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能将一切洞察在眼中。
他的挚爱,依萱仙子触犯了天条,他尚且不会法外施恩,自己这个不相干的魔触犯了天条,他更不会手下留情。
“我错了。”水墨冷冷一笑,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字,像是咬着牙说出的。曾经以为他重情重义,曾经以为他严于律己,曾经以为他铁面无私,曾经以为他责任重于泰山。曾经,他是自己心中的神,为他的一句话拼命修仙,为他的一个眼神失魂落魄,为他的一个信念,努力再努力。
而到最后,他的执着,又有什么意义。连所爱之人他都如此绝情,他的天规,他的正义,难道不是过分了么?
他或许只是为了维护他在仙界的尊严,维护他浩然正气的名声,维护他执法仙君的职位。
而自己为了一个这样的人,迷失自己,牺牲生命,不顾一切,又是何必?
走过昊天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一生第一次,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目不斜视。
身后是昊宇倔强的挣扎声,还是那急躁的性子,一直说个不停。
天牢很冷,并不是空气冷,而是因为没有生命的气息。那些被长期关押的,犯了错的三界众生,虽然活着,却已经是行尸走肉。
所有送来的饭,水墨都没有吃。无论看守天牢的小仙怎么劝,她就是不动一下。
又是送饭的时间,可是那小仙将饭放在她眼前后便站着不动。
她曲着膝盖,将头埋在腿上,眼里只落了一双白净的鞋子。这让她想起了昊天。
“你不用给别人送饭吗?”
水墨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昊天的脸。没有笑,没有喜怒,没有悲欢,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责任重于泰山的执法仙君。
“三太子!”水墨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每一次她下定决心不再想他,不再迁就他,不再理会他的时候,她都会在见到他之后,情不自禁的激动。
“怎么不吃饭?”昊天蹲下来,认真的看着她。不过三天,她已经明显瘦了一圈,是在故意赌气吗?却又何必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水墨顿了顿:“我不饿。”
昊天将饭抬起来,亲手递给她。
水墨愣了片刻,看着昊天的眼神里,既是喜悦,又是惊喜;既是感动,又是温暖。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的眼睛里有自己,那就够了。
欢欢喜喜的接过饭,很饿很饿,却不敢在他面前狼吞虎咽,小口小口的吃起来,不仅她别扭,他看着也别扭。
“你就不能吃快一点?”某人看不下去了。
“能!”水墨痛快大吃,饱了,舒服了,心情更好了。放下碗筷,看着昊天,见他看着自己微微笑着。
不会是自己的吃相吓到他了吧?水墨忙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希望他可以忘记自己吃饭的样子:“你来干什么?”其实是想问:你是来看我的吗?
“你那天说,你错了,你错什么了?”昊天在她身边坐下。
水墨一时蒙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一脸好奇的昊天。难道要把心中的抱怨全都告诉他?不过说便说了,自己说的是事实,何必隐瞒。思前想后一番,老老实实道:“我觉得你很无情。”
“怎么说?”
“你连依萱仙子都不放过,她对你可是很重要的。”
昊天无奈一叹:“如果真的将她一生囚禁,与书生无法见面,倒还不如让她与书生双双再世为人,或许前缘未了,还能再结姻缘。”
“这么说,你是故意放过她咯?”水墨宝石一般的瞳孔放大。
“也不能说是故意放过他们。作为执法仙君,我不可能徇私枉法。他们坠入轮回,也是对他们惩罚的一种。”昊天觉得水墨不理解他,心中不怎么好受:“依萱仙子与我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我又怎么可能对她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只是天规不能违,我也无能为力。”
看着他眼里的痛楚与无奈,水墨顿时想扇给自己几个耳光。昊天是个重情重义的仙,自己又怎么能亵渎了他?
“那火玫雪与水湘澜呢,就算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罪有应得,可是小雪是善良的,她不该得到这样一个惨痛的结果。如果当初不是你强行要带他们回仙界,她们也许早就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了。”
“冰瑟公主一心想要得到他们的元神,我将他们带回仙界,绝对比在人间安全。”昊天看着眼前这只一身红衣,却一脸纯然的魔,有些事情,他无法跟她解释:“你总是什么也看不明白。”
水墨不服气,嘟嘟嘴巴:“我只知道,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是我误会你啦!”她笑得很灿烂。
昊天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他只呆了一小会,跟水墨水墨说了一些关于人妖魔神后人的事情。其实水墨不是很关心这件事,只是昊天跟她说的话,她就把每一个字记得很清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问自己的身世。而自己是墨小圣的女儿,仙界尽人皆知。
他的脸色突然很不好,眼神邪恶嗜杀,握紧了双拳,定在全力抵抗体内再次腾起的妖魔之气。
果然如他所说,他体内的妖魔之气,真的是无穷无尽,水墨永远也无法帮他彻底吸收。
但是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之后,她便什么也不顾得。无论能不能帮他清除,她都要帮他!
昊天却凭着一丝理智缩回了手。
水墨感到那双手的颤抖无力,心疼道:“三太子……”主动伸手,再次将他的手握在她的手心。
她小小的手心,只能握住他的四个指头。而妖魔之气便是通过那冰凉的指尖,过渡到自己体内。
水墨的眼睛渐渐变红,加重了魔本身便有的冷漠之色。这已经是她帮昊天第三次吸收妖魔之气,能不坠入妖魔道已经是个奇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水墨,你不能再帮我吸妖魔之气了!”昊天想要挣脱,可是妖魔之气一离体,他便觉得无比舒服,就像是一种极度的诱惑,让他欲罢不能,所以手只是颤抖着,却永远也缩不回来。
“我……”水墨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话未说完,却已经失去了理智。意识里渐渐失去了昊天这个人,她所知道的便是,眼前有一个活物,内心的杀性在一遍遍提醒她,杀了他!
昊天不知为什么,竟然被她那双眼睛迷住。那是一种能让人致死的魅惑,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停止了呼吸。
蓦然惊醒,水墨吸收妖魔之气之后,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仅凭眼神,便可以控制对方的心!
☆、火辰君临
“水墨!”
听到昊天严厉的一喝,她猛然清醒。 看着眼前那双明朗如星的眼睛,她感到害怕。刚刚是想杀了他么?
“对不起。”水墨眼中的血红渐渐消失,理智也恢复过来。她怎么能杀他,就连伤害他都不忍心。
昊天妖魔之气刚刚除去,脸上没有血色。看不清他沉静的眼里是什么颜色,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在担忧,却稳重得不动声色。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白色战袍离开水墨视线。很想他再多留片刻,但却只能故作轻松的说一句:“好呀,再见咯!”
一日之后,审判结果出来了。是执法仙君昊天亲自判决的。水墨曾经想过很多种结果,放过自己的,囚禁自己的或是永不准上仙界……却不曾想到这个结果。
水墨帮助二人逃离天牢,阻碍仙界执法,有违天规,被判火刑。
火刑之后,便是灰飞烟灭。昊天竟然给了自己这么重的处罚,可是她就算不熟知天规,也知道这样的判决太过分,自己不过是犯了小错而已。
虽然心中不平,但是她相信,昊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就像火玫雪和水湘澜的事情,就像依萱仙子与书生。
邢台之上,风卷残云,她被捆在白晃晃的天柱之上,那一身红衣分外显眼。
昊天端坐在她的对面。那是一张象征执法地位的石凳,与他的衣服一样干净,庄严肃穆。那张严肃的脸上,除了“正直”二字,再没有多余的表情。
时间一到,他便下令行刑,近乎无情的毫不迟疑。
水墨的心先是一痛,随后便是全身一阵剧烈的烧痛。天火烧身,痛入骨髓,每一寸肌肤都如万蚁咬食,每一寸肌肤都热得像要蒸发。
她失声痛叫,透过眼前跳动的火焰,看不清远处昊天的表情。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之所以会对自己这么残忍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灰飞烟灭,他或许是有更重要的目的。
有无数种原谅他的理由,只是身上的痛楚在一寸寸加深。痛,真的很痛。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场天火烧完之后,是生是死,她都不怪昊天。
“水墨。”
是火玫雪的声音。这个小丫头果真还是来了。虽然在帮依萱和书生逃出天牢的时候就让她乖乖呆在姻缘阁,但是她与自己心灵相通,她早已知道自己会受罚,所以迟早回来救自己的。
身上燃烧的天火被火玫雪的妖法灭了。
“小雪,不是让你别来的吗?”水墨无奈。
“水墨有危险,小雪不能不来。”火玫雪竟然天真的以为她能在执法仙君眼皮底下将水墨带走。
昊天沉着目光,千银赤冰飞过两姐妹紧紧拉着的手,活生生拆开二人。他始终端坐在高处,处变不惊,俯视一切。
“继续行刑。”
一句话,天兵们便将火玫雪抓住,天火再次在水墨身上燃烧。那种痛入骨髓的灼烧感再次袭来。
继续?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达到他的目的?那便为了他的三界众生死,心中虽然有点不甘心,却也愿意,只希望死后他在面对三界众生的时候还能记住自己。
“水墨,小雪救不了你。”火玫雪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带感□彩。或许别人听来觉得她救水墨是虚情假意,但是水墨却不这么想。只有这只没有感情的妖,才是最关心自己,对自己最好,也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生灵。
水墨没有说任何安慰她的话,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从未怪过她。
昊天凝目看着身体渐渐透明的水墨,目色越来越沉,开始隐透着焦急,却又耐下心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却又一再坚持。或许有时候他不是自信,而是执着,执着的等着一个结果,或是一个答案。
而水墨却在将死未死的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三太子,水墨是不是只要成了仙,就可以和你做永远的好朋友?”
为何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问的却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个女子,是真傻还是缺根筋?她心里始终还是挂念着成仙的,可是那日明明有机会,却又为何拒绝了天帝?
“可以。”昊天的语气很冷淡。其实,你是不是仙都不重要。
水墨还是开心的笑了。那笑靥,如同在火中开放的透明花朵,美丽妖艳到了极致。
昊天看着那样的水墨,心中微微痛了。
“墨丫头,天气挺热的,你还在这里烤火?”是魔君夜溟!
水墨身上的火忽然熄灭。她终于得以舒缓一口起,定睛一看,千灵子也来了,还有数万魔兵。仙魔对峙,阵容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你带这么多只魔上来,”水墨忽然不知道下文该说什么,便胡乱说了一句很没有逻辑的话:“来旅游吗?”
“……”夜溟张着嘴巴说不出来。果然是脑残:“你要是愿意,那也可以。”
水墨看着他那一脸的魅惑人心,只觉得惊艳:“跟你旅游,那岂不是要被刀子射死!”
“那我们换个地方好了。”夜溟说完,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拿出魔君的气势,一脸正色的对昊天道:“我觉得,我的妻子,我得把她带回去。”
“你的妻子是谁?”昊天疑惑。
“水墨呗,否则我何必劳师动众的来迎亲?”
昊天放眼看去,果然,魔界中人全都穿着红衣,而夜溟那一身红袍子,细细一看才发现是件喜袍,只是被他传出了颠倒众生的美丽,让人一时忽视了他其实是个男人。
“那你得问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这还用问吗,我与她可是亲梅竹马,天生一对。”
这气氛,貌似伟大的魔君与伟大的仙君杠上了。
水墨很郁闷,怎么能在昊天面前说她是夜溟的妻子,他误会了怎么办,所以极力申辩:“不是!”
然后魔君与仙君同时闭口,有了暂时的静默。
水墨不知如何面对两双投向自己的眼睛。一双沉静如水,一双魅惑愠怒,便干脆低下了头逃避。
“抢回去便是了。”夜溟果然脸皮够厚。
一场仙魔两界见的小混战在水墨眼前开始了。因为自己而引起的小战斗,怎么不让她引以为豪。
千灵子很拼命,就像当初救火玫雪一样,拼命的救自己离开刑台。夜溟更不用说了,与昊天互打,看上去不相上下。
但是千灵子怎么也解不开捆住水墨的链子。
“那是万年前捆住远古妖王的链子,没有我施法,你是无法弄开的。”昊天淡淡一言,让千灵子恍然大悟。
夜溟不再与他打斗,伸手指着他:“那你放开墨丫头,否则我今天踏平刑台!”
昊天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沉重。他的脸色舒缓,仿佛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我放她,但是你不能带她走。”
“凭什么,她是我妻子,我就是要带走她。”夜溟眼角阴冷,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