这个时候,谁也不能去!若是你去了,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

“那又如何?”那双留在面纱之外的眼睛,是一种不以为然的不屑。珩止刚想推开伏堇,就见他朝床榻走去。

伏堇和衣而卧,唉声叹气:“好吧,好吧,就拜托你快去快回。这床太硬,我可睡不久。”

珩止微微一笑,如一阵风扫出谨兰园,不留痕迹。园子里的宫人只当是深秋夜风,无多留意。而伏堇代替珩止躺在榻上装睡,望窗外叶落,笑得有些诡异。

果不其然,凤仪宫为重兵包围,禁军统领商陆亲自坐镇。远远就能看见承帝的车驾,近百宫人相随,浩浩荡荡前往凤仪宫。

珩止在承帝入殿前,就已到达凤仪宫。见宁芷原本居住的宫室顶端损毁严重,想必是伏堇的杰作,微微一笑,自嘲自己绝无如此深厚的功力。继而尾随一个端水宫女,来到凤仪宫的夕阁前,见数名御医在外等候。忽而耳边传来承帝驾临的通报,立即跃上宫墙,翻身落在夕阁之上,揭开一片青瓦。

承帝一脸严肃,愤怒盖过了原本的焦急,对于在正殿守候的仪妃视而不见,直接就入了夕阁。在他眼里,没有降罪于仪妃,已是恩赐。

姜御医正在指导宫女为宁芷的划痕敷药,一见承帝进屋,赶忙下跪:“微臣参见陛下。”

承帝坐到榻旁,一手抚上宁芷的额头,像是有些发热,又见其面色苍白,眉心一皱:“怎么会发热?不是中毒么?”

姜御医如实说道:“宁姑娘中了一种名叫‘七绛’的奇毒,此毒出于南泊国,在中原很是罕见。寻常人只要微小的伤口便可毙命,可宁姑娘对此毒的反应仅是发热,真是万幸啊。”

“南泊?”承帝心底一紧,想起这已亡近二十年的南方小国,端视着眼前的宁芷,笑着摇头,“无论如何,上天是眷顾了珩止。”

这时,仪妃入内,对承帝行礼:“陛下……”

“行了。”承帝对她无暇顾及,继续询问姜御医,“她这毒何时能彻底清除?”婚期将近,若是拖延,只怕是称了一些人的意。

姜御医再次为宁芷把脉后,回复承帝:“请陛下放心,宁姑娘中毒不深,只要今晚退了热,歇息两日,便可无恙。”

“如此甚好。”承帝这才走到仪妃面前,言辞又责备之意,“这辰宫之中,除却朕的重华殿,就属凤仪宫的守备最为森严。但此事竟然发生在你的宫中,你该如何辩解?早知如此,朕就该留她在重华殿。”

仪妃虽心有不甘,但见承帝在气头上,不论说什么,都是枉然:“臣妾无话可说。”眼刀飞向昏迷中的宁芷,眉间阴凉。

“宁芷将是胥氏之人,你统领六宫,应是分得清轻重。”承帝自知此事不能全怪仪妃,不过她也难辞其咎。如今珩止的喜事将近,他也不好大动干戈,只得吩咐尹生:“待宁芷醒了,就遣人送她来重华殿。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动手!”

这一回,仪妃的枉费心机自是徒劳无功,她的错算在于昭月。她现时最担心的是昭月对此事的知晓程度,因为当她回来时,昭月已借故回了听月阁。本想今日之事,若是成了,承担些罪责也是值得,但事实是败了。面对承帝的责难,她自然无话可说,况且并无降罪之说。

“宣商陆至重华殿,朕要见他。”承帝冷冷说完这句话,脚步移向门外,却是对着仪妃的眼睛,“这件事,必须彻查!”

这一眼,看得仪妃是又惊又怕,但她自从经历了十一年前的那一夜,便学会了大祸临头仍是不变声色。

又过了一个时辰,诸人皆离开夕阁,只留宁芷在房中昏睡。伺候的宫女只守在门外,生怕惊扰了她,但始终是凤仪宫的人,不久后,也开始打起瞌睡。

在房顶观察许久的珩止,探手扣住房檐,一个翻身下来,直接就从窗子进了屋。屋里燃着三两灯烛,映着宁芷的脸庞,不显得那么苍白。

珩止静静坐到宁芷榻旁,忍不住想要抚上她的眉眼,最后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只是帮她捂好被子,轻声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还未嫁我,就已是如此了。倘若一月之后,你我成了真正的夫妻,对你或对我,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据我所知,宁将军本是不允你入宫的,可你偏偏来了。个中曲折,我希望,你会亲自告诉我。”

在平县第一次见到她,一副女扮男装,天真洒脱,又视万人倾心的伏堇如同路人,不禁印象深刻。听说她入了晴水苑,想单独见见她,便忘了处境,用琴声引她前来。再见她时,即是关雎楼。虽说是惊鸿一刹,她已不复当初,清澈的眸子已是深幽,如同一潭死水,不见深浅。

不是爱慕,不是怜悯,珩止也说不清内心对宁芷的感觉。像是在无际的大海之中,看到一寸天水相接,想一直这样看着而已。

“翊……翊……”宁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为什么……”随呼吸起伏的声线,虚浮不定,只是这样呢喃着,泪水就顺着眼角滑下。

珩止无暇去听她说了什么,一见她的眼泪,便觉心底一沉,手在理智之外就在她的眼角轻轻抹去。这一下,也不知是轻是重,她眼睫一动,像是要醒了。

“你……”宁芷在朦胧之间,似乎看见一个人影。

珩止也不说话,就在榻旁静默着。他完全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在宁芷睁眼之前,他本有足够的时间跃出窗外,但是他没有。他心底有一个声音,要让宁芷看到他,真真切切看到他。

“我是不是见过你……”宁芷的这句话说得是清晰,在她的记忆中,的确有过这样的眉眼,却不似此刻的温柔如水,温润如玉。

“你见过我。”趁着宁芷尚未清醒,珩止话音低柔,“这是第四次……”

宁芷高烧未退,即使脑海里有一道光闪过,也是虚弱得抓不住。只觉得眼前的人为她拭去泪水的时候,是更想哭了。断断续续,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着又睡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那人都没有离开过。

恍如梦醒,宁芷真正醒来,已是三天后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承帝,然后是昭月,再来就是御医。

环顾周遭之人,无一是那夜的样貌。终究只是一场梦。只记得在梦里哭了很久,那个人并没有无措的情绪,总是笑着,一次又一次为她拭去眼泪。只说过一句话,之后便是沉静。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疯傻呆天天都有新表现~o(*////▽////*)q

☆、大婚

一月之期,转瞬即过。

在宁芷身后的,是一件花影重叠的缕金鸾鸟绣纹嫁衣,玫红紫底纹的披帛渐变出星河流光。在她眼前,是一面铜镜,镜中映着的花容倾城,如同陌路。四名宫女同时为她梳理最为华丽繁复的发髻,眉间花钿,殷红似血。

卯时方过,宁芷已梳妆完毕,穿上厚重的嫁衣,坐在床榻上。前来帮忙的莫茹在她耳畔喋喋不休,皆是婚礼上应当注意的礼数,连走几步路都算是规矩。宁芷暂且听着,也无心记住。

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让左丘翊看到。如今,他是看到了,而自己留下的,只是无望的将来。无法去想象未来,与一个痴愚皇子的未来。

“小姐!”那银铃般的声音,是很久没听过了,今日却出现在重华殿中。

宁芷一听,猛地回头,依旧是那身鹅黄袄裙,倚在门后,一双灵巧的大眼睛正望着她。不禁哽咽:“叶子……”

“不,不,现在应该叫二皇妃啦!”叶子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到宁芷身边,捧起她略显瘦削的面庞,低声说着,“小姐……你怎么瘦了?”

宁芷紧紧抱住叶子,这才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小叶子,你怎么来了?爹……爹他还好吗?”

“我嘛,是宫里人接来的。”叶子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关于老爷嘛,小姐还是亲自问问比较好,要不然,他可是会伤心的。”

顺着叶子的目光看去,那门前站着的人,不正是她的父亲么?不过两月未见,父亲竟已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他就直直站在那儿,眼眶微红。

“爹!”宁芷蓦地起身,正想飞奔过去,却被身边的叶子拦下。

叶子摇摇头,待宁问荆进门,二者竟双双向她跪下:“叩见二皇妃。”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宁芷再也忍不住眼泪,倾身一坠,同泪水一道落在地上,无能言语,只能用双臂抱住眼前的两人。

“爹对不住你,是爹不好。”宁问荆不断自责着,落下眼泪,捧着宁芷的脸庞,叹息着,“是爹所托非人,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命中之祸,躲不过啊。”

宁芷哭着摇头:“不,是女儿看错了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现在好了,爹没事了,女儿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爹应该高兴才是。”

宁问荆不住摇头,多少话都嘴边都咽了回去,太多不能说的原因,只能反复说着:“你不该进宫,不该啊……”

叶子在一旁哭得无以复加,她安慰宁问荆:“老爷,您放心。叶子以后会在宫里陪伴小姐的。”

“什么!”宁芷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宁问荆点头道:“来见你之前,叶子已经求过帝君了,今后,她会留在宫中。”

“不可以!”宁芷反对,“宫里有我一个就够了,何必多陷一个叶子!”

叶子抹去眼泪,握紧宁芷的手,非常坚定:“小姐到哪儿,叶子就到哪儿。这是我们从小就说好的,不是吗?”

“叶子……”宁芷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叶子与她情同姐妹,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叶子陷入辰宫之中。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总有一天,也会落在叶子身上。虽然不愿看见那样的情形,但是这宫中,若无叶子,她就是孤立无援。

“宁卿。”耳边响起的声音,犹如钟磬。不知何时,承帝已悄然进屋,站在他们三人身后,方才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宁问荆一见承帝,眼中的泪光又是另一种光景,是故友相见的真切。他重新整理衣冠,端正拜倒在承帝跟前,音色颤动:“微臣参见陛下。”

“宁卿……”承帝亦是性情使然,眼眶微红,扶起宁问荆,“十八年了!你我分别竟然已经十八年了!当年你我意气奋发,同征荒云部,如今,我们都老了。”

“陛下……”宁问荆也忆起那年的战场,他与承帝二人向背抗敌的画面。

承帝看了看宁芷,感慨万千:“朕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一个女儿。你既然选择远避平县,朕也能明白,你是不愿让她入宫的。但朕的处境、珩止的处境,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个人。到最后,能帮上朕的,果然还是只有你啊!”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也请陛下……”宁问荆牵起宁芷的手,对承帝郑重请求,“恳请陛下保我宁芷一生安乐。”

承帝重重点头:“宁卿,朕一定不负所托!你的女儿不仅是朕的儿媳,朕更会将她视同己出。”后加重语气,“只要我胥承阴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许任何人动宁芷分毫!”

“谢陛下。”宁问荆再次跪倒。既然一切无法挽回,只能求得一个暂且心安的承诺。

“宁卿,来,吉时还未到,你我可先叙旧。”承帝兴奋地拉了宁问荆就往前殿走,顺便示意莫茹等人守在门外,好让宁芷与叶子姐妹相谈。

宁问荆随承帝一走,宁芷就拉住叶子问道:“乌桕呢?怎么没看见乌桕?”

“他?”叶子忽然露出非常不屑的神情,“小姐,他是个叛徒,以后就别想着他了,我们俩好好活着就成!”

“他……怎么是叛徒?”宁芷绝不相信乌桕会做出背叛之事,多年以来,乌桕不论做什么都会顺着她的意思,从未有半分忤逆。但叶子这么说了,就一定是真的,太过蹊跷。

叶子让宁芷坐到梳妆台前,拿脂粉帮她修补方才哭花的妆容,一边恶狠狠地说道:“他去找了那个左丘翊!说是要跟着他去打仗!”

“乌桕?左丘翊?”在宁芷的印象里,乌桕似乎从未给左丘翊好脸色看,“他怎么会去找左丘翊?必定事出有因。”

“对,的确事出有因,但……叶子不懂。”叶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