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都有些恍恍惚惚地,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掐过去,终于是熬到了下班,她把东西粗粗地收拾了一下后便拎起包准备回家。
猛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莫莫有些措手不及地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闪烁的屏幕上写着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
阿平。
☆、第十四话
走下火车站在站台上,明明没有来接的人却莫名其妙地在那里站了半晌。望着在汽笛声中缓缓前行的火车时不时飘出一片浓浓的黑烟,终于回过神来的阿茵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京汜平,“走了。”
“唔。”京汜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即跟上了阿茵的脚步。
京汜平这时候想想,这几天过得迷迷糊糊地确实像个梦。先是给莫莫打电话说了一遍阿茵的提议,随后对方沉默良久,一言不语地把电话挂了。正当他以为这件事情毫无希望之时,对方发来了一条短信,屏幕上闪来闪去的信封下面“莫莫”两个字格外突出。
对方的短信冷静得不像她的风格:可以,到六郦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告诉你party的具体地址。尽管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京汜平也没有多想,简短地回了一句“好的。”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上。最后两天加班加点总算是把整个星期的工作了完成了,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把整张工作表上的工作划去的时候,他觉得此时眼前布满了幽蓝的光,甚至觉得自己的背上多了一对翅膀。
火车票阿茵准时地在周五下班之前送了过来,京汜平接过票,揉了揉眼睛,“九点半的车子啊……难得不加班的周末,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阿茵用着像是看见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现象一般的眼神望着京汜平,须臾后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乘火车回过滨水?”
“通常都是乘飞机回去,比较快。怎么了?”
“难怪,从六郦到滨水的火车每天只有这一班而已,错过了就只能等第二天的班车了,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话说常识这种东西在你脑海里是不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话锋一转,阿茵的眼神较之之前的平淡如水添了几分狡诈。
“……”
火车上阿茵和京汜平的座位恰巧隔了一个走廊,其实这种情况可以直接和邻座的人打个招呼换个位子,但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这么做。阿茵的手肘搁在扶手上,用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京汜平闲着没事干——这闲是与多日的忙碌相对的,于是干脆闭上眼睛补眠。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站,睁开眼睛就看着阿茵似笑非笑地摇着他的肩膀,“到站了,再不醒就开回六郦了。”
火车站似乎前不久刚刚翻新过,出站大厅的地板上的玻璃砖都仿佛在散发着微微的光,在走向出站口的路上,阿茵冷不丁冒出一句:“上一次在这里乘火车还是一副灰蒙蒙的样子,没想到再一次来就变了一个样。”
京
汜平看似附和地点了点头,然后以极认真的口吻回了她一句:“你这个上一次,起码是在十几年前吧?我觉得以滨水的发展速度,这个大厅修了起码三遍以上了。”
“所以说发展太快未必是什么好事。”
“火车站翻新哪里算得上是坏事了?”
恰巧此时走到了出站口,阿茵十分自然地无视了京汜平的问话,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火车票递给检票员。相比之下京汜平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慌忙地在身上的口袋中翻找,最后连检票员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出站后随即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滨水是偏南方的城市,一到夏天温度自是高居不下,甚至有些热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你准备回阿姨那边住还是叔叔那边住?”阿茵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的景象,似是无意地提起来。
京汜平一开始愣是没明白阿茵的意思,须臾后才明白阿茵说的“叔叔”和“阿姨”指的是他的爸妈,“应该是我爸那边吧,我没跟我妈说,直接过去了她老公又要说了。”
“嗯。那你先回去放下东西吧,到时间了你自己去集合地点,别忘了。我先回我妈那里。”阿茵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把身后的大背包往后座上一塞,自己也一股脑地坐了进去,隔着玻璃窗,阿茵朝着京汜平莞尔一笑,挥了挥手,“回头见。”
“回见。”京汜平忽然觉得背上的包有那么一点沉重……
上火车之前京汜平给他爸打过一个电话,吞吞吐吐说了半天,大意是说虽然没到逢年过节,但是有事要回滨水,所以要回家住一趟,顺便问了问家里当天有没有人,他这天上不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听见轻微的“噗噗”声,京汜平觉得他爸一定又开始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了,他都可以想象淡灰色的烟雾充斥了他爸那间本来就不大的房间,当初奶奶在的时候还会气急败坏地抢过他爸手上的烟,狠狠地往地上一摔,然后用她那双陈旧的胶鞋狠狠地踩。
“这是你家,你啥时候想来都可以,今天我是要上班的,你来了找隔壁的陈叔开门,我把钥匙给他。”老爸的声音真的是名副其实地“老了”,几个月不见他的声音又沙哑了一点。尽管那声音里还是有几分他熟悉的味道。
京汜平捏了捏手里是手机,“我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我直接把陈叔那边的钥匙拿走了行吗?万一晚上吵着你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
对方又陷入了无休止的沉默,京汜平觉得有些莫名的尴尬
,匆匆说了句“回头见”就挂了电话。
而此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前,陈旧的小楼愈加显得沧桑。小时候就觉得爸爸家的楼没有妈妈家的新,没有妈妈家的漂亮,写作业的时候都能听见邻里之间各种嘈杂的声音,隔音效果可见一斑,那时候奶奶还喜欢揪着他的耳朵。
从陈叔那里要了钥匙,临走之前对方还一脸和蔼地摸着他的头发,喃喃道“小子长大了就不常来啊。”京汜平也没多说什么,就在那里笑,傻呵呵地笑。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狭小,狭长的走道尽头是那个熟悉的,不大的客厅,这两年过年回家也是往妈妈那里跑,他也不是没看见饭桌上那个男人怪异的表情,要说看着妈妈一脸温柔地喂弟弟吃饭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也是假的。过了年也不过是把爸爸约出来吃顿饭,眼下却莫名地往爸爸这儿跑,连自己都觉得怪异。
京汜平一边把身上那个沉重的登山包扔在沙发上,一边感叹道这地方确实是小啊。小时候三个人一起住在这里,一室两厅的房子,稍微大一点的房间他和奶奶睡,小一点的房间他爸一个人睡,三个人住显得异常拥挤。可这要是换了一个人住呢?
原本墙壁上的挂钟似乎是卸了,还留下了圆圆的印痕。京汜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集合时间是下午五点,在中心广场的新世纪大楼门口集合,现在才三点半,从家里去中心广场最多才半个小时。
多出来的一个小时让他有些无措,甚至不知道该干嘛了。他还想过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阿茵她是怎么打发时间的,想了想还是算了
把钱包从包里拿出来,还有几份给以前几个熟络的哥们儿的礼物,零零散散地装了一个袋子。他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些好笑,送礼物这种事情,不都是女的干的么?
他把包放在茶几上,自己干脆进了以前那个房间,上了大学之后似乎就没有再来过了,除了奶奶葬礼那次,回来的时候在房间里站了好久。小时候讨厌奶奶的喳喳呼呼,但是奶奶走了又想起了那些习以为常的好。
那张原本是用来写作业的桌子上放上了奶奶的黑白照,照片上的奶奶还是特爽朗的笑,书橱里还是那些书,奶奶爱看的那些恶俗的言情小说和小时候自己一摞一摞的教科书,中间还掺杂几本玄幻小说。木质的书柜掉了漆,原本透明的玻璃窗也沾上了一点灰。
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里还放了两张床显得越加地拥挤,可是此时在他眼中也已经足够宽敞,走出房间,再蹑手蹑脚地走进老爸的卧室,以前那台摆在客厅里的破电脑搬进
了老爸的房间。想想也无可厚非,如今家里只剩下他孑然一人。
然后他就莫名地在老爸的房间里呆了好久——就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发呆,然后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京汜平拎起袋子,出了小区门便拦了一辆车。
到达新世纪大楼门口的时候,京汜平才觉得自己应该再晚一些出来。不知道是太久没有来了算错了时间还是滨水的车真的变少了,京汜平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就阿茵一个人站在那儿摆弄着手机,似乎还换了一套衣服,发型也变了。
“哟,提着个袋子准备去买菜啊,大妈?”阿茵一抬头就望见京汜平提着个袋子——还是那种超市里经常卖的不织布购物袋。
京汜平默默地扭过头去,然后默念:其实他什么都没听到。
阿茵看他这幅反应也没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机,一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你爸,这次怎么想到回你爸那边了。”
“不知道……”京汜平说完也愣了,其实小时候也没想到,妈妈再怎么对自己好,毕竟也是走了,走的时候也没带上自己。那时候虽然因为妈妈而手头宽裕不少,但是把自己拉扯大的毕竟是爸爸。
阿茵猛然抬起头,京汜平这才发现她化了淡妆,一双眼睛变得更加狭长,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阿茵的眼神有些凌厉。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人都不喜欢京汜平啊……这个算是把他洗白吗……?其实他本来就是白的啊- -。魂淡
☆、第十五话
“有我的礼物吗?”阿茵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一般,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
方才乍现的凌厉的眼神就像一个错觉一样消失了,京汜平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只给男生买了。”
阿茵似乎很喜欢用像看某件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的眼神看着京汜平,看得他有些不自然,刻意回避着阿茵的目光。阿茵又将眼神集中在了手机上,“开玩笑的,就没想到过你这家伙会给我买礼物,你还真不负所望。”
一句话说得京汜平有些羞愧难堪,缩了缩身子,身体不自觉地与背后的玻璃门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这尴尬或许还是单方面的,起码阿茵从表面看来正悠闲地玩着手机,而京汜平则是显得有些局促,一直将手中的那个袋子从左手传到右手,从右手传到左手,时不时还望向湛蓝的天空,一副“我是浮云”的模样。
随后赶到的是发起人之一的裴美美,此人似乎一副已婚人士的模样,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烫成了波浪卷,手里拿着一个珠光宝气的钱包——活脱脱一个贵妇的打扮。此人亦是看到站在大门口前的两人,一脸诡异地坏笑,“哟,你们两个又一起来了?”还特意在“又”字上加了重音。
阿茵收起了手机,换了一个更自然的姿势靠在玻璃门上,“怎么了?你没带着你老公一起来么?”
“宴会不许带亲友。”裴美美拉着长裙走上了阶梯,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当然,本班自产自销的除外。”
“我们只是来得比较早刚好碰到而已。班长大人你就不要多想了。”相较之阿茵的回应,京汜平显然有些局促而不知所措。
可两人似乎都没有在意京汜平的话,阿茵走下台阶,自然地把手搭在裴美美的肩上,她长裙的肩带上,还绣上了水钻,放上去有一些硌手,“哟,上次看见你还扎着俩小辫蹦跶蹦跶特朴素呢,你看今个儿见面,白衬衫牛仔裤换成曳地长裙了啊。你这妞是不是钓到金龟婿了啊?”
“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是十几年前了吧?我结婚的时候还给你打跨洋电话,结果你回了我一句学业忙。是谁初中的时候说要当我伴娘的?”裴美美嗔怪道,脸上未见一丝愠色,倒是眼角有了笑的痕迹。
阿茵是当做没听见似的,扭过头去打哈哈,脚步随着裴美美一起往上走,“我们是在门口等他们还是先进去?”
裴美美看了看手上的表,离五点还有五分钟,“等到五点,然后到了的人一起去ktv
开包间,留一个人在这儿给其他人带路。”
“哦……”阿茵似懂非懂地拖了一个长音,“好多人都是很久没见了啊。”
“本来就是,还有你这种留洋党,哦,不,你留洋之前就没啥音讯了,转学之后就见了一次。”说到这儿裴美美朝京汜平瞥了瞥,又将目光移到阿茵脸上,“倒是你们两个那次见面之后就搞起来了吧?”
“搞这个词太不好听了,可以换一下,比如勾搭什么的。”阿茵一本正经地说,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没有任何区别!”裴美美挽了挽头发,“你们俩那点儿破事儿我们班没几个人不知道。你们不是到现在还没分吧?”
“怎么可能,分了都快十年了,这丫都有正牌女友了。”
阿茵此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语调里都混进了积分戏谑,笑容特别、特别地灿烂,灿烂地裴美美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也觉得:都十年了,确实应该已经放得下、放得开了。
滨水地处南方,此时此刻正是盛夏时节,五点的太阳微微向下沉,席卷夜晚的闷热中,连风都是腥腥的,吹着让人觉得有些烦躁。这时节的白天是漫长的,五点的天空方才染了丁点的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