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身量身打造的西装与书卷气极重的私人聚所十分不搭调,是有明眼人的:“你的青梅竹马。”
颐指门外,萧临夏抬眸瞟了一眼,和门外的人对上了视线,仿佛是得到了许可一般,男人才推门进来,走到他们周围,“你们好。”
城中有名的周少爷,是萧临夏当年的俊雅小竹马,常有人遗憾的感叹如花美眷怎么没有能凑成一对,可萧临夏给出的话却无比讥讽:“从小跟一群种马渣男混在一起,你还能吃的下去?”
于是渣男周大少爷即使少年英俊,也敌不过青梅的诋毁,名医界的美女们都对他敬而远之。
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终于等的萧临夏悠悠起身,他有礼的一笑,“那我们先走了。”
刚说完,萧临夏早已领先他往外走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子扬发动车子,外头天气越来越冷了,车子渐渐行起,窗边的冰渣也渐渐融了。
“不去看看姐?”
“还是别。”她皱皱眉,见周子扬侧过头来看她,慢慢吐出句:“你认为姐会希望见到我们?”
那个无往而不利,极其骄傲而又离得他们极远极高的女子,是绝不会乐意让他们看见自己失落的一面的。
那阵子萧临夏极度厌恶陆流,想着他若是要来找白然,绝不会让他见到一面。发了懿旨下,可用了周少的名义,动用了不少的人,却没有见过陆流一面。
这个男人,果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生厌。
萧临夏是始终不喜欢陆流的,可是她还是愿意去相信陆流对白然的感情。可这个男人居然犯了天底下男人同样的错误,到底还是看高了他。怎么会有人,足以匹配她的姐姐?
周子扬送了萧临夏回到萧宅,两人一路除了白然,也没有半点交集。
到了,她便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因为走的太快,根本看不见周子扬侧过头来正要有话对她说的神情。
周子扬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很久,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搁了半个小时也不自觉,等到车窗被人敲响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他开了车窗,表姐歪着头看过来,“
才看见像是你的车,送我一程。”
周子扬扯了扯嘴角,满大的不乐意,表姐已经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来,车子里原有的淡淡酒味被吹散了,那个熟悉的女孩的味道也冲淡了,周子扬略微失落的低下头,“去哪儿?”
“诺诺好不容易拖了白然出来,在江羽洛那喝酒呢,我过去看看。”苏子离看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抿唇一笑,故意闹他:“怎么?送临夏回来那么勤快,送送我这个表姐倒不肯了?”
周子扬懒得回答她的挑衅,启动车子,一边随口问:“你怎么上这来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周子扬却听不进去多少。
白然很久都没见他们了,这一个月她始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工作,从早忙到晚,仿佛不怕累。也是,要不是真的快累垮了,就是小辣椒也没有本领把白然从办公室里拉出来的。只是——为什么要在江羽洛的酒吧?那不是在城北吗?陆流跟那个女人,不也住在城北?
快到酒吧的时候,苏子离扭过头来交代了一句:“一会儿你好好劝劝白然,让她别那么累。她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也去啊?!”
“这不废话,一会儿喝多了怎么办?”
诺诺是有老公接的,按照她男人的处事,完全可以把这些女人都送回家去。可是,小辣椒家那个,可是纪家人,如今恐怕是白然最不能见的吧?
周子扬其实一早跟白然有话要说,一听白然喝高了,急的和苏子离一前一后冲进去,看见白然的时候,她只是低声和美女酒保聊着头,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的周子扬,因为坐不住,抬起头给白然来了句:“姐,陆流他……”
白然原本在和纪酒酒玩笑,闻言指尖一紧,苏子离急的一巴掌拍在周子扬脑袋上,赶紧去看白然的神色,她璀璨星辰一般的眼,好像瞬间崩断了一根线。吓得人看不下去反应,苏子离扯着周子扬就往外摔,赶紧让这小祸头子滚蛋,他真是比萧临夏还能耐!
陆流和白然好不容易凑成一对,可转瞬自己男人居然外面有个女人,还有了孩子,这种可笑的现实摆在眼前,任是白然这种女人也消受不起。
回来的时候,白然还是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紧紧摁着玻璃杯,刚灌下一口酒,眉间忽然一紧,居然生生吐了一口血出来,把苏子离吓得傻在了那里,还是纪酒酒最先反应过来,从吧台里快速走出来,把颤抖到不行的白然紧紧抱住:“怎么了你!冷静!”
白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被纪酒酒按在怀里眼里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似地,苏子离这才反应过来,抖着声说:“对对对!白然,冷静!这可不象你。”
“我没事。”白然淡声,白皙的手背抵在唇
上,掩去残血。
纪酒酒缓了口气,整理着吧台:“说实话,我也不信三少会这样。不过男女之间的事情说不清。谁都会犯错。”
白然看见她眼里的黯然。知道她触动了情伤,淡淡移开眼。
“小四……不该怨你。”
“我和他,早就没希望了。”
她和陆流,她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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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车上等了许久,诺诺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刚要差遣司机去买咖啡,听见她说:“然然姐,我这边出了点小情况,暂时抽不开身。东西我放在kk的店里了,你能去拿下吗?”
她那里完全嘈杂着,尚且还伴着哭泣和尖叫的背景声,形形色色,白然皱皱眉头,仔细问了她几句情况,挂了电话,对司机说:“你去接诺诺,她那边出了点情况。”
“白总,那您呢?”司机扭头去看的时候,白然已经下了车,“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不用来接我了。”
她去kk店里拿了文件,连日来的加班加点,即使上着精致的妆容也看的出憔悴。kk的店员都是细心的女孩子,瞧着她浓重的黑眼圈恰到好处的关心问:“elly小姐,最近很累吗?注意休息啊。”
她笑了笑,说是没事,店员从另一个服务员手里接过一个大袋子,拎了衣服出来:“对了,这是您上次定的衣服,您一直没派人来取,还想您是不是忘了?”
白然微微愣了一下,看见店员手里那烫的笔直端正的男式风衣,那柔软适中的奢价料子是她亲自挑的,她轻颔首,说:“不必了。衣服留给kk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出来,离开室内的温暖,街上萧瑟的冷气直呼而来,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却忽然,顿住脚步,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熟悉身影。
那个人的脸上同样的慌忙错愕,漂亮的脸茫然失措的样子,在白然还来不及转身离去的时候,已经对上了视线。
☆、真相
侍应端了两杯咖啡上来,适宜地自动离开。
espresso——
陆流看着桌上的小玻璃杯,好看的眉头一瞬皱了起来,elly从来不喝这种咖啡,却,忽然僵住,自然伸出的手停顿在那里。
与白然,双目对视。僵硬的屈起指节收了回来。
白然淡漠的卷了他一眼,拿起极小的被子喝了一小口,垂着眸问了句:“你过的好吗?”
陆流牵起嘴角。笑的随意:“好阿,很好……”
“那就好,我…要走了。”白然温静的抿着笑。望向陆流。
陆流眼里,生出什么沼泽来,顿了许久,沙哑的开口:“你…要去哪?”
白然握住陆流的手,轻轻覆住,他的手实在很僵硬,又冰冷的很,常年握着武器的指节边缘有着茧子,冷的快要裂开。完全没有以往的暖度。
陆流呆了神,直直的瞪着白然的手,大气都不敢出,听见白然说:“去爱尔兰。我们各自为安。就在这里说再见吧陆流。没有下一次了。”
陆流想要回握住她的指节,白然却收回了手去。
她淡淡的笑,平声说:“公司我卖了,钱会转入你的账户,其他,也没什么了。”
他们分开的时候,他们共同名下的那些公司和生意,陆流好像净身出户一样的都留给了白然,萧临夏为此鄙视的不行,白然却没什么大反应。如今那么做,也只不过是想断掉他们之间的关联罢了。
白然起身离去,纤细的背影显得十分单薄,陆流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方才的笑容。
陆流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眼眉发颤。
他把他的命,丢在哪儿了?怎么…陆流,你他妈都丢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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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然走的时候,萧临夏召集了一帮人给她送行,年轻的陈法院长扬起文雅俊俏的脸朝她卖乖,拍拍她的肩膀,说:“然姐,这回可不能不跟我们联系了。”
周子扬远在部队,在白然出发之前赶回来,刚来的及叫一声姐。
白然其实什么也没有带,只是拿着随身的钱包和手机就走了。这些日子来,以为她只是在消磨时间,可不知道原来她已经在这之间把自己离开的时间安排的妥妥当当。本来,她就是要离开的,不过是换了地方罢了。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易哲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在白然开车前快速的跳上了副驾驶座。
萧临夏红着眼看着车子飞速驶去的背影,颤着声憋出一句:“我就是讨厌你们这些男人。”
便都也不回的跑回了萧宅。
白然一路都在狂飙,可她眼里仍然冷静,冷凉的神色一动不动。
易哲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点都不会惊恐的时速所动,冒出一句:“
忘了他吧。不值得。”
到底,最终陪在她身边的人还是他。只有这点就最够了,易哲看着她冷漠的神情,她眉目如画,轻轻一瞥就动彻心扉,他终于好像又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初夏,感觉她就在身旁。这样一张熟悉的容颜,这些年,却在他人的身边笑如春风,他都没见过她有那样璀璨动人的神色。
易哲闭了闭眼睛,不去想那些让他痛彻的事情,果然,那个男人,也不过如此,白然怎么会原谅他呢。他犯了这个世上最不可饶恕的罪,可是,正是因为真正深爱,才不可饶恕不是吗?
他自嘲的笑,她终究是爱他了。
可他不怕,总有一天,她的心会回到他身边。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不像那个人,再也没有机会。
白然从刚才就一直未曾理会过他半分,脚下重重的按下去,车子猛地刹车在公路上划过一长声刺耳的刺啦声。
人重重的震了一下,她精致的眉冷皱着:“下车!”
“然然?”突然的动荡,易哲侧过身疑惑的看着她。
“我再重复一遍。下车!”
车子转弯,急速的往回开去的时候,易哲看着她飞快离开的车影,心就像公路边上的雪一样,冷掉了。
白然紧紧握着方向盘,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车子还没开到纪家的时候,夏河就已经收到消息了,他默默让小弟都让开了道,也拦截下了所有往上传的消息。
白然的车开到纪家大宅门庭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停下,让站在门柱边上吸烟的蓝加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看着从车里出来的女人,十分震惊,“三……三少夫人?”
谁来告诉他怎么回事?白然来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报告一下!
“他人呢?”她皱着眉头,很明显的已经没有耐性了。
蓝加愣了瞬便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指了指一楼客房的方向。
三少,你那么聪明,怎么就忘了三少夫人如何的冰雪聪明。只是——究竟是因为有多聪明,还是太了解,太爱了呢?
她走的极快,纪家大宅长长的走廊尽头的客房,白然没好气的开了门。光影黯淡的室内,有个人蜷缩着坐在沙发旁的角落里,沙哑的声音从那传来:“出去,别来烦我。”
白然走进去,冷冷的注视着他:“你有种再说一遍。”
陆流抬着眸,一双大眼睛满是震惊:“……elly?!”
白然咬着唇,眼里分明是愤怒,柔软的红唇颤抖着,伸手就把手里的车钥匙往他脸上摔:“你不是一家团聚了吗?怎么一个人窝在这找死!你老婆呢!儿子的!”
陆流的双唇微微发着抖,偏过头去。“你走吧。”
“陆流。我根本不相信你会背叛我。即使有了意外,以你的心性也是瞒着我把孩子打下来。你
怎么会因为这样而去负责任。”白然在陆流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她声音轻轻的:“我不信。
陆流的眸子里有一分仓皇。白然目光柔韧而坚定,直直的看着他:“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去问纪恒。纪恒不说。我问大哥。我不会走。不管你再拿什么荒唐的理由。我都不会走。”
“——所以陆流。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陆流伸手托住白然的后脑勺。将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他多日来不出门,下巴上长出了一圈青涩的胡渣,硬硬的扎着她的手。陆流紧紧的闭著眼睛。浓密细长的睫毛似乎带着轻颤:“我看不见了。elly。”
他睁开那双美丽不可方圆的大眼睛看着一脸惶然的她。几次挣扎着,终于低声说出口:“elly。我看不见了。”
白然呆呆的看着陆流,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