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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58 字 3个月前

极得魏帝信任,祖上赐了那样的药下来……但这样的药极为珍贵,就算牧家曾得魏帝赏赐,恐怕也就那么一份了!”

她叹息,“善恶终报,本宫并不惧怕,只不过不曾想报得这样快而已!”

“即使牧家没了那样的药,可是娘娘如今还年轻,何家也有钱,区区万金并不算什么,使了人慢慢的找不行么?”桃蕊哽咽着问。

何氏笑了:“本宫能等,可宝娘这样快的怀上了第二个孩子,若是次子,这一个孩子能等么?”

桃蕊怔道:“三娘的次子过继给已故的二郎君,这不是早先就说好的么?今儿个听夫人和三娘的意思,牧家也没有翻悔啊?”

“他们不翻悔,却不会帮忙。”何氏幽冷道,“牧家子嗣不兴,别说嫡子,就是庶子庶女,如果有,也定然不肯随便过继的!在这件事情上,何家一定不肯同意,你没听夫人说的话吗?陛下才一个月没到本宫这里来,外头何家就坐不住,打着想再进人的主意了!更别说在本族子孙昌盛的情况下,叫外甥过继!”

说到末了几句,何氏用力捏紧了拳,眼神冰寒!

桃蕊吃惊道:“这才一个月而已,他们怎么就知道了?难道?”她忽得一个激灵,辩解道,“奴婢们绝对不敢背叛娘娘啊!”

“本宫知道!”何氏并没有怀疑她,摇了摇头,淡淡的道,“这宫里恨本宫的人多了去了,就算宫闱消息传递不便,那聂元生不是至今出入宫闱不禁吗?以他为人,恐怕没少向何家拿本宫的消息换银钱!”

“何家如今连放弃本宫的主意都打了起来,若本宫还不能复宠,别说过继之事,怕是连阿娘都要没立足之地了!”何氏咬牙切齿道,“这等凉薄人家,本宫怎么就这么命苦——”

桃蕊惶声道:“可是娘娘,牧家纵然不肯管这件事情,到底是说好的事情,总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嘿!”何氏却比她想的远,“用舆论逼他们出手也没用,姻亲到底是姻亲,这件事情上,按着大义名份,他们以权逼迫了何家,才叫做逾越无礼呢!而且牧家怕是乐得看本宫在这眼节骨上失宠!回头过继不成,牧家多留个嫡子正好!”

桃蕊哭泣道:“可是拖上一拖……”

“拖不得!”何氏悠悠的道,“拖上多久呢?若是三年五年都寻不到那解药,就算本宫还能撑,可你别忘记,小孩子总也要长大记事了,何家与牧家对比一下就知道该选择谁家,那笔银钱又算什么?海郎到死连个官身都没有,牧碧川如今已经是上州司马,还有个尚书令的父亲为朝中重臣!一旦给了牧家时间,将他教导得死活不肯过继……到时候怕是勉强入了族谱也是个乱子!当初和牧家说的是次子,又不是说一定要个嗣子,只要把这个次子教的不同意过继了……咱们又能如何?!”

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必须在小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把事情定了,有了名份,才能慢慢的引导教诲,好使他不要那么怨恨……怎么能拖?嗯?”

桃蕊含泪道:“可是娘娘,皇嗣……”

“皇嗣也未必一定要自己生的。”何氏怅然的隔帐望着不远处的凄清之色,低声道,“去了一个龚氏,这满宫里,本宫不信寻不出个知趣的来!可海郎的嗣子,却就这么一次机会!”

闻言,桃蕊狠了狠心,到底把话说出了口:“娘娘这样急着解去却死香的毒,无非是为了三娘子这样快的又有了身孕,若是三娘子这一胎是个女郎,或者忽然没了……”

她剩下的话被何氏突如其来的凌厉一瞥看得再也说不出来!

何氏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方慢慢的道:“你给本宫记住——本宫当初学琴棋书画也好,练歌舞也好,入宫争宠也好,不是为了何家,而是为了阿娘和海郎、三娘!”

她缓缓闭上了眼,“为了他们,本宫不怕任何报应,也不在乎作再大的孽!可本宫……却绝不会对他们任何一人下手!海郎死了,如今,本宫同母所出的,只剩了三娘,本宫宁可自己终身无所出,也绝不要她受半点伤害委屈!!”

桃蕊到底是她的陪嫁,虽然看出何氏已经怒到了极点,却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了一句:“可三娘左右已经有了一子,何况牧家不比宫里,三娘纵然小产了将来也未必不能再有,但娘娘,却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啊!”

她话音才落,却听得“啪!”一声脆响,竟是何氏猛然直起身,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下何氏几乎用尽了全力,直打得桃蕊眼前一片昏花,半晌方觉得鼻下淌出温热来,她不及擦拭,死死抓住了榻沿,叫道:“娘娘就是打死了奴婢,奴婢也要说这句话——三娘的一个孩子,凭什么换娘娘的一生无子?!”

“因为本宫是长姐!”何氏复一个耳光重重掴到了她脸上,将桃蕊打得向后仆倒,一直倒在了冰冷的殿砖上,方听何氏一字字清晰的道,“自小,本宫宁可自己受再多委屈再多苦,也不叫他们有半点儿吃亏!若非本宫心太急,催着海郎才束发就离家历练……他又怎会死在雪蓝关?本宫恨牧家、恨柔然,可最恨的,却是自己!”

末了一句,何氏语声颤抖而呜咽,她慢慢的道,“本宫因着自己的决定,已经害死了唯一的亲弟弟!你如今,是要本宫连剩下唯一的亲妹妹……也要伤害吗?!”

她语气森然的道,“本宫的错,本宫作的孽,本宫自己还,绝不波及阿娘和宝娘一星半点!”

桃蕊艰难的抬起头来,向榻上看去,却见何氏只着中衣,赤着双足,也不看她,就那么义无返顾的、一步一步,挑帐而出,向殿窗边的月中走去……

静悄悄的夜色里,蓦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呼:“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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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何氏其实真心是个好姐姐

悲剧的是

她遇见了何家这么个奇葩又纠结的出身……

第五十四章 偶遇

“宣徽娘娘!”

才踏进回廊,不远处,传来有些嗫喏的声音。

牧碧微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着了鸭黄厚缎对襟描绣折枝凤仙花上襦、系银泥粉绶藕丝裙,外头罩着宝蓝对鹿夹缬广袖袍子的宫嫔正对着自己盈盈行礼。

“原来是戴世妇。”牧碧微笑着看了看她,“今儿倒是巧……世妇可是奉召而来?”

昆德宫的戴世妇牧碧微并不陌生,当年西极行宫里,欧阳氏的倒台,她也不是没插一脚,说起来当初牧碧微尚为青衣的时候,戴世妇还曾向其示好,企图拉拢其时得宠的牧碧微帮助自己对付何氏——当然,从西极行宫回来没多久,牧碧微就一跃从青衣晋为宣徽,比戴世妇足足高了两级,这种拉拢就显得可笑了。

也因为这个缘故,戴世妇从此见到牧碧微总有些尴尬,能躲则躲,毕竟她也是带着些心高气傲的性.子,从前打过了把牧碧微收为己用的心思,不想转眼之间,两人地位形势颠倒,叫她放下身段讨好牧碧微,她是做不到的,要说还像以前那样对牧碧微,她也不敢,自然只能远着了。

牧碧微这会一面停下脚步同她寒暄,一面含着笑打量着她,却见戴世妇挽着巍峨如欲凌云的高髻,作蝉鬓的样式,簪花插钗,耳铛腕镯,打扮得很是光鲜亮丽的模样——戴世妇美貌又口齿伶俐,没有过盛宠的光景,却也至今不曾被姬深忘记,上头虽然没主位庇护,也没人压制,这日子过的看来还不错。

听牧碧微这么问,戴世妇就露出丝不自然来,到底不敢不回话:“回宣徽娘娘的话,妾身正是得了陛下之召。”

“原来如此。”牧碧微笑了笑,也晓得她为什么不自然,林氏之死,虽然只是一个被废弃的良人,姬深怕是转过身来就忘记到九宵云外去了,可对于宫嫔来说,却是一个明显的警告,林氏没了才两天,戴世妇哪里就会忘记了,这会看到牧碧微,自然心有余悸。

只是牧碧微却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依旧温和的道:“本宫却也正好有件事情想寻了陛下商议,倒是巧了。”

戴世妇不敢反对,只得小声道:“娘娘请自便,妾身稍后再去。”

“何必这样麻烦呢?”牧碧微笑盈盈的上前拉过了她的手,柔声道,“说起来当年西极行宫里,本宫可蒙戴世妇照拂过的,不想这两年,本宫忙着照料西平公主,无暇与宫中的姐妹们过多往来,连戴世妇也与本宫疏远了呢!”

她亲亲热热的说道,“论起来戴世妇进宫还比本宫早得多,本宫很该叫你一声姐姐呢!”

戴世妇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张口结舌道:“我……妾身怎么敢当宣徽娘娘一声姐姐?”

“怎么不能当啊?”牧碧微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真诚的道,“戴姐姐论年纪论资历都在本宫之上,本宫叫你一声姐姐,莫非戴姐姐是瞧不起本宫才不肯答应吗?”

她这么说了,戴世妇哪里敢说不,忙不迭的道:“宣徽娘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妾身这是……”

话还没说完,牧碧微已经笑盈盈的拦了话头:“既然戴姐姐并非是嫌弃我这个妹妹,那还叫什么宣徽娘娘呢?叫我一声牧妹妹也就是啦!”

戴世妇还待反对,旁边阿善觑着机会过来道:“世妇何必如此见外?当年咱们娘娘在西极行宫里被小人谋害,在陛下跟前分辩时,还差点被人诬陷了,当时世妇与娘娘认识不久,却在事前事后都多次提醒,这份情咱们娘娘哪里能不记得呢?无非是这两年忙着,这才没多和世妇亲近,如今既然遇上了,世妇又何必不依了娘娘这份心呢?”

“这……”戴世妇权衡了一下,到底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牧妹妹……”

“这不就对了嘛?”牧碧微抿嘴一笑,那柔弱却娇媚的模样看得戴世妇同为女子也不禁眼前一亮,心想无怪这牧氏两年前能够从青衣一跃为宣徽不说,还抚养了姜氏所遗的皇长女西平公主,这么想着心中悄然升出一丝嫉意,有些忐忑自己这回虽然是奉诏而来,但牧碧微这样横插进来,明说了也要去寻姬深,还不知道自己今儿会不会立刻被打发走呢。

戴世妇紧攥着帕子被牧碧微拉着到了东暖阁,还没进去,却先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脆笑声,甜脆爽朗,中间还伴随着金玉相击的声音,煞是好听,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住了脚,身后随从亦如是,牧碧微看了眼守着暖阁前的内侍,王成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是陛下政务繁忙之余,叫了龚中使伺候片刻。”

牧碧微其实早就听出了先前那笑声是小龚氏了,却是戴世妇愕然问道:“什么龚中使?”

“回世妇。”御前伺候的人最有眼色不过,戴世妇不算失宠,与牧碧微这宠妃一路同来又显得很是亲密,王成自然也不会怠慢了她,小声道,“昨儿个陛下歇在祈年殿,和右昭仪说话时,右昭仪就说,龚世妇的妹妹就这么在陛下身边待着不成事,不如给个具体的职位,如此也好更好的伺候陛下。”

戴世妇闻言脸色一变,恨不得自己压根就没问过——这宫里谁不知道,牧碧微进宫就是从女官做起的,当时还没中使呢,只是末等的青衣罢了!

右昭仪故意这么提,摆明了不安好心,当初,何光训得宠,右昭仪不就立刻弄出了个小何美人来恶心何氏吗?

牧碧微倒没计较,淡淡的问:“龚中使虽然在伺候陛下,可陛下先前召了戴姐姐……”

王成有些惊讶的看了眼戴世妇,显然是对牧碧微的称呼有些诧异,只不过他究竟是宣室宫人,这惊讶之色很快掠过,低头道:“奴婢明白——陛下也只是在与龚中使戏耍罢了,娘娘与世妇少等,奴婢这就进去问一声!”

待牧碧微点了头,王成转身入内,只见他身影才过屏风,就传出一声惊呼,却仿佛小龚氏被他吓着了,接着姬深笑骂道:“你这蠢奴忽然跑进来做什么?”

虽然斥王成为蠢奴,然而他语气里怒意不多,显然心情极好,戴世妇不禁脸色难看起来,偷眼去看牧碧微,却见她神色镇定,可谓是气定神闲,竟丝毫没有露出一个中使勾引着姬深在暖阁里玩乐,自己堂堂宣徽反而要在外头等的愤懑之意,戴世妇心中不禁暗自佩服,忙也把脸色收了,端正出一副平静的模样来。

里头王成似是小声禀告了情况,就听姬深嗯了一声,说道:“微娘和戴氏来了?怎不叫她们进来,拦着做什么?”

听了这话,戴氏暗松了口气,心里倒有些感激是和牧碧微一起来的了,不然,她虽然不知道小龚氏已经被提了中使的事情,却也知道姬深自打龚世妇的家人探亲以来,对这小龚氏就怜惜得紧,上回林氏的事情,连华罗殿都是带着小龚氏去的,要是自己今儿是一个人来的,外头王成未必肯这么爽快的通报不说,姬深还不知道会不会怪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毕竟,戴世妇也是见过小龚氏一面的,论美貌,春兰秋菊各有所长,可小龚氏那种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的灵秀,却早非戴世妇这个年纪所能有了,在她那浑然天成的秀丽面前,总会使人觉得自己格外苍老似的。

戴世妇再不喜欢小龚氏,也不能不承认,自己心里到底不认为拼宠爱能拼得过这个新欢。

更别说新欢在姬深面前一向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王成出来回了话,殷勤的请了两人入内,戴世妇的贴身宫女落后阿善一步也跟了进去,踩着厚厚的毡毯,转过屏风,却见四周帐幕大半落了下来,里头虽然没用地龙也没放炭盆,却暖融融的,只需着件单衣便可,姬深因此只穿了一件绛紫交领绸袍,随意束了条玉带,盘踞上首锦榻之上,只是——他玉冠歪斜、墨发半散不说,衣襟也大半敞开,露出里头再无寸缕的胸膛来。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戴世妇和牧碧微虽然都是姬深的妃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