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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34 字 3个月前

牧齐都要不高兴了,这两位不高兴,对牧碧城总也要有所不满。

所以徐氏向沈太君求了乔连,一来是知道牧碧微厌恶自己,若是将自己的心腹、或者可能是她的心腹派到越山去,届时惹了牧碧微一个不喜,谁知道会不会随手坑一把牧碧城?

就算不坑牧碧城,回头牧碧微向小何氏或沈太君抱怨几句,徐氏少不得再招婆婆的憎厌。

而乔连本是沈太君当年的陪嫁之子,一向给沈太君所居的松园跑腿的,为人沉稳,绝不会怠慢了牧碧城,也不会惹牧碧微不喜欢,徐氏这么安排,也是她一番为母之心了。

但牧碧微一向不喜欢她,又在她手里吃了大亏,这会便觉得徐氏果然心机狡诈,她如今还没寻到法子料理这人,哂了一下也不再多想,只道:“你看碧城如今相貌如何?”

“女郎的阿弟能差到哪里去?”阿善听她问这个,就笑了起来,“小郎君有六七分似大郎,女郎放心罢。”

牧碧微满意的点了点头:“像大兄就好,御前侍卫,武功其实还在次位,毕竟圣驾哪有那么好靠近?何况陛下自己武力也不差……最紧要的还是卖相好,不至于丢了陛下的面子!”

阿善道:“陛下旁的不论,单说长相,的确是龙章凤姿,威仪天成,左右侍者姿容差上几分,就被比照得仿佛是木石一样无趣,照奴婢看,小郎君虽然因着心性的缘故,如今还有些稚气的意思,但想来陛下是看得中的。”

牧碧微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事:“明儿就要动身了,太妃那边怎么说?”

“太妃说叫女郎放心就是,今儿傍晚前定然有准信。”阿善说着就问,“女郎既然要在秋狩时将西平公主托付给左昭仪,这是因为穆氏之死的缘故,担心西平公主没个可靠的人看着,这个奴婢明白,只是女郎为什么还要求太妃经太后那一道?直接把公主送到华罗殿岂不是还叫左昭仪记个人情?”

“记个人情吗?记个仇还差不多。”牧碧微摇了摇头,“你想,当初风荷院里,我拒绝了酣秋的要求后,左昭仪为了能够抚养西平,可是亲自夤夜登门请求的,如今我为了自己能够随驾,把西平丢给她照顾,就算她宫闱寂寞无聊吧,岂能不生气?更何况她出身高贵,指不定会认为我这是可怜她呢!她这样的身份经历,可以原宥种种冒犯以显得自己贤德大度,却无法容忍旁人去可怜同情她……但经过太后那边,命我离宫时将西平交给她照顾却不然,这是太后怜恤她宫闱寂寥,所以要西平去宽慰她,那是太后对她的体贴,而不是我对她的同情与利用,知道了么?”

阿善恍然点头,又担心道:“左昭仪当年就想抚养过西平公主,秋狩足有近月呢,可别叫她把公主殿下的心给笼络了去,又或者借着这次抚养以后时常与公主殿下接触?”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牧碧微长长的睫毛动了一动,认真道,“宫里如今的妃嫔越发的多了,不常在陛下跟前走动的,怕是陛下连姓氏都不记得了,开了春,谁知道还要不要添新人?这回秋狩还是陛下亲自点了我……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不喜欢被人拒恩的性.子,可西平年纪实在太小,我使人问过雷墨,他说越山池边太过阴寒,西平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放在这宫里,之前还能指望穆氏,毕竟孙氏也要随驾,何氏有太后看着,有穆氏在,至多教西平些有的没的,回来我再教回来就是!但如今穆氏已死,总不能把你留下?”

她摇了摇头,“原本的打算是让穆氏抚养,打着请左昭仪照料却不叫她插手的主意,你我肯定不能留在这里看西平的,不然别院那边我怎么办呢?挽袂她们几个怎么可能周全照顾得了西平?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送到华罗殿去!有了太后这么一道,左昭仪必须上心不说,太后亲自发话给皇长女安排,难道不是压了新泰一头?就叫孙氏气闷去吧!有本事,她也把新泰公主留下啊!”

阿善会意,笑着道:“就怕留下了新泰公主,孙氏上次在和颐殿里说的轻松,凭她也未必敢把新泰公主送给旁人养,若是带着呢,新泰公主年纪这样的小,孙氏又教着她学了这个学那个,到时候别院里也不得空闲,没那个功夫去勾引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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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小龚氏两颊晕红,眸子明亮,正用纤纤十指剥着一颗葡萄,喂着斜靠在榻上的姬深,她原本绾着飞仙髻,如今用来固定发髻的几根钗子都坠在了榻下厚实的毡毯里,乌黑的长发半披半散,有几缕还落进了肚兜里去,勾人想象。

榻尾的地方烧着一炉沉水香,香气奢靡而缠绵,姬深感觉到葡萄到嘴边的速度慢了一下,不由张开眼睛,却见小龚氏正拿帕子擦了手,低头理着发丝,他伸手一扯,恰好抓住了小龚氏的袖子,将她拉入怀中,小龚氏惊呼一声……

正在情热之时,屏风外,却传来极煞风景的一声咳嗽,姬深顿时一个激灵!

拜上次崔畎匆忙进宫所赐,这一回姬深受惊之后却没有立刻出言大骂,而是先推开小龚氏,迅速抓过地上的外袍披衣而起,这才问道:“是谁求见?”

外头,王成小心翼翼、很是为难的说道:“陛下,是定兴殿的主位何光训。”

听到是后宫妃子,姬深顿时松了口气,随手又将外袍扯下丢到一边,叱道:“蠢货!也不知道说清楚!”

王成不敢分辩,小声道:“陛下,何光训就在外头……”

姬深因何氏小产后容貌大不如前,对她就渐渐淡了下来,如今又被惊扰,心中就生出厌烦之意,正待叫王成打发了何氏离开,小龚氏却眼珠一转,气呼呼的说道:“陛下,我听阿姐说,就是这个光训娘娘欺负她呢!”

小龚氏吸引姬深的正是她之天真烂漫,是以姬深特许她私下里说话随意,连奴婢也不必自称,如今见她这样直言不讳,换了一个人,姬深指不定要疑心,这话小龚氏说了,他却觉得这是小龚氏年纪还小,又性.子直接的缘故,反而挑起她下颔,笑着解释道:“何氏是景福宫主位,你阿姐是她宫里人,平常受何氏管制本是本分,何氏虽然性格强烈些,倒也不是恶毒的人。”

“陛下就会帮着她说话!”小龚氏不高兴的拨开了他的手,偎进他怀里恨恨的拿粉拳打了他几下,嗔道,“前日夜里还说要护着我也护着阿姐呢,如今就先帮那何光训说话了,也不知道她来了是不是为着告我和阿姐的不是?可怜我一个中使还不晓得要怎么被她欺负!”

“朕在这里谁敢欺负你?”姬深见她不依不饶的,心头就是一软,低头吻了吻她,便扬声吩咐,“着她进来!”一面低声对小龚氏道,“那朕说她几句给你出气?”

小龚氏嘟起嘴,小声道:“我阿姐可是没了……”话说到一半,想到龚世妇叮嘱此事甚大,不可轻易揭发,到底噤了声,提醒道,“陛下可要说话算话,好生给那何氏一个难堪啊!”

第六十四章 新人旧人(下)

屏风后,一阵环佩声传来,缕缕幽芬暗藏。

小龚氏轻哼了一声,抬头看去,却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一个粉面桃腮、凤眼丹唇的宫装女子,盛装转过屏风,傲然而入!

抛家髻、金玉翠,艳红诃子裙、绛紫锦绣帔,额上蕊黄粉、眉心五色钿,两缕粉色珍珠串自双鬓摇摇而落,恰将仿佛伤痕般的半月斜红似遮似现,何氏眉长入鬓、目亮若星,唇上一滴仿佛鲜血渗出的“露珠儿”唇妆,两颊各点浅紫色圆靥,全身珠翠琳琅,却毫无俗气,反而衬托得她整个人光芒万丈,气势如虹!

她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通身气势不但将小龚氏压下,连姬深也不禁一怔,下意识的忘了说话。

却见何氏看也没看小龚氏一眼,径自至榻边,才盈盈下拜,她语气也不见多么热络,只是淡淡的道:“妾身参见陛下。”

又道,“许久不见陛下,陛下仿佛是清瘦了?”这句说完,才微微红了眼眶。

姬深见她又重回犹如盛开蔷薇般的灼灼艳丽,早将方才答应小龚氏的话忘记到了九霄云外,执住她手,只觉触处肌肤冰滑柔腻,宛若无物,比之小产后所见容貌枯槁肌肤枯瘦无光的模样全然不同,惊喜交加道:“锦娘恢复旧容耶?直如当日初见时!”

何氏淡淡的笑了一笑,她此刻姿容足以当一句美艳绝伦,这么一笑,仿佛牡丹初绽,芳华绝代处,竟将姬深看得一呆,继而抚掌:“宫中丽人如云,但若锦娘这般丽骨天成、艳华风流者再无第二!”

“陛下再夸奖妾身,却有人要落泪了呢。”何氏听得他这么说,方眼波流转,将方才的平静淡然之态尽去,娇媚顿现,斜斜向旁飞个眼色,姬深已看得忘乎所以,被何氏又暗暗掐了一下,才顺着她目光看去,却见小龚氏瞪大了眼睛,眼中满含了泪水,那满脸不可置信与受伤之色毫不掩饰,就是姬深这样没良心的主儿,被她看得也不禁有些发虚。

就听何氏笑吟吟的说道:“这两个月妾身病着也不敢打扰陛下,却还没恭喜陛下再得一佳人,这一个是……”

“陛下,你答应我的!”见何氏面上虽然是笑,却皆是讥诮嘲讽之色,年少的小龚氏在这样巨大的对比与失落之下,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开口就打断了她的话,跺着脚,食指几乎没指到姬深鼻子上,怒喝道,“怎么她一过来你就这个样子!”

这么一喝,连何氏眼中也有些意外,随即却是一声嗤笑,转向姬深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戏谑表情:“陛下如今却是喜欢这样的烈性小娘子了吗?可是妾身来的不巧?”

“初一,你逾越了。”姬深自小到大,就是祖父梁高祖,也不曾这样在人前疾言厉色的对他,何况他登基之后?也就是他素喜小龚氏的娇憨天真,这会才只是轻斥,只是小龚氏虽然原本只是个怯生生的贫门女郎,这些日子也被他宠得恣意起来,这会还是当着害了她阿姐的仇人之面,如何能够忍得下去?

小龚氏恨道:“我逾越?我听说陛下是天子,天子都是金口玉言,她进来之前,你明明才答应了要给阿姐讨个公道!现在看她生得美,打扮的也好,立刻改了主意了?既然如此,方才做什么还要答应我!”

她这里不管不顾的质问出来,何氏眼中讥诮之意更盛,整个人往姬深肩上一趴,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却笑吟吟的道:“坏了坏了,小娘子当真生气了,陛下,还不快哄着?”

姬深再宠爱小龚氏,被何氏这样一番调侃挤兑,也不禁沉下了脸来:“放肆!”

他生长帝王家,再昏庸胡闹,威仪却是打小养成的,小龚氏不过贫门出身,先前仗着他的宠爱才敢有什么说什么,如今被他一声叱责,也是吓得脸色一白,但这些日子的承宠下来,她到底也养出几分刁蛮之气,不但没有请罪,反而眼泪流得更凶——她流着泪叫道:“原来陛下有了何光训,也不要我了!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说着,胡乱拿袖子擦了把脸,飞奔出阁,姬深呼之不及,外头王成也十分诧异,叫了两声中使,姬深到底挂心,扬声吩咐:“派人跟上去,莫叫中使伤着碰着了!”

待王成答应下来,复将门关好,就听耳畔一阵脆笑:“这小娘子倒也有趣。”

姬深因小龚氏这么一闹也觉得讪讪的,但他这些日子不见何氏,乍见她娇艳动人犹如初入宫闱时,如今再看到,竟有些小别胜新婚之感,心中旖旎之意再起,便伸手搂了她,尴尬道:“是朕看她年纪小,也不懂事,素来惯她几分,不想如今越发的没规矩了。”

话是这么说,但小龚氏这样闹着,他还要派人跟上去看着免得出事,如今这指责小龚氏没规矩的语气也是轻而淡,一带而过,便又问何氏:“身子可是好了?”

何氏任他搂着,慢条斯理道:“陛下这些日子忙着朝事却是忘记了?近来小产的那一个是龚世妇,妾身那点子风寒早就好过了。”说话间含嗔带媚的扫他一眼。

姬深当下觉得骨头一酥,声音也放软了下来:“这几日朕的确忙,龚世妇……嗯,是初一的阿姐,这一回朕也点了她随驾的。”

“方才听龚中使说妾身的不是,陛下可别是当真要拿了妾身给她出气罢?”何氏眼波一转,似笑非笑的问着。

“初一不懂事,小孩子家听风就是雨,龚氏是你宫里人,若那子嗣能诞下亦由你抚养,你岂能不尽心?”姬深说着眼神也是一黯,“说起来朕至今无子……唉!”

何氏听了,眼眶一红,悲戚道:“都是妾身无用,连自己宫里人也保护不得。”

两人为子嗣伤心了半晌,姬深到底有美在怀,恢复得很快,转而安慰起了何氏,何氏就道:“要说妾身比之牧宣徽是先进宫的,可做这主位却是远不及她,她管着长锦宫这两年,上上下下无不服膺不说,就是先前的林良人,明明做下了对不住她的事情,不想死在永巷后,她还派人特特去给林氏收殓了!”

到此处顿了顿,见姬深一脸赞同,心下暗骂他糊涂,但何氏也知道这位主儿离明君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倒也不失望,继续叹息着道,“只是说到这里妾身啊也要多句嘴了,牧宣徽什么都好,对个害了她的人也仁至义尽,也不怪陛下疼她,替她料理了那林氏!可正因为这个缘故……她身边的宫人竟然连行刺她的胆子都有了!”

姬深道:“你说的是那穆氏?这毒妇竟然还是服侍过姜氏的人!先前微娘瞧在了姜氏的份上,特特给她求情,还着她伺候大娘,不想因她对大娘疏忽大意,微娘不过叫她去照料前殿,让她离了大娘身边,这也是给她留足体面了,竟因此生出恨心欲对微娘下