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么。
紫竹正在出神,忽听柯莹在前面叫她,只好策马上前,南宫钰见她上来,便放慢速度,退到后面去了。
紫竹问道:“什么事?”
柯莹道:“刚才有人向我求亲了。”
“求亲?!”紫竹心中大惊,不由脱口而出。
柯莹看看她慌乱不定的眼神,别过脸去,道:“自是你的婚姻大事了。”他不顾紫竹错愕,径自说了下去,“他还以为我是你丈夫,怕我恼火杀他,旁敲侧击的,真是可笑。”
紫竹勉强笑了笑,自觉脸已僵硬。
柯莹静了静道:“你并不欠我什么,若你也觉得那是个好归宿,便去安个家吧。我说过要替你安家的,现在有这么好的人选,别错过了。”
紫竹心头一寒,泪水涌了出来。
柯莹却一策马,飞奔出好远。
南宫钰此时才策马上来,赧然道:“紫竹姑娘,我,我没别的意思,柯兄是不是生气了?他的态度变来变去,我搞不懂。”
紫竹抹去泪水,低声道:“他没有生气。”
南宫钰望着她,低声道:“再过三五日我们就要分道而行了。”
紫竹心绪纷杂,不由抬头
看他,南宫钰迟疑了半晌,方才道:“我很舍不得。”
紫竹震了震,路边柳枝拂在她扬起的长发上。
南宫钰折下一枝柳叶,勉强笑道:“自古以柳相留,只不知我能否留得住紫竹姑娘?”
紫竹缓缓伸手接过柳枝,任白马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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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柯莹经常一人外出,对紫竹愈加冷淡,南宫铃又借故走开,南宫钰独自陪伴紫竹,有讲不尽的博闻广识,南宫世家的种种传说一一在紫竹眼前展开,如看不完的画卷。紫竹自流浪以来还从未这样开心过,眼见不日即将分道扬镳,竟真挂心不已,觉得才获得的东西马上就要永远失去。再想想重新回到与柯莹两人寂寞前行,半晌无言,说了就吵的境况,更不知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犹犹豫豫间,分别的日子真的到了。
时已日暮,柳色涂金。
南宫钰勒住缰绳,望了眼十字路口,道:“真要分手了。”
紫竹心跳如鼓,见柯莹仍离她远远的,便道:“柯莹。”
柯莹似在出神,怔了怔才道:“做什么?”
紫竹涩声道:“有话对你讲。”
说着,策马缓缓向路边密林而去。
柯莹掉转马头,跟在她后面。紫竹行了很远才停下,回头望着他:“这里没别人了,你可以对我讲几句话吗?”
柯莹道:“不是你有话要讲吗?”
紫竹咬了咬唇,道:“你对我讲吧,你知道我等你讲什么的。”
柯莹低下头,沉默许久,寂然道:“我没话可讲。”
紫竹一直噙着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掩面而泣。
柯莹闭上眼,落寞道:“你怎好逼我说?”
紫竹指缝间不住流落晶莹泪水,声音也为之颤抖:“你说啊!柯莹,求你说一句我想听的话,哪怕骗我也好!”
柯莹道:“我不愿骗你,更不想你骗我。你若强留在我身边,心却随他走了,又有何益?若你心中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他却硬拉,我定会阻止,只是……”
紫竹哽咽道:“我只想要你对我好一点,我从来不知你任何心思,一直全靠自己去猜,这样太难了。柯莹,你知不知道,我觉得和你相处真的好累!”
柯莹呆了呆,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和他不是一类人,谁都会喜欢和他在一起。”
“但我不能这样对你!”紫竹强忍着悲痛道,“你救我一场,又带我走到这里,我却要随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走,对你太不公平!”
柯莹抬头望了望天,微笑道:“不公平?这种事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早说你不必介意那日救你,我也从不愿你将此看成负累,苦你一生。”
说着,他慢慢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银戒:“那日你还我的银子,我去打制成了这个,今日分手了,你拿去做个纪念也好。从此你再不必挂念什么回报了。他也救过你,和我扯平了。你选他没有错。”
紫竹坐在马背上痛哭,柯莹策马过去,轻轻将戒指戴在她右手中指上,道:“你告诉南宫铃,我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做到。”
说罢,执鞭用力一抽紫竹那匹白马,紫竹尚不及反应,马已负痛疾奔,转眼出了林子,跑到了路口。南宫钰和南宫铃正苦苦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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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莹在阴暗林中见三人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无尽斜阳间,才慢慢掉转马头,选择了另一方向。没走多远,忽觉手背上有水滴落下,怔了半晌,甩去,又落,甩去,又落。
忽然想起上一次落泪。
犹在七岁。
手腕伤处疼痛钻心,母亲疯了一般冲到床前,随手抓起桌上木尺劈头盖脸砸下,砸下,嘶声喊道:“叫你不要相信那狐狸精!你偏不听我这亲生母亲的话啊!她是骗子你懂不懂?她要拆散我们一家你懂不懂?被人砍伤了,还有脸回来?怪谁?你是自作自受!真正的自作自受!”
他痛得发抖,眼泪打湿了被子。
母亲一下一下打着,狂怒道:“不准哭,听见没有?!你这没用的废物!再哭一声我打十下!不准哭了!”
婢女们面如土色,早已跪了一地。
他忍不住泪,果真又被狠狠打。
母亲手也发抖,“啪”的一声,木尺断飞出去,她犹在搜索别物,竟一把拔下头上金钗,扎向他脸,叫道:“还哭不哭?!”
他已骇至半呆,良久才挣道:“娘!娘!我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泪果然硬留在心里了。
积了好多年。
今日却又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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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随南宫钰一路北上,夜色四合,牧笛飘扬。南宫铃好奇张望,忽惊喜道:“二哥快看,那是不是刺猬?”
南宫钰见田间果有一只小小刺猬溜过,笑道:“还是小孩子气十足。”
紫竹却忆起第一次与柯莹吵架,也骂他刺猬,恍惚间又是那间客栈,烛影摇红,柯莹从未那么和颜悦色过,俯身轻道:“我才回来,你就气成这样?是要我走吗?”
……
不知不觉离开柯莹已有半月了。
他应已到家。
紫竹也快到南宫世家了。
南宫钰待她无上关怀,呵护她如新蕊奇葩,又似怕她如花间晨露,惟恐日出她便消失无踪迹。
南宫铃羡慕不已,又仍担心自己前途,道:“等一回去你们最好马上成亲,我还能亲眼看到。”
紫竹
一羞,心中却是不安的,只觉太快,如电闪雷鸣般,又好似天际闪亮流星,擦出一痕艳丽,抓也来不及抓的。
南宫钰道:“你又担心自己了。”
南宫铃恹恹地道:“还有半个多月便到时间,我怎不怕?”
紫竹低声道:“柯莹他,他说不会骗你的。”
南宫铃叹了一声,忽道:“我现又后悔,他会不会因你的事怀恨在心?”
南宫钰皱眉道:“是他自己让紫竹跟我走的。”
“我们也不知他会不会说口是心非呀!”南宫铃转念一想,不由懊恼起来,“糟糕糟糕,一时误信了他!”
“他不是这样的人。”紫竹不禁为之分辩,可语气却又有些低落。
南宫钰道:“我也觉得他虽有许多事不肯讲,但不是心地恶毒的人。”
南宫铃叹道:“莫非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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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
抵南宫世家。高墙望断,遮住大片田地。
有仆人早守在门口,将三人迎了进去。
曲廊回折,绵绵不尽。一树一树的杏花。落英缤纷。
紫竹心惊。
路上不住有人打量她,窃窃私语。穿过数个院落,来到一个厅堂前。
南宫钰上前敲门道:“爷爷,钰儿带铃儿回来了。”
有苍老声音道:“进来吧。”
南宫钰示意紫竹先等在门外,便开了门,与南宫铃进去了。
紫竹呆呆守在紧闭的门口。抬头望,只见一片空蓝的天。良久,南宫钰开了门,招手让她进去。
紫竹屏息而入,不敢抬头。
“你叫紫竹?”
“是。”紫竹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只应了一个字。
“你想来也累了,小铃,带她休息去吧。”
南宫铃应了一声,引紫竹出去。南宫钰仍被留了下来。
☆、第八章 落英如梦梦醒时
紫竹心神不定,随南宫铃走了许久,才到了一个小院。两人进去,坐在花下,紫竹道:“我刚才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南宫铃微笑道:“没有啊,爷爷是比较严肃,但二哥对他讲带回一位姑娘,他也没怪二哥呀!”
紫竹幽然道:“我没想到你家这么大……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啊?你又不是为我家财产来的,是我二哥喜欢你才带你回来的。这么清清白白的姑娘,大家能说你什么不好?”
紫竹听她说“清清白白”,心中一阵揪痛。
南宫铃道:“好了,你不用害怕,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先回去,二哥过会儿会来找你的。”
紫竹目送她翩然而去,独自坐在花架下。
晚饭后南宫钰来找紫竹,见她神不守舍状,不由笑道:“一人在这里怕了?我叫几个丫鬟来陪你。”
紫竹拉住他道:“不要,我又不是什么小姐,会被人笑话的。”
“你怎这样想?谁会笑你?”南宫钰很是不解。
紫竹只是摇头,看着南宫钰,道:“我只想你能陪我坐一会儿。”
南宫钰笑了笑,挨着她坐下,揽了她肩道:“今后住进我院中就好了。”
紫竹低头看着地上淡淡人影,月凉如水,一架青藤洒下点点月色圆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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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
照理说明日就是护花宫少主迎娶南宫铃之日,却毫无动静。
自从南宫铃回家后,护花宫再没派人来找过她。南宫铃索性什么也不准备,任旁人议论纷纷,只找紫竹闲玩。
三月十六。
一早也无任何消息,等到午后,忽有护花宫使者来到。
南宫铃将自己关进屋子,使者竟道:“我家少主已另有所爱,要求退亲。”
南宫世家自应允不迭。
南宫铃雀跃,跑来找紫竹,叽叽喳喳道:“我又是自由自在了。”
紫竹却想到了柯莹,南宫铃忽也笑道:“柯莹果然没骗我。他真好有手段,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若能见他,该有多好。”
紫竹淡淡笑笑。
南宫铃道:“如今这一大事已了,下面定该忙二哥的婚事了!”
紫竹道:“哪有那么快……”
南宫铃拉着她的手,笑道:“差不多了啊,我真想看你穿嫁衣的样子呢!”
三月十七。
南宫钰正陪紫竹,忽听人传,说老爷要见二人。
待到大厅,空荡荡厅中只端坐着南宫老爷,犹显寂寥。
南宫钰道:“爷爷唤孙儿来有何差使?”
南宫老爷看了看紫竹,道:“姑娘今年快十七了吧?”
紫竹低头应道:“是。”
南宫老爷问道:“以
前在哪里住?”
紫竹怔了怔,低声道:“神州镖局。”
南宫钰从未听她说过,故此也吃了一惊,看了看她。
南宫老爷颔首,缓缓道:“哦。我与龙老局主相识多年,前段日子他不幸遇害,我还叫钰儿去拜奠过。不知那时你还在龙府吗?”
紫竹白了脸,颤道:“我,我那时就已经走了。”
“那再以前在何处呢?”南宫老爷抬起眼望着她。
紫竹语塞。
南宫钰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吱声,只苦苦望着紫竹。
南宫老爷忽道:“是一个叫桃杏楼的地方吧?”
紫竹腿一软,跪坐在冰冷砖地上,神情木然。
南宫钰变了神色。
南宫老爷叹道:“莫怪我多事去查,南宫世家怎能娶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南宫钰忽也跪下,颤道:“爷爷,你……”
“怎么?”南宫老爷扬眉道,“你要定这女子?!出身青楼,又与龙老局主之死甚多瓜葛的这一小小女子?你今后还有何面目行走江湖?南宫世家有何面目立足江湖?!”
南宫钰双手撑在地上,微微发抖,手白而泛青。
南宫老爷道:“我早已为你暗中定下一门亲事,是黄山派掌门的独生女儿,聪颖端丽,温柔贤淑。只因前些日子铃儿的事较为烦心才耽搁了。如今护花宫退了一步,虽不知其用意何在,毕竟局势缓解,我看你也该和黄山派联姻,多一分力量。”
南宫钰抗声道:“爷爷,留下紫竹又何妨!”
南宫老爷怫道:“要留也要留个清白姑娘!龙少廷和你还颇为相熟,若知你纳了此女,你岂非惹祸上身?!你若真舍不下她,便带了她而去!永不回来!”
南宫钰震住。
南宫老爷拂袖而去。
大门半开,漏进一道惨淡阳光,隔在紫竹与南宫钰之间。
南宫钰良久才慢慢站起,虚弱了许多。
紫竹抱膝坐着,南宫钰黯然离去。
******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暗。紫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在偌大的南宫世家里徘徊了许久。
南宫钰并未陪她回来。
她像个木偶一般,机械地翻出包袱,一件一件地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