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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34 字 3个月前

等人的讥诮也一直忍耐,哪怕是病得厉害,这也实在不像狂妄之人的做派。”

阿善道:“奴婢听了那么会子倒是听到了几句关键的,仿佛是李世妇她们怪范世妇也是有原因的——李世妇本是稽南郡长史之女,稽南郡是中州,李长史也是正五品上的品级了,而且李世妇是其父长女,按她的说法李长史正当壮年还有晋升的机会,却不想因范世妇从前得宠伺候陛下的时候,偶然提了句李世妇生得也很美丽,陛下却上了心,一道手诏叫李长史不得不退了李世妇原本已经定了的婚事,挥泪送她进宫……说起来,范世妇与李世妇从前倒是闺中知交呢!”

“这也算是世事无常了。”牧碧微皱着眉道,“原来还有这么一着,倒也不怪李氏这般不肯放过了范氏——旁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与范氏为难?”

“林美人是跟着李世妇去的,至于单美人和段良人倒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单美人还试着圆过几次场,只是被李世妇挤兑了几句也不敢了,奴婢看这两位倒有点真的过来探望的意思,只是胆子都不大,统共也没说几句话。”

“那么还是不知道左昭仪为什么如此重视这范氏。”牧碧微道,“陛下也不常往华罗殿里去,左昭仪若无聊对个寻常宫嫔特别关心本非奇事,可这范氏的父亲是得罪过高家郎君的,这事情我们都能打听到,我不信左昭仪不晓得,真是奇怪!”

阿善提醒道:“李世妇本是范世妇的闺中之交……”

“她未必知道什么吧?”牧碧微道,“范氏失宠仿佛也有近年了,她如今病倒和这一年来景遇不好定是很有关系的,左昭仪既然又是亲自探望又是派太医,却是希望她好的,论起来一年前范氏虽然就失宠了,但若左昭仪真的特别照拂着些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想左昭仪忽然对她好,怕是最近才想起来的。”

“若左昭仪要雪中送炭……”

牧碧微失笑道:“阿善你说从前我们还在家里时,我若想问某个小使女事情,哪怕她是徐氏身边伺候的,可要等到她雪上加霜了再去送炭感动了她再问?”

虽然闵氏早逝,可她生前的后手没白留,加上沈太君又性情温厚,对于生母早故、父亲也长年驻边,等于幼失双亲又性格强势的嫡孙女也存了一分怜惜之心,牧碧微没进宫前,在牧府上上下下的心目之中,得罪了牧二娘子可比得罪了老太君与徐夫人可怕多了。

毕竟沈太君为人宽厚,是得理也饶人的,而徐氏自恃世家出身,又有个同样世家出身的婆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力求淑德贤良,牧碧川和牧碧微不是她所出,徐氏更不肯落下了欺压元配子女的口实,所以反而一直落在了下风,那时候满府里除了沈太君的身边人牧碧微还会给一分面子,其他地方的下人别说见了牧碧微,见到阿善就很少有不战战兢兢的。

阿善顿时哑口无言,进宫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左昭仪在这宫里头比较尴尬,但到底掌着宫权,高太后至少这会是一心一意的偏着她,要对付得宠时候的范世妇也许很难,但范氏失宠后,左昭仪要她生死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别说这宫里头没人会去关心一个失宠的世妇了,就算高太后和姬深知道了此事,也未必会计较。

左昭仪的确用不着这许多水磨功夫。

所以想从李氏那里套到范氏为何会得到左昭仪亲自探望的缘由却不太靠谱了。

好在这件事情虽然有异,但与牧碧微至少此刻看不出什么关系,她斟酌了片刻便放下,复对阿善说起了方朱颜:“我方才不答应她的托付倒还有个缘故。”

阿善问:“女郎想到了什么?”

“昨儿侍奉的时候陛下说了几句话,仿佛疑心阿爹——我在想,咱们牧家祖上驻边多年,到了本朝,在西北的名声也没全丢了去,听说当年阿爹自请驻边是因为前任西北将领在柔然手里连连吃了败仗,先帝震怒,阿爹曾是先帝伴读,为要替先帝分忧就自请了过去。”牧碧微若有所思道,“换了阿爹守关这许多年来雪蓝关就破了这么一次,陛下……仿佛起了疑心!”

阿善惊道:“陛下疑心什么?难不成怀疑牧家要造反?”

“小声点!”虽然两人是关了门悄悄儿说话,也因习武的缘故耳目聪明,寻常人走到门外自能察觉,但此事重大,牧碧微还是低斥了一句,才继续道,“咱们牧家就这么几个人,再说本朝精锐除了拱卫邺都的飞鹤卫与邺城军外,怒川畔的重兵可也不容小觑!阿爹发了疯才会这么做!”

“那陛下做什么还要疑心阿郎?”阿善不解的问。

牧碧微嗤笑了一声:“陛下那不喜人拒恩的性.子,阿爹这么一离邺都他心里可能痛快了吗?”说到此处,又道,“今儿方贤人就请了我去提到西北——方二娘子嫁到哪里不是嫁,做什么认定了苦寒的西北?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旁的不说,单看大兄过去了几年回来省亲时脸色都黑瘦了许多,他跟着阿爹好歹还是有职在身呢!女郎家家的谁不爱惜自己容貌?方丹颜是比方贤人还要美貌的,怎么舍得到那种地方去?”

她脸色凝重起来,“这话,也不晓得是太后着她问的,还是陛下?莫非皇室疑心我牧家有二心吗?可是奇怪了,当初济渠王之事,阿爹一直站在了先帝这边,何况牧家人丁这样单薄,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莫非太后也不喜阿郎在这个时候离开邺都?”阿善猜测道,只是接下来她又为难了,“可阿郎不肯告诉女郎离开邺都的真正缘故呢!”

牧碧微目光微微一凛,忽然道:“我在想,雪蓝关破,是不是另有原因?”

这话将阿善吓了一跳,吃惊的问:“女郎这话怎么说?雪蓝关乃北拒柔然之雄关,此关告破,则中原危矣!谁那么大胆子!”

“既然如此,那怎么还夺回来了?”牧碧微反问,“前魏末年,因魏神武帝英年早逝,先祖受命返回邺都拱卫幼帝登基,不想被柔然所趁——连幼帝也没保住,当年之事已入尘埃,也不去说那么远,但扼云、苍莽二关因此丢失,至今都没能夺回来,怎么雪蓝关夺回的如此之快?”

阿善道:“前魏亡后,本朝也是经历了十几年战火才得以建立的,而扼云、苍莽二关落入柔然手中这些年光景,本就难以夺回了。”

“柔然世代逐水草而居,什么时候又会守城了?”牧碧微摇了一摇头,但很快又道,“当然,这些我们也不是很懂,日后若有机会还是得问过了阿爹或者大兄,只是这一回失关失得快,夺回也不慢,而且阿爹自请再去西北,陛下也还罢了,或许只是为了阿爹拒绝他之前的任命的缘故才不高兴,但方贤人……”

她沉吟着,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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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修真世界新的一章

表示对左莫的奶奶忽然同情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天赐良机!

夜色已浓,定兴殿中的嬉闹丝弦声渐渐平息。

何氏等了许久,柔媚的唤了几遍陛下,不见姬深回答,再看他睡得已沉,便悄悄推开他揽着自己的手臂,无声无息的下了榻。

挑帐而出,却没有走寝殿的大门,这是因为外头守着的除了桃枝,还有阮文仪,她小心的开了通往后.庭的殿窗,虽然没有牧碧微那样的身手,然而何氏早有准备,从旁边拿了一只绣凳爬上去,外头却是早有人在等着,小心的扶了她跳出去,落在一片柔软的雪地上。

一件裘衣先盖住了只着中衣的何氏,两边的侍者默不作声扶着她挨着墙根迅速离开。

距离寝殿隔了几间屋子、阮文仪等宣室侍者绝对听不到的地方,桃叶小心的点着了一盏碧纱宫灯,桃萼则拿起桌上锡奴,倒出热热的乳酪捧与何氏。

何氏随便喝了一口驱寒,立刻沉声问:“方才陛下恰恰过来没顾得上仔细说——聂元生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娘,聂元生道牧氏已入太后之眼,他不想再惹太后生气!”桃叶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了先前何氏慎重交与了桃枝打算贿赂聂元生的胭脂红掐金丝番莲纹盒来递还于何氏。

“这紫鸦忽乃是前魏鼎盛时候由多食行商经万里越关山历无数磨难才带到了中土来,自从前魏衰落,西域诸地为异族所侵,中原便断了与多食的商道,别说聂家也就起自聂临沂,袭爵的还不是他聂元生!就是如今的曲家高家,这样的东西也未必能有差不多的!”何氏紧紧握着盒子,也不知道是气是惊,身子竟微微颤抖,不敢相信道,“他竟然不应?早先不过百金就允了助我使唐氏失宠!他——”

见何氏情绪激动,桃叶和桃萼赶紧劝说道:“娘娘莫要动气!只恨那牧氏先一步去了和颐殿,偏生又巧舌如簧的说动了太后,聂元生才有所顾忌,奴婢们继续劝说他总会收下去的。”

“你们懂什么?!”何氏因为生的美貌,天资也不错,在一心往上爬的何家很受重视,本性其实颇为骄横,如今心情极差,又当着心腹的面便不再掩饰,先怒斥了两人,复恨道,“聂元生抬出太后来,分明就是借口!当初陛下要立孙氏那个贱婢为后,太后与前朝坚决反对,那时候他都敢帮着孙氏说话——又何况现在?”

见桃叶和桃萼不敢说话,何氏气愤的将盒子随手一扔,虽然还是扔在桌上,但那雕琢繁复莲纹的盒子却被这一下弄的开了,听得一声响,何氏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去抓,幸亏不曾摔坏了,打开的盒盖却露出了里头一块足足两寸来长、寸满有余的紫色宝石来!

这种极为纯净璀璨的宝石因最早从多食那边传来,那边称宝石为鸦忽,此后中土便沿用下来,但见这一颗紫鸦忽色泽晶莹剔透,打磨光滑,毫无瑕疵,那种深邃华美的紫色多瞧上几眼便叫人移不开眼去——桃叶和桃萼是何家的家生子,早知何家豪富了,在何家的时候因为伺候着何家最有指望的何宝锦,平素里见的世面也不少,饶是如此看着盒中也不禁失了神。

何氏也看了几眼,越发恼怒:“此物当时拿出去,本宫都心疼!那聂元生居然回绝!”

“娘娘莫要生气,身子要紧,何况今儿陛下不就到了咱们定兴殿吗?可见陛下心里到底是有娘娘的,娘娘如今贵为容华,掌景福宫,乃是正经的一宫之主位,那牧氏又算什么呢?”桃叶见她频频动怒,惟恐她怒极伤身,赶紧劝说。

“桃枝把这盒子给他时,可曾打开来叫他看到里头的东西?”何氏想了一想还是不甘心的问道。

桃叶苦笑着点了点头:“听桃枝方才说,聂元生倒是停了下来,还伸手托过紫鸦忽打量了半晌,夸赞了几句,桃枝本以为他就要收下,不想聂元生却又客气的还了她,还说多谢……多谢娘娘叫他开了回眼界,他确实不曾见过这般大的鸦忽。”

何氏闻言又气了一回,桃萼见状忙道:“照奴婢说娘娘其实很不必把那牧氏放在了心上,太后用着牧氏却连避子汤都没停,可见也不过是用她这么几个月罢了,娘娘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也好好抓住陛下的心,若是能够有了身子……”

“若子嗣是想有就有的,先帝一生怎的只有寥寥几人诞下皇嗣来?”何氏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脸色难看道,“本宫如今所怒者不仅仅是聂元生不识抬举!兼有他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奴婢也觉着奇怪,只是聂元生除了不肯应下这回的事情外,桃枝道他态度并无不妥,提到娘娘也是极恭敬的。”桃叶咬着唇道。

何氏冷笑了一声:“他当初帮着咱们算计云台宫那贱人的时候,在宫里头遇见了唐氏可不恭敬吗?”见桃叶不敢多言,何氏恨道,“他就是个口蜜腹剑的主儿!若不是陛下念着从前伴读的情份有事没事爱问一问他的意见,本宫当初何必寻了他办事?如今本宫晋了主位他倒是生了旁的心思了吗?”

桃叶和桃萼都有心提醒何氏,姬深的伴读可远不止聂元生这么一个,可在先帝驾崩之后都被姬深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打发了去,这五年来竟只留了聂元生一个,若姬深是个不喜欢伴读的,那么唯一能够被他留在身边的聂元生可见手段,若那些人都是聂元生算计走的,此人就更可怕了。

只是她们都知道何氏如今正在气头上,这样的话也不敢说,这会听何氏这么问了,桃叶小声道:“聂元生这些日子虽然也不时的进宫,只是除了娘娘请凝华娘娘并那牧氏过来的那日并后来几日在靶场上失了手,到过祈年殿外,其余时候都没有踏入后宫啊!”

何氏皱起了眉:“他没到后宫旁人难道不会遣了人去……”话说到这里,何氏脸色忽然阴沉了一下,沉声道,“那牧氏可不就是在宣室殿之畔?!”

桃叶和桃萼都是一惊!

“他进了宫却没与其他宫妃联络,犹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不想引人注意所以谨慎行事……可照着此人的性.子,就算为了忌惮太后所以不打算帮本宫这一回,也该顺便劝说本宫缓一缓才是,牧氏……牧氏也在冀阙宫中!”何氏先是喃喃自语,逐渐的若有所思,最后竟是眼睛一亮,猛然抬头问两人,“聂元生这些日子到冀阙宫,直接遇见陛下的有几回,陛下不在、他在宣室殿里等得不耐烦,在冀阙宫里随意‘赏景’以等待陛下的又有几回?”

被何氏这么一提醒,桃叶两人顿时醒悟了过来——负责盯着冀阙宫那边动静的乃是桃萼,因聂元生是宫中最方便可以接触到的外臣,此人又不是什么刚正之人,收取宫人贿赂为其说话、助其得宠的事情聂元生实在没少做,何氏当初扳倒唐隆徽虽然借过聂元生之力,但也知此人认钱不认人,为了防止聂元生被唐氏或其他对头笼络了去,何氏这边对他自然也是颇为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