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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22 字 3个月前

阮文仪:“去召太医来!”

“还求陛下请阮大监召任太医前来!”牧碧微迅速道,“毕竟此事若闹大了不论贵嫔娘娘还是奴婢都非美誉,再者奴婢自问无愧于心,若宛芳莫名晕倒在暖阁里,未知是否为隐疾,闻说任太医为太医院中医术最高明之人,不如请阮大监去请她来为贵嫔娘娘诊脉,顺便再去看一看宛芳——如此也可免了事后外头非议祈年殿!”

听她口口声声的要把事情捅到太医跟前不说,甚至还抓住一切机会暗示她与此事无关,居氏恨得咬牙切齿,冷笑着道:“青衣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娘娘方才闻说宛芳之惨心绪激动才有些不好,如今躺了会又有陛下在此心里安定自是好了,哪里用得着任太医前来?”她面向了姬深请道,“陛下,谁不知道任太医乃是专侍太后一人的?如今娘娘并无大碍便将任太医请来,太后若是知道岂会不多想?”

“居中使此言差矣!”听出居氏这是在暗示太后不喜孙贵嫔,牧碧微冷睨她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贵嫔娘娘腹中子嗣可不仅仅是娘娘与陛下的血脉,亦是太后娘娘的皇孙!昨日奴婢至和颐殿进梅糕时,温太妃正在和颐殿中陪伴太后娘娘闲话,皆说起了宫中顺华娘娘并贵嫔娘娘的这两件喜事,太后娘娘因此心情极好,盼孙之心殷殷一片,如今正该请了任太医,一则任太医医术高明,奴婢听生育过四子一女的先外祖母说过,妇人怀孕前三个月乃是最紧要的时候,半点儿也轻忽不得!头胎更甚!因此请任太医来乃是正理!二则,任太医专侍太后,请了他来,回头太后召见任太医问起贵嫔娘娘的情况,任太医答得清楚,也好叫太后安心!”

居氏冷笑着道:“但贵嫔娘娘十分康健,牧青衣你一心一意想要惊动太后这究竟是何居心!”

“居中使说话好没道理!”牧碧微却一点也不客气的叱道,“方才陛下得知贵嫔娘娘才道了乏,正要回驾冀阙,免得打扰了娘娘,不想殿中忽然冲出一名宫女,神色仓皇言语混乱,一望可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又提到贵嫔娘娘有什么不好至于连话都不敢说了,陛下闻讯这才大惊之下赶到此处——宫里谁不知道贵嫔娘娘乃是三夫人之一,祈年殿里宫人的规矩可想而知!若非无大事,那宫女何至于大呼小叫?莫非就不担心扰了贵嫔娘娘安胎或者惊了圣驾吗?还是居中使替贵嫔娘娘管束宫人,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

牧碧微不过是青衣,居氏却是中使,比她足足高了一阶,而且因跟着孙氏的缘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竟被她当着姬深与孙氏的面严词训斥,这一气当真是非同小可!

她指着牧碧微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了——只是,姬深却已经有些厌烦眼前的争吵,也懒得再听,直接吩咐阮文仪:“去请任太医。”

说罢,姬深又握了握孙氏的手,好言劝道,“你若有什么不舒服可不许硬撑,微娘说的很对,方才那宫女神色的确慌张,你如今是双身子容不得闪失,何况母后身子一向康健,也不是时刻用上任太医,传他过来走一趟也不废什么功夫!”

——孙氏咬牙咽下了这口气,只恨居氏不似牧碧微乃是姬深新宠也就罢了,而且口才也大不及牧碧微,自己端着贵嫔的架子总不能亲自下场与她作口舌之争!

第一百十七章 恃宠生骄

任太医来的很快。

牧碧微侍立在姬深身后,打量着这位本是高家家生子的太医,任太医名仰宽,字昂厚,望之约六旬年纪,眉目端正,略显清癯,颔下须髯飘飘,一身绛紫官袍,气度很是沉稳,因他年长,且姬深在侧,孙氏虽然贵为贵嫔,也不必太过避嫌,便直接领进了寝殿。

行礼如仪后,姬深抬手令他上前为孙贵嫔诊治,居氏早已取过一方锦帕垫在了榻边,让孙氏将手腕搁在其上,任太医上前按过了脉,又告罪仔细看了孙贵嫔的脸色,姬深见他这便退开,忙问:“如何?”

“禀陛下,贵嫔娘娘并无大碍。”任太医拱手道,“不过是急火攻心,若是平常,取一剂清火安神的药就是了,只是如今娘娘乃是双身子,为了皇嗣计,还是以平心凝神为上,尽量莫要动到汤药之物!”

姬深这才放了心,孙氏也暗松一口气,心想或许温太妃已经进言过了,自己虽然不得高太后喜欢,腹中总是姬深的血脉,姬深如今膝下又无所出,高太后未必那么狠的心!有了任太医这么一番话,自己身边的侍者……却闻牧碧微清声道:“陛下,奴婢有个想法。”

说着,不待姬深准许,便提醒道,“按任太医所言,贵嫔娘娘今儿本不必这样卧榻不起,皆是因为宛芳之事的刺激,这是贵嫔娘娘宅心仁厚、体恤下人的缘故,只是贵嫔娘娘如今怀着身子,却还要听到这样的消息,是否不妥?”

姬深闻言,不觉皱起了眉,道:“微娘此言有理!”

孙氏握着锦被的手顿时一紧!

见牧碧微到底还是把事情绕到了自己身边的侍者身上,孙氏恨得咬牙切齿,趁着居氏扶自己的功夫狠掐了她一把,眼风扫过去——居氏反应倒也不慢,听了姬深的话后立刻跪下来请罪,孙氏趁势道:“陛下,这也不能全怪居中使,陛下也知道,宛芳并非妾身这儿的寻常小宫女,多时不见她,妾身自也要问的,还望陛下念居中使服侍妾身两年,忠心耿耿,饶过她们这次!”

“贵嫔娘娘心存仁德,奴婢瞧了也深为感动呢。”牧碧微笑盈盈的接话,转对姬深道,“只是陛下,娘娘跟前这些人,服侍娘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何能够不知娘娘的性儿?怎的还要把宛芳之事骤然上禀——这岂不是明知道此事会叫娘娘急火攻心,却故意为之?幸亏今儿陛下在这里,及时进来安了娘娘的心,若不然,瞧方才那宫女惊慌失措的模样,还不知道……”

她轻轻一叹,一脸的后怕,捏着袖角婉转道,“娘娘仁德,可如今是双身子,便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陛下与皇嗣考虑呀!陛下,奴婢知道娘娘心肠软,见不得底下人受罚,只是,此事事关皇嗣,可不能轻忽了去!若不然,任太医方才也说了,娘娘如今啊可是不能轻易进汤药,免得碍着了皇嗣!”

姬深究竟是关心子嗣也关心孙贵嫔的,听了这话,看向居氏的目光果然就透着不善,这位主儿一怒之下罚起来没个轻重不说,单是此事乃牧碧微挑起,且不去想她可是奉了太后之命来起头,就是事情到此为止,在六宫跟前孙氏也丢不起这个脸!

她心头大急,因姬深在,除了身有品级的居氏,等闲宫人不敢随意出声,孙氏也端不住贵嫔的架子亲自打起了头阵,冷笑着望向了牧碧微道:“牧青衣,居中使品级尚在你之上,这祈年殿里的侍者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青衣来说话!”

呵斥了牧碧微,孙氏转向姬深,忍着怒火道,“陛下莫要怪妾身对牧青衣说话严厉,实在是居中使服侍妾身两年有余,妾身……妾身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素来将她视作了长姊的,居中使亦对妾身尽心尽力,好端端的怎么会故意害了妾身?牧青衣这话实在太过了,她自己也才进宫几日,又懂得些什么!”

“茂姿你一向心存悲悯,朕是知道的。”姬深先说了一句,却皱眉道,“然慈悲之下也不乏有些人恃宠生骄!微娘方才之言并非有意对你不敬,居氏她们今日的确不曾伺候好你!”

真正恃宠生骄的那一个如今正站在了你身后面含得意的看着我!

孙氏气得直想大叫,但见牧碧微面上得意之色更盛,究竟又按捺住了,对姬深凄然一笑道:“陛下这话是信不过妾身吗?妾身也不是今日才做这个贵嫔,往常陛下到祈年殿的次数也不少,几曾见过她们没规矩了?而且今日居中使始终寸步不离的守在了妾身身边,宛芳的事情还是暖阁外的小宫女冒冒失失闯进来说的,那寄云才进宫不多久,做事有疏忽也情有可原,陛下何不饶了她这遭,权当是为了妾身腹中子嗣祈福了!”

孙氏连腹中子嗣都搬出来了,姬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想牧碧微却又飞出了一句道:“贵嫔娘娘此言差矣,陛下要罚居中使哪里是为了旁的?还不都是为了娘娘与皇嗣吗?娘娘却这般维护居中使,却使陛下一片心意于何地?”

——牧碧微才进宫的时候,便听顾长福暗示过姬深的性.子,是最厌“却辇之德”那一类的宫妃,她自然牢牢记下。

这一句果然说到了姬深心坎里,脸色顿时就不豫起来!

孙氏何尝不知姬深的性格?见状,心知若再继续要求不处罚自己身边的人,定然会叫姬深不喜,她没有娘家扶持,又被太后与前朝憎恶,可只有姬深这么一个靠山,万万不敢叫他留下半点儿不好的印象!

权衡已定,孙氏反应却是极快,当即拉住了姬深的手泣道:“妾身哪里不知道陛下待妾身的心呢?正因为如此,妾身才无颜叫陛下继续帮着妾身处置这点儿小事啊!”

“贵嫔娘娘这话说的,宫里头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陛下对娘娘那是独一份的,六宫羡慕都羡慕不去呢!”牧碧微见状,顿时嫣然笑道,“再说娘娘如今怀着身子,陛下就是偏疼娘娘一些也是应该的——这话,可不是奴婢说的,乃是昨儿太后在和颐殿上所言呢!”

听到高太后,孙氏越发认定了牧碧微今日前来乃是受了高太后的指使,心中将高太后恨到了骨子里,面上却不能不作感激之色谢恩道:“太后这般关心妾身,妾身实在惶恐!”

她有意咬重了惶恐二字,不想牧碧微却只轻飘飘的一笑道:“贵嫔娘娘位份高贵又为皇家孕育子嗣,太后如今疼娘娘都疼不过来,娘娘何必惶恐?”

姬深已经懒得再叫任太医去看宛芳了,当下吩咐道:“寄云行事卤莽,不可继续在祈年殿伺候,着令内司笞二十,发往永巷!另外居氏管教宫人不力,使贵嫔孕中被惊扰,本当与寄云同罪,然念贵嫔为其求情,罚俸三月!”

他这么说了,孙氏只得咽下气儿,看着居氏上前谢了恩,又命人传寄云来谢,姬深却不耐烦等一个宫女,摆手道:“阮文仪使人将那寄云送内司去!”

阮文仪躬身应了,任太医便趁机道:“陛下可还有旁的吩咐?”

“你回太医院罢。”姬深道,“先去甘泉宫一趟,将贵嫔并无大碍的消息告诉母后,也免得母后挂心。”

任太医应了一声告退下去。

姬深又安慰了孙氏几句,因孙氏生怕太后借机再罚居氏,固然气得额角发痛,也咬牙说了无妨——姬深在这儿安慰她也就罢了,牧碧微却也惺惺作态道:“贵嫔娘娘莫要恼了奴婢,奴婢也是见陛下担忧贵嫔娘娘,而娘娘却因心善不肯接下陛下的心意,因而着急,方才言语才有冲撞之处,还望娘娘宽恕!”

说着她更是依着姬深膝边跪了下来请罪,孙氏察觉到了姬深眼中欣慰之色,直气得想吐血,却不能不淡淡的道:“本宫知你无心,不过是得了太后之命前来探望,不必拘礼,起来说话就是。”

她故意提到高太后,牧碧微却也不回避,拿帕子一擦眼角,顿时又红了眼眶道:“是呢,太后昨儿提到皇嗣就喜笑开颜,连奴婢送上的梅糕都得了许多称赞……只可惜那梅糕没叫太医看过不敢呈与贵嫔娘娘,还望贵嫔娘娘莫要生气!”

孙氏这会看她实在闹心,见她又跟紧了姬深,说不得只好自己劝说姬深速速带了人离去,免得牧碧微留下来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些什么事情来——姬深本就是想回冀阙宫去的,如今孙氏无法侍寝,安福宫里旁的人又都不比上牧碧微美貌,见孙氏一再强调自己无事,又一迭声的劝说自己离开,便也不再坚持,温言勉励了她几句,又令她继续躺着不必起身相送,便带了牧碧微离去。

估计着两人已经听不到殿中动静,孙氏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抓起旁边一只青花美人瓠狠狠砸到了不远处的屏风上,破口大骂道:“牧氏这贱人!胆敢如此欺我!”

唬得居氏等人忙不迭的上前按住了她劝说……

第一百十八章 牧齐求见

牧碧微到安福宫,本是带了挽袂引路的,只是她心中有所打算,若带挽袂进了殿去行动不免不方便,因而到了宫门之前就吩咐挽袂自行回去了,左右她给孙氏的贺礼也实在不重,这会回去倒是被姬深带上。

帝辇才出了安福宫,姬深便皱眉问:“微娘昨日怎会想到去和颐殿?”

孙氏方才那句话果然还是有些效果的,姬深前几日才被聂元生挑起了对高太后与两个同母兄长的不满与提防,如今再听说牧碧微对和颐殿的讨好,自然不喜。

牧碧微却面无惧怕之色,反而主动依进他怀里笑着道:“陛下不问,奴婢也想到了宣室殿就与陛下说呢!”

“哦?”姬深见她态度坦然,倒是去了些疑心,伸手捏住了她下颔道,“这会就说也成。”

“不敢瞒陛下,是奴婢那个会做梅糕的旧仆进宫来的当天就与奴婢说了一件事儿。”牧碧微轻叹了一声,“乃是……奴婢大兄的婚事!”

姬深不觉奇道:“这与你到和颐殿有什么关系?朕不曾听闻太后最近有什么赐婚啊!”

“回陛下,奴婢那旧仆说的也不十分清楚,盖因当时祖母与父亲、母亲还在商议之中,她不过是奴婢从前的老仆,如何能够得知详细?”牧碧微发愁的抱住了姬深的胳膊叹道,“奴婢就这么一个兄长,如今进了宫,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也不敢奢望能够与他再见面,只是关系兄长婚姻大事,究竟也想问上几句,好歹晓得长嫂究竟是谁家女郎,免得将来人提到了奴婢都不晓得——奴婢自知并无资格请家人入宫相见……”

说到了这里,牧碧微小声道,“奴婢的祖母与母亲都有诰命在身……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